三月廿八,“煨暖閣”春日品鮮宴如期舉行。這一日,天公作美,春光明媚,和風煦暖。煨暖閣門前車水馬龍,比之開業當日更添了幾分鄭重與期待。受到邀請的賓客非富即貴,更有陳閣老、劉太醫這等清流領袖和權威人士,以及代表皇帝前來觀禮的宮內大太監,使得這場宴會還未開始,便已吸引了京城無數目光。
沈清弦今日穿著一身蘇姑娘特意為此次宴會趕製的新衣,依舊是“歲寒緞”為麵,“雲霧綃”為裡,顏色選的是沉穩大氣的沉香色,既符合她王妃的身份,又不失雅緻。她並未過多裝飾,隻綰了個簡單的髮髻,簪了一支通透的翡翠簪子,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雍容氣度。蕭執陪在她身側,玄色親王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威儀天成。夫妻二人站在煨暖閣裝飾一新的廳堂內,迎候著重要賓客。
小世子蕭煜則被乳母抱著,留在府中由林婉兒和蘇姑娘看顧。雖然沈清弦很想帶兒子出來見見世麵,但考慮到今日場合特殊,人多眼雜,終究還是以孩子的安危為重。
“陳閣老到——”
“劉太醫到——”
“內務府李公公到——”
隨著司儀一聲聲通傳,重量級的賓客陸續抵達。陳閣老依舊是那副清臒嚴肅的模樣,但與蕭執、沈清弦見禮時,眼神卻比往日溫和許多。劉太醫則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目光銳利,帶著醫者特有的審視。李公公更是笑容滿麵,言語間對王爺王妃乃至小世子都極為客氣,顯然宮中對此次品鮮宴也頗為關注。
賓客到齊後,並未立刻入席,而是在趙德明和顧清源的引導下,先參觀了特意設置的“透明後廚”區域。
隻見以琉璃隔斷巧妙分隔出的操作區內,灶台乾淨整潔,廚具熠熠生輝。石大川穿著雪白的廚師服,正帶著他的小夥計現場演示豆花的點製過程,那專注的神情和嫻熟的手法,引得眾人駐足觀看。旁邊另一個區域,禦膳房退下來的老師傅正在精心調配藥膳雞湯的藥材,每一種藥材都擺放整齊,旁邊附著小標簽註明名稱和功效。蜀地來的廚子則在大炒鍋裡翻滾著麻辣鍋底的底料,那嗆辣而誘人的香氣,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更引人注目的是側邊一排長案,上麵分門彆類地擺放著今日宴會將要使用的所有主要食材:色澤鮮亮的牛羊肉片、活蹦亂跳的河鮮、水靈靈的時蔬,以及石大川精心準備的各種豆製品——嫩白的豆花、緊實的豆乾、佈滿孔洞的凍豆腐、以及那香氣獨特的各色豆醬。每一樣食材旁邊,都放著對應的采購憑證、產地說明,甚至還有供貨商家的畫押擔保書。
陳閣老拿起一塊凍豆腐,仔細看了看其獨特的結構,又湊近聞了聞石大川那壇祖傳豆醬,微微頷首,對身邊的劉太醫低聲道:“觀其形,聞其味,皆是天然之物,並無那些齷齪勾當的痕跡。”
劉太醫更是專業,他仔細檢查了那些用來熬製藥膳雞湯的藥材,又取樣了一點湯底聞了聞,甚至用銀針試了試,最終捋須道:“藥材道地,配伍合理,湯底醇厚,乃是溫補之上品,絕無不良新增。”
這兩位權威人士的低語,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有心人的耳中。那些原本因流言而對“煨暖閣”心存疑慮的賓客,此刻疑慮儘消,轉而變成了濃濃的好奇與期待。
李公公更是笑著對蕭執和沈清弦道:“王爺,王妃,這般坦蕩經營,用料紮實,奴纔回宮後定當如實稟報陛下和娘娘。這纔是皇家合夥生意該有的氣派!”
參觀完畢,賓客們移步宴廳落座。依舊是暖鍋的形式,但今日的湯底和食材更為精緻豐富。四種特色湯底齊上,任由賓客選擇。當石大川現場將凍豆腐下入翻滾的菌菇豆醬鍋中,那豆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吸飽了湯汁,變得飽滿誘人時,不少賓客都發出了驚歎之聲。
陳閣老嚐了一口吸滿湯汁的凍豆腐,又涮了一片羊肉蘸上豆醬,細細品味後,不禁撫掌讚道:“妙!豆醬鹹鮮,恰到好處地激發了肉香,卻又保留了食材本味。這凍豆腐更是點睛之筆,吸儘湯汁精華,口感絕佳!如此美味,何需那些旁門左道?”
劉太醫也對那藥膳雞湯鍋底讚不絕口,言其火候到位,藥性融合完美,確有養生之效。
有了這兩位重量級人物的定調,席間氣氛頓時熱烈起來。賓客們推杯換盞,品嚐著各色美食,對“煨暖閣”的匠心獨運和品質把控交口稱讚。之前那些關於“罌粟殼”的謠言,在此刻不攻自破,反而成了襯托“煨暖閣”光明磊落的反麵教材。
沈清弦和蕭執周旋於賓客之間,舉止得體,言談從容。沈清弦更是抓住機會,與幾位對豆製品表現出濃厚興趣的賓客深入交流,言語間不經意地透露了王府工坊正在研發豆製品延伸產業的計劃,引得幾位有商業頭腦的勳貴若有所思。
宴會過半,氣氛正酣。突然,墨羽悄無聲息地走到蕭執身邊,低語了幾句。蕭執眼神微動,對沈清弦示意了一下,便藉故暫時離席。
原來,聽風閣安插在錢寶貴身邊的人傳來訊息,錢寶貴見品鮮宴成功舉行,謠言破產,竟狗急跳牆,打算趁著宴會散場、人流雜亂之時,派人偽裝成醉漢,在“煨暖閣”門口鬨事,製造混亂,甚至想趁機打砸一番,以泄私憤。
蕭執來到後院,墨羽已帶著幾名侍衛控製了三個被揪出來的、形跡可疑的漢子,正是錢寶貴派來的人。
“王爺,如何處置?”墨羽問道。
蕭執眼神冰冷:“打斷腿,扔到京兆尹衙門口去。再讓聽風閣把之前蒐集的錢寶貴強買強賣、以次充好的證據,匿名送到幾位與他姐夫不睦的禦史手中。”
“是!”墨羽領命,立刻去辦。這一手,既是雷霆反擊,也是敲山震虎,要讓錢寶貴和他背後的人知道,安王府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蕭執處理完此事,麵色如常地回到宴席,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沈清弦與他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知道麻煩已經解決。
品鮮宴最終圓滿落幕。賓客們儘興而歸,帶著對“煨暖閣”美食的深刻印象和對其品質的絕對信任。陳閣老臨走前,更是對蕭執和沈清弦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王府行事光明,自有天佑。日後若再有不長眼的妄圖構陷,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這番話,無疑是為安王府和“煨暖閣”豎起了一道堅實的保護屏障。
送走所有賓客,已是華燈初上。沈清弦雖感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振奮。這場品鮮宴,不僅徹底粉碎了謠言,穩固了“煨暖閣”的聲譽,更藉此機會展示了王府的實力與人脈,甚至為未來的商業擴張埋下了伏筆。
回到王府,第一時間去看望了兒子。小蕭煜似乎能感受到母親的喜悅,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抱。沈清弦將兒子抱在懷裡,感受著那軟糯的小身子和純淨的氣息,隻覺得連日來的籌謀與辛勞都是值得的。
蕭執從身後擁住他們母子,低聲道:“辛苦了。此後,應能清淨一段時日了。”
沈清弦靠在他懷裡,望著窗外璀璨的星空,輕聲道:“嗯。接下來,也該好好籌備林妹妹和墨羽,還有清源和蘇姑孃的婚事了。”
府外或許仍有風浪,但此刻的安王府內,充滿了勝利的喜悅和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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