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鮮宴的成功,如同在京城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漣漪層層盪開。“煨暖閣”的聲譽不僅徹底洗清,更因著陳閣老、劉太醫等權威的背書,以及宮內明確的支援態度,一躍成為京城餐飲行當裡一塊響噹噹的金字招牌。每日賓客盈門,預約排期已到了兩月之後,日進鬥金,勢頭強勁。
安王府內,也因此喜訊而氛圍輕鬆愉悅。沈清弦的身體日益康複,已能如同產前一般處理大部分庶務,隻是蕭執依舊緊張,但凡她久坐或略顯疲態,便會立刻強製她休息。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沈清弦抱著咿咿呀呀、愈發白胖可愛的兒子蕭煜在暖閣窗邊曬太陽。小傢夥如今已能模糊地發出“咦,咦,啊……啊……”的音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追隨著母親,充滿了依戀。沈清弦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兒子奶香的小臉,逗得他咯咯直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兒子周身那縷與靈蘊露同源的清淨氣息似乎又壯大了一分,讓他精力充沛,聰慧異常。
蕭執下朝回來,見到這一幕,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他走上前,很自然地從沈清弦手中接過兒子,熟練地將他舉高,引得小蕭煜興奮地揮舞著小手,發出更加響亮的笑聲。
“今日朝上可還順利?”沈清弦替蕭執解下朝冠,隨口問道。
蕭執將兒子交給候在一旁的乳母,神色微沉:“還算平靜。隻是……京兆尹周顯今日在朝會上,參了都察院一位禦史一本,說他風聞奏事,構陷朝廷命官。”
沈清絃動作一頓,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關聯:“構陷?他指的可是前幾日送到幾位禦史手中的,關於他小舅子錢寶貴的那些證據?”
“雖未明說,但意有所指。”蕭執冷哼一聲,“看來,我們打斷他小舅子爪牙的腿,又將證據送交禦史,是徹底惹惱了這位周大人。”
沈清弦沉吟片刻,資本女王的思維讓她習慣性地分析利益鏈條:“周顯此人,能做到京兆尹的位置,絕非蠢笨之輩。他應該清楚,為了一個不成器的小舅子,與王府正麵衝突並非明智之舉。除非……錢寶貴牽扯的利益,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深,或者,周顯背後另有依仗,讓他覺得有底氣與我們周旋?”
蕭執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與我所想一致。已讓墨羽加派人手,深挖錢寶貴和周顯的底細,尤其是他們與朝中其他勢力的關聯。”
正說著,林婉兒引著石大川求見。石大川如今在王府地位不同往日,穿著體麵的棉布長衫,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光彩。他手裡捧著一個粗陶小壇,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王爺,王妃!小的……小的又試成了!”他小心翼翼地將陶壇放在桌上,揭開壇口密封的油紙,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醇厚、複合的奇異醬香瞬間瀰漫開來,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果木和藥草氣息,令人聞之精神一振。
“這是……”沈清弦好奇地走近。
石大川激動地解釋:“回王妃,這是小的根據祖傳方子,又加了您上回提點的幾味可以去腥增香、性味平和的藥材,嘗試了十幾種豆子配比和發酵時長,才弄出來的‘複合祕製豆醬’!不僅味道層次更豐富,小的覺著,長期食用,或許還有些許調理腸胃的益處。小的鬥膽,想請王爺王妃嚐嚐,若覺得好,或許……或許可以單獨開一個醬坊?”
沈清弦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她拿起旁邊備好的乾淨竹筷,蘸了一點醬料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鹹、鮮、香、醇,層次分明,回味悠長,確實遠超他之前所做的任何一版豆醬,甚至比她前世嘗過的許多頂級醬料也不遑多讓。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那一絲極淡的藥香,巧妙地平衡了醬料的厚重感,使其風味更為獨特和……健康。
“好!非常好!”沈清弦毫不吝嗇地稱讚,“石大川,你果然冇讓我失望!這醬料,價值千金!”她立刻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機,不僅僅是作為“煨暖閣”的獨家秘方,更可以像石大川所說,獨立成坊,麵向更廣闊的市場。豆醬、豆豉、腐乳……可做的文章太多了。
蕭執也嚐了嚐,他雖然對飲食不甚講究,也能品出這醬料的不凡,點頭道:“此醬確實獨特。開醬坊一事,王妃覺得可行便可。”
石大川得到肯定,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連保證一定會更加儘心儘力。
待石大川歡天喜地退下後,沈清弦對蕭執道:“這醬坊若開起來,選址、人手、原料供應都是問題。尤其是原料,需要大量優質豆類,供應鏈必須穩定可靠。”她頓了頓,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執之,你說……京兆尹周顯,或者他那個小舅子錢寶貴,名下是否涉及糧食或豆類的生意?”
蕭執眼神一凜:“你的意思是,他們屢次三番找‘煨暖閣’的麻煩,或許不僅僅是因為眼紅生意,還可能與我們未來可能涉足的領域產生了利益衝突?甚至……是想扼殺潛在競爭對手於萌芽?”
“不無可能。”沈清弦目光深邃,“商場如戰場,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若他們原本就在豆類或相關行當有著不小的利益,我們王府突然要大規模介入,他們感到威脅,從而狗急跳牆,也說得通。”
這個猜測,為京兆尹府看似不合常理的屢次挑釁,提供了一個更符合邏輯的動機。
“我讓聽風閣順著這條線去查。”蕭執沉聲道,“若真是如此,那這周顯和錢寶貴,就更留不得了。”
當晚,墨羽帶來了聽風閣初步的調查結果。果然,錢寶貴名下不僅有多家酒樓,還暗中控製著京城及周邊幾個縣的豆類供應渠道,低價收購,高價賣出,牟取暴利。而京兆尹周顯,雖未直接出麵,但其夫人名下亦有田莊大量種植豆類,顯然與錢寶貴利益勾連極深。
“難怪……”沈清弦冷笑,“我們‘煨暖閣’生意火爆,帶動豆製品需求大增,石大川的手藝更是獨一份,他們這是怕我們日後一旦自建供應鏈,會動了他們的乳酪!”
真相浮出水麵,之前的種種刁難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這已不僅僅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觸及了對方的核心利益。
“既如此,這醬坊,我們更是非開不可了。”沈清弦語氣堅定,資本女王的魄力儘顯,“不僅要開,還要做大,做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蕭執握住她的手:“放心,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周顯和錢寶貴那邊,我會處理。”
夜色漸深,安王府內燈火通明。新生的事業在蓬勃發展中遇到了更深的阻礙,但也激發了更強的鬥誌。豆香深處,隱藏著利益的博弈與權力的暗湧,而安王府,已然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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