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七,連日的陰霾終於散去,久違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暖閣內,帶來融融暖意。沈清弦孕肚已十分明顯,斜靠在鋪著厚厚軟墊的窗邊榻上,由著蕭執將剝好的核桃仁一小撮一小撮地喂到她嘴邊。
“執之,夠了,”沈清弦無奈地偏開頭,“再吃該膩了。”
蕭執從善如流地放下手中的小銀碟,拿起溫熱的牛乳遞給她:“太醫說了,核桃補腦,你如今是兩個人,需得多補補。”他目光落在她因孕期更顯豐腴、瑩潤生光的臉頰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沈清弦接過牛乳,淺淺啜飲,目光卻投向窗外灑掃庭院的仆從,心思顯然不在吃喝上。“石大川的傷,該好些了吧?不知他那手藝,是否真如他所言。”
正說著,林婉兒引著一個人走了進來,正是石大川。他換上了一身王府下人統一的靛藍色棉袍,漿洗得乾淨挺括,雖然麵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頭足了許多,眼神裡的忐忑不安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安身立命之所的踏實感。他手裡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麵放著一個白瓷蓋碗和幾個配套的小碟。
“小的石大川,給王爺、王妃請安!”他放下托盤,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起來吧。”沈清弦坐直了些,目光落在那個蓋碗上,“這便是你做的豆花?”
“回王妃的話,是!”石大川連忙起身,聲音洪亮了幾分,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和一絲緊張,“小的今早借用小廚房試了試手,做了兩種口感的豆花,一種是極嫩的‘山水豆花’,一種是稍紮實些的‘石磨豆花’,另配了幾種小的自己調的蘸料和鹵子,請王爺王妃嚐嚐鮮,品評指點!”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揭開蓋碗。一股濃鬱的豆香立刻瀰漫開來,清新自然,不帶絲毫豆腥氣。隻見碗內,一邊是凝脂般潔白滑嫩、幾乎能映出人影的“山水豆花”,另一邊則是質地稍厚、帶著細微孔洞、顏色也更偏乳白的“石磨豆花”。
旁邊的小碟裡,分彆盛著琥珀色的紅糖汁、翠綠的蔥花芫荽末、油亮噴香的肉末鹹鹵、還有一碟看起來平平無奇卻香氣獨特的褐色醬料。
蕭執先執起小銀匙,舀了一勺那滑嫩的“山水豆花”,淋上一點紅糖汁送入口中。豆花入口即化,豆香純粹,混合著紅糖的甘甜,溫潤妥帖地滑入喉間。
“不錯。”他微微頷首,言簡意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這已是極高的評價。
沈清弦則對那碟褐色醬料更感興趣,她用筷子尖蘸了一點,放入口中細細品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醬料鹹鮮適口,帶著一種複雜的發酵香氣,隱約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果木煙燻味,層次豐富,絕非尋常市售醬料可比。“這醬料也是你做的?”
石大川見王妃問起,立刻來了精神,憨厚的臉上放出光來:“回王妃,這是小的祖傳的豆醬,用了三種不同的豆子,加上幾種祕製香料,在老陶缸裡發酵了整整一年才成的!用來蘸豆乾、拌麪、或者做湯底提鮮,都是一絕!”
沈清弦又嚐了嚐那“石磨豆花”配肉末鹹鹵,豆花綿密紮實,吸收了鹹鹵的湯汁,口感豐腴,彆具風味。她放下筷子,心中已有決斷。這石大川的手藝,確實精湛,尤其那豆醬,堪稱秘寶。資本女王的直覺告訴她,此人價值巨大。
“很好。”沈清弦看向石大川,目光中帶著讚許和肯定,“石大川,你的手藝,王府留下了。從明日起,你便專門負責豆製品的製作,需要什麼工具、原料,直接報給林婉兒。你的工錢,按王府二等廚孃的份額發放,做得好,另有賞賜。”
石大川激動得臉都紅了,撲通一聲又跪下了,聲音哽咽:“謝王妃!謝王妃!小的……小的一定肝腦塗地,報答王妃大恩!”
“起來吧,好好做事便是報答。”沈清弦溫聲道,“下去好好準備,日後‘煨暖閣’的豆製品供應,就全靠你了。”
“是!是!”石大川連聲應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端著托盤,歡天喜地、腳步輕快地退下了,那背影都透著乾勁。
林婉兒在一旁看著,也替這憨直的漢子高興,抿嘴笑了笑。
這時,趙德明也前來回事。他依舊是那副恭謹沉穩的樣子,先向王爺王妃行了禮,然後才道:“王爺,王妃,奴才今日去看了‘煨暖閣’鋪麵的裝修進度,工匠們還算得力,預計二月初便能完工。另外,奴才昨日遞了牌子進宮,向內務府相熟的同僚打聽了一下,倒是尋到了兩位從禦膳房退下來、擅長白案和湯羹的老師傅,手藝是冇得說,就是年歲大了些,性子可能有些執拗,不知王爺王妃可願一見?”
蕭執看向沈清弦,沈清弦微微點頭。禦膳房退下來的老師傅,經驗老道,正是“煨暖閣”所需要的。性子執拗些無妨,隻要有真本事,她自有辦法讓其發揮作用。
“可。勞煩趙公公安排,儘快請那兩位老師傅過府一敘。”蕭執道。
“奴才遵命。”趙德明應下,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奴才聽聞,京城幾家老字號的酒樓,似對咱們這即將開張的‘煨暖閣’頗為關注,尤其是咱們那暖鍋的噱頭和……和王府的名頭。”他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顯,已經有人盯上他們了,或許是好奇,或許是警惕,或許是不懷好意。
沈清弦與蕭執對視一眼,並無意外。樹大招風,何況他們還拉上了皇帝的虎皮。
“無妨,”蕭執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讓他們關注便是。‘煨暖閣’靠的是真材實料和獨特風味,並非虛名。”
趙德明躬身:“王爺英明。有王爺王妃坐鎮,有陛下福澤,那些跳梁小醜,自然不足為慮。”他這話既捧了王府,又再次點了皇帝的作用,分寸拿捏得極好。
回完事,趙德明便恭敬地退下了。
暖閣內,沈清弦輕輕撫著腹部,感受著裡麵孩子的動靜,對蕭執笑道:“這趙公公,倒真是個妙人。眼力、心思、手段,一樣不差。有他在明麵上週旋,我們能省心不少。”
“皇兄派來的人,自然是得用的。”蕭執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些,“隻要他識得大體,不越界,便是好事。”
陽光正好,透過窗紙,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石大川的豆花帶來了美味的驚喜,趙德明的彙報則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挑戰與機遇。沈清弦閉目養神,意識沉入空間,那窪靈蘊露在陽光下彷彿流淌著金色的光暈,安穩而充盈。她感覺到腹中的孩子也似乎在這片寧靜祥和中安靜下來,與她一同享受著這忙碌間隙的片刻溫馨。
她知道,二月初,“煨暖閣”即將開業,那纔是真正的戰場。但此刻,她有可靠的夫君,有逐漸聚集起來的得力下屬,有未出世的孩子,還有這方神秘的空間作為後盾,內心充滿了迎接一切的底氣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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