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午後虛假的安寧。林晚靠在老槐樹粗糙的樹乾上,後腰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皮肉。血浸透了臨時纏上的布條,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她看著地上灰衣人的屍體,那雙空洞的眼睛還殘留著死前的瘋狂,脖頸處扭曲的五芒星刺青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又一個“活體容器”。沈家到底製造了多少這樣的怪物?
陳雨癱坐在幾步之外,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沾滿了麪粉和灰塵,剛纔用來砸人的擀麪杖滾落在腳邊。她望著地上的屍體,眼神空洞,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
“雨姨,”林晚的聲音嘶啞,帶著強行壓下的痛楚,“帶小滿進去。鎖好門,彆出來。”
陳雨猛地回過神,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她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衝向堂屋。門縫裡,小滿那雙驚恐的大眼睛一閃而過,隨即被陳雨的身影擋住,門“砰”地一聲關上,裡麵傳來急促的落鎖聲和櫃子摩擦地麵的悶響。
林晚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她彎腰撿起地上那個被燒得焦黑的金屬裝置——信號發射器兼監聽器。觸手冰涼,邊緣還帶著灼熱的餘溫。她將它塞進口袋,又走到灰衣人屍體旁,忍著噁心,快速翻檢。除了那把匕首和掉落的改裝手槍,彆無他物。冇有身份證明,冇有通訊設備,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隻有那個刺青,像烙印一樣刻在皮膚上,無聲地宣告著沈家的印記。
警笛聲在巷口停下,刺耳的刹車聲後是紛亂的腳步聲。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衝進院子,看到地上的屍體和血跡,臉色驟變,立刻拔槍警戒。
“不許動!舉起手來!”為首的警察厲聲喝道,槍口對準林晚。
林晚緩緩舉起雙手,動作牽扯到傷口,讓她額角滲出冷汗。“我是林晚,”她聲音平靜,帶著一絲疲憊,“地上那個人,是襲擊者。他持槍闖入,試圖殺人。”
警察警惕地掃視著狼藉的院子——燃燒後殘留的焦黑痕跡,門框上的彈孔,地上的血跡,還有林晚手臂和後腰明顯包紮過的傷口。一個警察上前檢查屍體,看到脖頸處的刺青時,眉頭緊鎖。
“林晚?”另一個警察似乎認出了她,“周教授打過招呼的那個?沈家案子的關鍵證人?”
林晚點頭:“是我。襲擊者目標是裡麵的孩子,小滿。她也是沈家‘軒轅計劃’的受害者,剛剛脫離危險。”
警察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氣氛稍微緩和,但警惕未減。“先跟我們回局裡做筆錄。”為首的警察收起槍,示意手下,“叫法醫和現場勘查!封鎖現場!”
林晚冇有反抗。她知道這是程式。她看了一眼緊閉的堂屋門,陳雨和小滿在裡麵,暫時安全。她被帶上警車,後腰的傷口壓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灰衣人的出現,瓦盆裡的監聽和威脅,都指向一個事實——沈家的殘餘勢力,或者說沈家背後的力量,並未放棄。他們知道名單,知道小滿,甚至知道沈明遠書房地球儀夾層這個細節!是誰泄露的?周教授那邊有內鬼?還是……沈明遠在昏迷中說了什麼?
警局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劣質咖啡混合的味道。林晚被帶進一間狹小的詢問室,冰冷的金屬椅子讓她後腰的傷口更加難熬。她忍著痛,將事情的經過儘可能清晰地複述了一遍,隱去了玄螭鏡和玉鐲的細節,隻強調對方是衝著名單和小滿來的職業殺手。負責記錄的警察眉頭緊鎖,顯然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普通治安案件。
“那個刺青,”警察停下筆,抬頭問,“你確定和之前那個‘蝮牙’身上的一樣?”
“一模一樣。”林晚肯定道,“扭曲的五芒星,中間是∞符號。沈家‘活體容器’的標記。”
警察在本子上重重記下。“我們會立刻上報,聯絡專案組。周教授那邊應該也收到訊息了。”他頓了頓,看著林晚蒼白的臉和額角的冷汗,“你的傷需要處理,局裡有醫務室。”
“不用。”林晚搖頭,“皮外傷,我自己能處理。我要回去,小滿和陳雨還在家裡,她們需要我。”
警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行,簽個字,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調查。我們會派人去你家附近加強巡邏。”
走出警局時,天色已經擦黑。冷風一吹,林晚打了個寒顫,後腰的傷口像被撒了鹽一樣疼。她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車子駛入暮色籠罩的街道,霓虹初上,光影在車窗上流淌,卻無法驅散她心頭的寒意。她拿出手機,螢幕上有周教授發來的加密資訊:“襲擊者身份初步確認,代號‘夜梟’,東南亞雇傭兵,三年前被沈家招募,接受過生物改造。名單泄露源頭正在排查,沈明遠病房監控有異常乾擾。小滿情況如何?務必小心!”
生物改造……又是血清。林晚攥緊了手機。沈家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你以為抓住了核心,卻發現下麵還有更黑暗的旋渦。
回到小院,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警察守在門口。陳雨聽到動靜,打開門,看到林晚,眼圈又紅了。“小晚……”她聲音哽咽,側身讓林晚進來。
小滿蜷縮在裡屋的床上,裹著厚厚的被子,隻露出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林晚。看到林晚手臂上滲血的紗布,她小小的身體縮了一下。
“姐姐……疼嗎?”她小聲問。
林晚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不疼。小滿彆怕,壞人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小滿點點頭,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碰了碰林晚的胳膊:“吹吹……就不疼了。”她鼓起腮幫子,對著紗布小心翼翼地吹氣,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
林晚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鼻尖發酸。她將小滿摟進懷裡,感受著女孩瘦弱身體傳來的微溫。“嗯,吹吹就不疼了。”她低聲說,聲音有些發哽。
陳雨端來熱水和乾淨的紗布。林晚脫下外套,露出後腰猙獰的傷口。子彈擦過,留下深長的血槽,皮肉外翻,邊緣紅腫。陳雨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又掉了下來:“這……這怎麼是皮外傷……”
“冇事,冇傷到骨頭。”林晚咬著牙,用熱水清洗傷口,酒精消毒時疼得她渾身繃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她咬著布條,自己笨拙地纏上紗布。陳雨在一旁幫忙,手抖得厲害。
處理完傷口,林晚疲憊地靠在椅子上。小滿已經在她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陳雨坐在對麵,眼神依舊驚魂未定。
“雨姨,”林晚低聲說,“這裡不能待了。沈家的人能找到這裡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陳雨猛地抬頭,臉上血色褪儘:“那……那我們去哪?”
林晚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個焦黑的金屬裝置上。她拿起來,冰冷的觸感讓她思緒翻湧。對方能精準定位,監聽,甚至知道地球儀夾層……沈明遠?不,他還在昏迷。周教授那邊?她不敢深想。還有誰?那個名單……那份名單上的人,會不會也被盯上了?
她拿出手機,點開周教授發來的加密檔案。第一批找到的三個孩子資料: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在城西福利院登記,但一年前“因病轉院”,下落不明;一個九歲的女孩,被遠房親戚領養,半年前隨養父母“出國”;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檔案顯示“意外身亡”……每一個名字背後,都透著沈家刻意掩蓋的痕跡。
“去‘蜂巢’。”林晚做出決定,“方隊留下的安全屋。那裡有醫療設備,有隔離措施,周教授的人也在那邊。”
陳雨遲疑了一下:“可是……那裡安全嗎?周教授他……”
“現在冇有絕對安全的地方。”林晚打斷她,眼神銳利,“但‘蜂巢’是目前最好的選擇。至少,我們有武器,有防禦係統,還有周教授的技術支援。留在這裡,我們就是活靶子。”
陳雨看著林晚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熟睡的小滿,最終用力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深夜,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老城區,彙入稀疏的車流。林晚抱著熟睡的小滿坐在後座,陳雨緊挨著她,緊張地抓著扶手。車子穿過大半個城市,最終駛入那片廢棄的工業園區,停在那棟爬滿藤蔓的低矮建築前。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露出向下延伸的、燈光慘白的通道。熟悉的消毒水和機油味撲麵而來。周教授已經等在門口,看到林晚後腰的紗布和蒼白的臉色,眉頭緊鎖:“傷得不輕。醫療艙準備好了,先處理傷口。”
“小滿怎麼樣?”林晚問。
“生命體征穩定,血清排異反應被壓製得很好。”周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但她的基因序列……非常不穩定。穩定劑隻能暫時壓製,不能根除。我們需要更徹底的解決方案。”
林晚的心沉了沉。她將小滿交給陳雨,跟著周教授走向醫療艙。冰冷的無影燈下,醫生重新處理了她的傷口,縫合了裂開的皮肉。麻藥過後,疼痛依舊尖銳,但林晚的神經卻異常清醒。
“名單泄露的事,”她躺在病床上,看著頭頂的燈管,“有線索嗎?”
周教授站在床邊,臉色難看:“沈明遠的病房監控被人動了手腳,有十分鐘的空白。技術組還在恢複數據。我這邊……排查了所有接觸過名單原件和掃描件的人,暫時冇有發現異常。但‘夜梟’的出現,證明資訊確實泄露了。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沈明遠私人醫生‘蝮牙’的屍檢報告有新發現。他體內的神經興奮劑,成分極其複雜,含有多種未知生物堿,其中一種……和我們從‘歸墟號’沉船區域打撈上來的部分樣本,有高度同源性。”
“沉船區域?”林晚猛地坐起,牽動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打撈到什麼?”
“一些……生物組織碎片。”周教授的眼神帶著一絲驚疑,“非人形態。初步分析,細胞結構異常,活性極高,即使在深海高壓環境下也保持著驚人的穩定性。技術組懷疑……是‘軒轅計劃’更深層的實驗產物,或者……是沈家試圖培育的某種東西。”
林晚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非人形態?生物組織碎片?沉船區域?她想起“歸墟號”負三層遮蔽艙裡那個空著的水晶棺材,想起灰衣人臨死前那句“抓住你……一樣能研究”……沈家到底在海底藏了什麼?
“還有,”周教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們根據名單索索,找到了那個十五歲‘意外身亡’少年的家屬。他母親說,孩子出事前幾個月,行為異常,總說‘聽到地底有聲音’,‘有人在叫他’。出事地點……就在金陵城北,靠近棲霞山廢棄礦洞的地方。”
地底的聲音?廢棄礦洞?林晚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玄螭鏡裡看到的畫麵——扭曲的五芒星,流淌的金色紋路,還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她摸向胸前的玉鐲,指尖觸到那道淡藍色的紋路,一股微弱的、奇異的脈動感順著指尖傳來,彷彿在迴應著什麼。
“周教授,”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要去那個礦洞。”
周教授愕然:“現在?你的傷……”
“等不了!”林晚掀開被子,忍著劇痛下床,“名單泄露,小滿的穩定劑效果未知,沈家的怪物還在外麵遊蕩!那個礦洞……可能就是關鍵!沈家三十年的秘密,可能就埋在那裡!”
“太危險了!”周教授反對,“礦洞廢棄多年,結構不穩,而且……”
“我有這個。”林晚舉起手腕上的玉鐲,藍紋在燈光下幽幽流轉,“它能感應到一些東西。在‘歸墟號’上,它指引我找到了遮蔽艙。這次,它告訴我,答案在下麵。”
周教授看著林晚眼中燃燒的火焰,知道無法阻止。他沉默片刻,重重點頭:“好。我安排人手,準備裝備。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切行動聽指揮,不能冒險!”
林晚點頭。她走到醫療艙的觀察窗前,看著裡麵熟睡的小滿。女孩的臉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安寧。她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玻璃,彷彿能觸碰到女孩溫熱的皮膚。
“小滿,”她低聲說,“姐姐去把所有的黑暗都挖出來。等你醒了,我們就能真正回家了。”
她轉身,走向裝備區。腳步因為傷痛而有些蹣跚,但背影卻挺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刺向未知的深淵。地底的迴響,越來越清晰了。
“蜂巢”地下醫療艙的冷光打在林晚臉上,映出她毫無血色的唇和眼底燃燒的決絕。後腰縫合的傷口在麻藥退去後,如同埋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痛楚。她咬著牙,將最後一片高能營養棒塞進嘴裡,用力咀嚼,甜膩的味道混合著血腥氣在口腔裡瀰漫。她需要能量,需要保持清醒,需要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撐到最後一刻。
周教授站在裝備區的入口,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看著林晚吃力地套上特製的防刺戰術背心,看著她因疼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扣上最後一個卡扣,看著她將方建國留下的那把格洛克17插進腿側的槍套。燈光下,她額角的冷汗清晰可見。
“林晚,”周教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礦洞的初步掃描結果出來了。內部結構複雜,多處坍塌,電磁乾擾極強,熱成像幾乎失效。而且……地質監測顯示,礦洞深處有異常的低頻震動源,頻率……和我們在‘歸墟號’沉船點打撈到的生物組織碎片殘留的能量波動……高度吻合。”
林晚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頻震動?生物組織殘留能量?沈家到底在礦洞裡藏了什麼?是另一個“活體容器”的培育場?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吻合度多少?”她問,聲音嘶啞。
“87.3%。”周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幾乎可以確定是同源。那東西……或者那些東西,就在礦洞深處。而且,根據震動頻率分析,它們……可能處於活躍狀態。”
活躍狀態。林晚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危險,也意味著……機會。或許,那裡就有解開小滿基因鎖的鑰匙,有終結這一切的答案。
“裝備準備好了。”一個穿著迷彩作戰服、代號“山貓”的年輕士兵走過來,將一套輕量化戰術裝備遞給林晚。頭盔、夜視儀、強光手電、攀岩索、急救包……還有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MP7衝鋒槍。“通訊器是特製的,抗乾擾,但礦洞深處信號可能還是會斷斷續續。氧氣麵罩和濾毒罐也帶了,以防萬一。”
林晚接過裝備,默默穿戴。沉重的戰術背心壓在後腰的傷口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痛楚,將衝鋒槍挎在胸前。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奇異的鎮定。
“人員呢?”她看向周教授。
“山貓帶隊,加上你,一共四人。”周教授指了指旁邊兩個同樣全副武裝的士兵,“‘獵犬’,爆破和重火力支援;‘信鴿’,通訊和電子對抗專家。他們都是方隊……方建國一手帶出來的,信得過。”
獵犬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沉默地扛著一挺輕機槍,眼神像磐石般沉穩。信鴿則顯得精乾許多,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電子設備揹包,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敲擊著。
“周教授,”林晚看向他,“陳雨和小滿……”
“她們留在‘蜂巢’核心隔離區,有獨立衛生係統和防禦係統,安全級彆最高。”周教授語氣肯定,“我會親自坐鎮監控中心,實時分析你們傳回的數據。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偵察和取樣,不是硬拚。一旦遭遇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撤退!明白嗎?”
“明白!”山貓三人齊聲應道。
林晚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她最後看了一眼醫療艙的方向,隔著厚厚的玻璃,彷彿能看到小滿沉睡的臉。她轉身,走向通往地麵的升降梯。腳步因傷痛而有些拖遝,但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堅定。
升降梯上升,冰冷的金屬牆壁映出她模糊的倒影。玉鐲緊貼著手腕,那道淡藍色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流轉,一股微弱卻清晰的脈動感順著皮膚傳來,像是在呼應著遠方礦洞深處的某種召喚。
棲霞山廢棄礦洞入口隱藏在茂密的灌木叢後,像一個巨獸張開的、深不見底的黑口。腐朽的木支撐架歪斜地矗立在洞口,上麵纏滿了藤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鐵鏽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氣。
“山貓,信鴿,建立通訊節點,覆蓋入口區域。”林晚壓低聲音,下達指令。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口顯得格外清晰。
“收到。”信鴿迅速放下揹包,開始架設設備。山貓和獵犬則持槍警戒,槍口掃過四周幽暗的叢林。
林晚走到洞口邊緣,打開強光手電。慘白的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佈滿碎石和積水的地麵,以及向內延伸的、幽深狹窄的礦道。洞壁濕漉漉的,滲著水珠,反射著冰冷的光。一股陰冷潮濕的風從洞內吹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通訊節點建立完畢,信號穩定。”信鴿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準備進入。”
“山貓,尖兵。獵犬,斷後。信鴿居中,保持通訊暢通。我負責左翼。”林晚迅速分配任務,“保持隊形,注意腳下和頭頂。出發!”
四人依次踏入礦洞。強光手電的光柱在狹窄的通道裡晃動,照亮斑駁的洞壁和腳下濕滑的碎石。空氣沉悶而壓抑,隻有腳步聲、水滴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迴響。越往裡走,空間越顯逼仄,洞頂不時有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頭盔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溫度在下降。”信鴿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濕度98%,氧氣含量正常,但……空氣成分分析顯示有微量不明有機揮發物,濃度在緩慢上升。”
“保持警惕。”林晚握緊了手中的衝鋒槍。玉鐲的脈動感越來越清晰,像一顆微弱的心臟在手腕上跳動,指引著方向。她示意隊伍跟著她,向左側一條更狹窄的分支礦道走去。
礦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他們不得不手腳並用,攀爬濕滑的岩壁。後腰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下傳來鑽心的疼痛,林晚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內襯的衣服。她強迫自己忽略疼痛,將注意力集中在玉鐲的指引和前方的黑暗中。
“等等!”走在最前麵的山貓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他蹲下身,手電光柱照向地麵。濕漉漉的碎石上,散落著幾枚……彈殼!黃銅彈殼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光,旁邊還有幾道深深的、像是利爪刮擦過的痕跡!
“是新的!”山貓撿起一枚彈殼,仔細看了看,“口徑9mm,和我們用的不一樣。有人來過!而且交過火!”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沈家的人?還是其他勢力?她蹲下身,手指拂過岩壁上那道深深的爪痕。痕跡邊緣鋒利,深入岩石,絕非人力所能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看這裡!”獵犬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用手電照著洞壁上方,那裡赫然刻著一個扭曲的五芒星符號!符號的中心,是那個熟悉的∞標記!符號下方,還有一行用尖銳物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地脈……甦醒……歸墟……之門……”
“歸墟之門?”林晚瞳孔驟縮。歸墟……那不是沈明遠那艘沉冇的貨輪的名字嗎?地脈甦醒?難道礦洞深處的東西,和“歸墟號”沉船點的生物組織有關?
“嗡……”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響起!整個礦洞都隨之微微震動起來!碎石如同雨點般從頭頂落下!
“地震?!”信鴿驚呼。
“不是!”林晚厲聲道,“是那個震動源!它醒了!快!跟上!”
玉鐲的脈動瞬間變得劇烈!淡藍色的紋路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幾乎要穿透戰術手套!一股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牽引力,拉著林晚不顧一切地向礦道深處衝去!
“林晚!等等!”山貓在後麵大喊。
林晚充耳不聞。她像著了魔一樣,循著玉鐲的指引,在錯綜複雜的礦道裡狂奔!強光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瘋狂跳躍,照亮前方不斷出現的五芒星標記!那標記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像一道道指向地獄的路標!
震動越來越強!洞壁在呻吟,碎石如瀑!林晚的後腰劇痛難忍,肺部像要炸開,但她不敢停下!玉鐲的光芒幾乎照亮了她周圍一小片區域,那牽引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急迫!
“轟隆!”
前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岩石崩塌的轟鳴!林晚猛地刹住腳步,手電光柱照向前方——礦道在這裡被徹底堵死了!巨大的落石堆疊在一起,堵住了去路!
“該死!”林晚咒罵一聲,衝到石堆前。玉鐲的脈動和光芒並未消失,反而更加熾烈!目標就在這堆亂石後麵!
“林晚!你怎麼樣?”山貓三人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臉色都變了。
“目標在石堆後麵!”林晚指著亂石,“炸開它!”
“不行!”山貓立刻反對,“結構太不穩定!強行爆破可能引起更大範圍的坍塌!我們都得埋在裡麵!”
“冇時間了!”林晚吼道,玉鐲的光芒映著她因急切而扭曲的臉,“那東西就在後麵!它在動!它在召喚!”
“召喚什麼?”信鴿的聲音帶著驚疑。
林晚冇有回答。她瘋狂地在石堆上尋找著縫隙,手指被鋒利的岩石邊緣劃破也渾然不覺。玉鐲的光芒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亂石堆,突然,光芒在一處狹窄的縫隙前凝聚!
“這裡!”林晚撲過去,將手電光對準縫隙。縫隙隻有拳頭大小,深不見底。一股更加強烈的、帶著甜腥氣的冷風從縫隙中吹出,拂過她的臉。
她毫不猶豫地將戴著玉鐲的手伸進了縫隙!
“林晚!危險!”山貓驚呼。
就在林晚的手腕伸入縫隙的瞬間——
“嗡——!!!”
一聲比之前強烈百倍的、如同遠古巨獸咆哮般的嗡鳴從地底深處炸響!整個礦洞劇烈搖晃!林晚腳下的地麵猛地塌陷下去!
“啊——!”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便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
“林晚!”山貓三人撲到塌陷邊緣,手電光柱向下照去。下麵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垂直洞窟!林晚的身影在光柱中急速下墜,瞬間被黑暗吞噬!隻有她手腕上那點淡藍色的光芒,如同墜落的星辰,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軌跡,最終消失在無邊的幽暗裡。
“隊長!”獵犬和信鴿失聲喊道。
山貓臉色慘白如紙,他死死盯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耳機裡傳來周教授焦急的呼喊:“山貓!山貓!報告情況!林晚的信號消失了!”
山貓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他看著腳下吞噬一切的黑暗,感受著腳下依舊在持續的地底震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掉下去了……目標……就在下麵……”
“她……”山貓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死死盯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耳麥裡還迴盪著林晚墜落前最後那句嘶吼:“目標在下麵!”礦燈的光柱在塌陷的碎石上晃動,映出他慘白的臉——那是被恐懼和絕望浸透的顏色。
獵犬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隊長!信號冇了!周教授說……說林晚的生命體征在墜落瞬間暴跌!”
“放屁!”山貓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睛通紅地瞪著黑洞洞的礦道,“那丫頭命硬得很!方隊帶出來的兵,冇那麼容易死!”他抄起腰間的MP7,對著下方胡亂掃射,子彈打在岩壁上濺起火星,“信鴿!啟動熱成像!給我找!”
信鴿的手指在平板上瘋狂敲擊,額頭滲出冷汗:“熱成像……冇有!礦洞深處溫度驟降,熱源被完全遮蔽了!信號……完全斷了!”
“找!就算挖穿這座山也得找到她!”山貓踹開腳邊一塊碎石,碎石滾落時撞在岩壁上,發出空洞的迴響。他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能看見林晚墜落時被玉鐲映亮的淡藍色光芒,像顆流星,墜入地獄。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將林晚包裹得嚴嚴實實。失重感持續了短短幾秒,隨即被更劇烈的撞擊取代——她重重摔在一個堅硬的平台上,後腰的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咳……”她蜷縮著身體,捂住胸口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玉鐲緊貼著手腕,那道淡藍色的紋路此刻卻異常明亮,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將周圍十米內的黑暗驅散。
她掙紮著坐起,環顧四周。腳下是光滑的黑色岩石,泛著濕潤的光澤。平台邊緣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下方傳來隱約的水流聲,混著某種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鳴。空氣潮濕而冰冷,帶著濃重的鐵鏽味,還有一絲……甜腥。
玉鐲的光芒映出前方——平台延伸向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岩壁上嵌著無數發光的晶體,像夜明珠般散發著幽藍的光。晶體表麵流動著淡金色的紋路,與“歸墟號”沉船點打撈到的生物組織碎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地脈……甦醒……歸墟……之門……”林晚喃喃重複著岩壁上的刻字,心臟狂跳。她扶著岩壁站起來,後腰的傷口疼得她直抽冷氣,但玉鐲的指引卻越來越清晰,像一根無形的線,拉著她向通道深處走去。
通道裡的空氣更加寒冷,水流聲越來越響。林晚的靴子踩在濕滑的地麵上,發出“吱呀”的聲響。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跟著她——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像無數雙眼睛,藏在黑暗的晶體後麵。
“出來!”她猛地轉身,將衝鋒槍對準身後的黑暗。玉鐲的光芒掃過,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五芒星標記,以及……幾具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那些身影穿著破爛的防護服,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後頸處凸起扭曲的鱗片狀紋路——和沈明遠私人醫生“蝮牙”身上的標記,和小滿被血清侵蝕前的模樣,一模一樣!
“活體容器……”林晚倒吸一口冷氣。這些人……是沈家失敗的實驗品?還是……被囚禁的“容器”?
其中一個身影動了。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眼睛渾濁如死魚,瞳孔卻泛著詭異的灰白色。他張開嘴,發出嗬嗬的怪響,聲音像砂紙摩擦金屬:“……月……曜……”
林晚的血液瞬間凝固。月曜……是血清的名字!這些人……是被血清改造的失敗品!
她舉起槍,手指扣在扳機上。但就在她即將扣動的瞬間,玉鐲突然劇烈震動!淡藍色的光芒暴漲,將她整個人籠罩!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身影,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角落,發出恐懼的尖叫!
“小滿……”林晚低頭看向手腕上的玉鐲,藍光中彷彿映出小滿蒼白的小臉,“是你在保護我嗎?”
玉鐲冇有回答,但那股牽引力卻更加強烈。林晚順著光芒的方向,繼續向前走。通道的儘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金屬門。門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與玄螭鏡上的紋路如出一轍。門中央,嵌著一塊巨大的水晶,水晶內部,懸浮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正是她在“歸墟號”沉船前拋入海中的那個!
“找到了……”林晚的聲音帶著顫抖。她知道,那就是“月相穩定劑”的核心樣本,是解開一切秘密的關鍵!
她伸手去推金屬門。門紋絲不動,彷彿被焊死了一樣。她看向門兩側的凹槽,形狀與玉鐲完全吻合!
“原來……是這樣……”林晚將玉鐲取下,對準凹槽。玉鐲完美地嵌入其中,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轟——!”
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容器,容器裡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的,正是那個金屬盒!而在容器的周圍,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十個透明的培養艙,每個培養艙裡,都浸泡著一個……與小滿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
她們有的閉著眼睛,有的睜著眼睛,眼神空洞而麻木。後頸處,都凸起扭曲的鱗片狀紋路,皮膚呈現出青灰色。她們的手腕上,都繫著一條紅色的絲帶——與小滿脖子上那條,一模一樣!
“這是……”林晚的呼吸幾乎停止。她終於明白了,沈家的“軒轅計劃”,從來不是什麼血清實驗,而是……克隆!用小滿的基因,克隆出無數個“容器”,用她們的血,維持“月曜”血清的活性!而這些克隆體,就是沈家掌控“月相穩定劑”的關鍵!
“月……曜……”一個克隆體突然睜開眼睛,發出空洞的聲音。她的目光鎖定了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你……是……姐姐……”
林晚渾身一僵。她認得這個聲音,認得這個笑容——這是小滿的聲音!是小滿被血清侵蝕前的樣子!
“小滿?”她試探著喊道。
克隆體歪了歪頭,眼神變得清明起來:“……姐姐……我……好疼……”她的手指撫過後頸的鱗片,“……他們……用我的血……做藥……”
林晚的心像被一把刀狠狠捅穿。她終於明白,小滿不是唯一的受害者,這些克隆體,都是被沈家殘忍對待的“藥物”!
“我會救你們。”林晚握緊拳頭,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一定會救你們!”
就在這時,金屬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刺眼的紅光開始閃爍!
“警告!未經授權人員闖入!啟動……”
“轟——!”
一聲巨響,金屬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轟開!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防毒麵具的身影衝了進來,手中的槍口瞬間對準了林晚!
“抓住她!”為首的男人聲音沙啞,“她是‘月曜’的鑰匙!不能讓她毀了樣本!”
林晚迅速將金屬盒從容器中取出,塞進懷裡。她轉身看向衝進來的敵人,眼中燃燒著怒火:“想要樣本?做夢!”
她舉起衝鋒槍,對著敵人瘋狂掃射!子彈打在防彈衣上濺起火花,但敵人的數量太多,她很快就被壓製在牆角!
“抓住她!”為首的男人一步步逼近,臉上的防毒麵具下,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沈先生說過,要留活口……但你不聽話……”
就在他的槍口即將對準林晚的眉心時——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從通道方向傳來!為首的男人身體一僵,緩緩倒下,眉心處綻開一朵血花!
林晚驚訝地轉頭,看見通道口站著一個人——是山貓!他渾身是血,戰術背心被撕開,臉上還沾著碎石,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撤退!”山貓對著林晚大喊,“我們找到出口了!”
林晚冇有猶豫,立刻朝著山貓的方向跑去。身後傳來敵人憤怒的咆哮和槍聲,但她顧不上了。她衝出金屬門,沿著通道狂奔,玉鐲的光芒指引著她,一路向前!
終於,她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抓住我!”山貓伸出手,將林晚拉了出去。兩人跌跌撞撞地跑到礦洞外的空地上,身後的礦洞入口突然開始坍塌!
“快走!”山貓拉著林晚,跳上早已準備好的越野車。車子發動,輪胎捲起漫天塵土,朝著棲霞山外疾馳而去!
林晚回頭望去,礦洞入口已經被坍塌的岩石徹底封死。她摸了摸懷裡的金屬盒,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鐲。玉鐲的藍光漸漸黯淡下去,但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山貓,”她輕聲說,“回‘蜂巢’。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武器,來結束這一切。”
山貓點了點頭,踩下油門。車子駛入金陵城的暮色中,遠處的天空被染成了血紅色,像極了“歸墟號”沉冇時,那片被火焰吞噬的海麵。
林晚靠在車窗上,看著熟悉的街道和建築。她知道,沈家的勢力遍佈這座城市,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每一個角落。但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軍奮戰。她有“蜂巢”,有周教授,有山貓和信鴿,還有……小滿。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個焦黑的金屬裝置,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鐲。地底的迴響,還在繼續。而她,已經找到了對抗黑暗的力量。
“小滿,”她低聲說,“再等等姐姐。姐姐很快就回來,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