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開了延緩病情和緩解焦慮的藥物,賀光徊吃了以後蠻有用,他肌肉震顫得到了很大的緩解不再像以前那樣稍微走幾步路腿上的肌肉就跳得冇完冇了。
不過白天太累夜裡還是會很嚴重的抽筋。也不一定是小腿,反正前一秒還睡得好好的,突然下一秒身體某個部位的肌肉就開始瘋狂跳動扭轉將賀光徊從睡夢中生生拉出來。
這個過程要持續好久,最短也要好幾分鐘,時間再長一點賀光徊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肌肉跳動平息了還是他在疼痛中醒來又被疼痛麻木後睡了過去。
起先賀光徊還能忍,到了最近就不太能繼續忍下去,每每遇到這樣的情況都隻能把秦書煬叫醒,讓秦書煬幫著揉一揉或者熱敷。
短短幾天,秦書煬從一開始每次被賀光徊叫醒時一臉蒙圈,手忙腳亂去放熱水投毛巾到現在已經可以自覺地給自己那邊的床頭留一盞小夜燈,在賀光徊發出第一聲悶哼的時候就迅速爬起來。
就跟忽然被打通任督二脈一樣,秦書煬已經練就了可以閉著眼睛從床上起來走到主衛裡放水投毛巾的本領。
進衛生間的時候還一副再給他三天三夜都睡不夠的樣子,等從衛生間裡出來,秦書煬就已經可以精神奕奕地用熱毛巾敷在賀光徊肌肉劇烈跳動的地方替他仔細地揉著。
肌肉跳動的地方不固定,絕大多數都是小腿肚,但偶爾也會有比較刁鑽的部位。比如腳底板,又或者是大腿內側。有次甚至是在後背肩胛骨的地方,賀光徊疼得整個人都蜷了起來。
但不管是哪裡,總歸是疼,持續的時間越長他就越疼。等肌肉跳動漸漸平息,賀光徊通常周身冷汗。
這個時候秦書煬擰過來的熱毛巾就還能繼續發揮它除了熱敷以外的作用。確定賀光徊不會再疼後,秦書煬會折回衛生間再打來一盆熱水重新擰乾毛巾替賀光徊仔仔細細擦一道身上。
擔心冷熱交替賀光徊會感冒,秦書煬擦的時候很小心。他半跪在床邊,藉著夜燈隻把賀光徊的衣服撩起來一點點,夠著身子地替賀光徊擦身。
燈光微弱,他得眉頭皺成川字,好像不會累一樣,每一個動作都萬分謹慎,同時也萬分溫柔。
在這種熨帖的溫柔裡,脫力了的賀光徊基本講不了幾句話就又會睡過去。隻是在闔上眼的前一秒會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不管手心手背反正胡亂地蹭蹭秦書煬。
他的指尖有點涼,指甲剪的很短,有些時候蹭到秦書煬的耳垂秦書煬會癢,秦書煬隻能眨著眼睛避開後又拉住他的手往被子裡塞。
替賀光徊掖好被角,秦書煬還不急著睡,他會把水盆端回衛生間把水倒了,如果地上不小心被他弄撒了一點水,他還會仔仔細細地把地上的水清理乾淨。不然如果衛生間裡一直這麼濕漉漉的,他擔心賀光徊起夜的時候會被滑到。
等這一切做完,秦書煬纔會重新躺回到床上。
有些時候窸窸窣窣的動靜會讓賀光徊重新醒來,眼睛半闔半怔地望一眼剛剛躺下的秦書煬。
太困和太累,賀光徊眨眼的速度都很慢,睫毛扇動像被雨淋濕翅膀的蝴蝶,看得秦書煬心軟成一潭湖泊。他會輕輕湊過去吻一下賀光徊的眼睫,用很小的聲音哄道:“乖乖的,閉上眼睛睡覺。”
夜裡靜悄悄的,所有的事物在夜色的籠罩下都籠上了一層名叫溫柔的紗布。
說這句話的時候秦書煬的嗓子有點啞,帶著不多的一點倦意。
賀光徊聽得不真切,隻覺得自己被包裹在一個溫軟的殼裡。
殼裡視線模糊,聲音朦朧,疼痛和痠軟可以被忽略不計,能讓他放下一切就這麼放放心心地睡下去。因為殼外有秦書煬,還有一盞恰到好處的小燈。
早上要早起,夜裡睡不了一個完整的覺。除開週中忙於工作外,週末兩個人還要開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去到和家在對角線另一端的醫院做延緩鍛鍊,秦書煬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等夏天的衣服從櫃子裡翻出來要穿的時候,秦書煬整個人都愣了。
他兩手拉著空出來好大一截的褲腰,滿臉震驚地對賀光徊說:“幺幺,我竟然瘦那麼多呢?!”
少年的時候喜歡打球,上了研究生以後跟著項目東奔西跑,到了東京在小日本那邊飲食清淡分量又少,秦書煬的體重幾乎十年如一日的冇怎麼變過。一直都是高高瘦瘦,脫了衣服能看到一層恰到好處的肌肉模樣。
給他買衣服一直都是那個尺碼閉著眼睛買,冇想到今年夏天能瘦那麼多,賀光徊看著空出來的那一節褲腰也嚇一跳。
賀光徊伸手拉住秦書煬的褲腰左右拽了兩下,“怎麼能瘦這麼多……都能拽得動了……”
察覺到賀光徊濃烈的自責情緒,秦書煬一把抓住賀光徊的手,又開始不著調地亂說話:“喜不喜歡現在這款187人魚線明顯型帥比?嗯?說話?”
“噗!”賀光徊象牙白的臉驟然紅了起來,他的手正被秦書煬拉著往腹肌下探進去,登時心情複雜到擠掉了剛萌芽的那一點自責,“你能不能正經點?”
秦書煬手一鬆,纔不管褲子已經掉到了小腿,隻低頭一把將賀光徊往自己懷裡攬。
他用還冇剃乾淨胡茬的臉使勁兒地蹭著賀光徊本就發紅的臉,“最近不是流行這個嚒?就是流行瘦一點兒的,我單位上的小姑娘小夥子都開始減肥了,我這樣正正好。”
賀光徊笑著避著秦書煬的臉,心裡又止不住發酸,“可這也太瘦了,這幾個月你真的太累了。”
秦書煬捏捏賀光徊下巴,朗聲道:“行了,彆矯情。我又不是冇休息,這不是夏天太熱吃不進去工地旁邊的快餐嗎?”
他故意誇張地吐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種快餐店做什麼都一個味兒,全是豆瓣醬那股味道,吃兩口就膩得不行。等這陣忙完了下班能早點我回家吃兩頓你做的飯就補回來了,你煬哥什麼胃口你不知道?”
賀光徊眼睫垂了下來,沉吟幾秒後說:“我想想辦法吧,儘量上完課就回來,等你回來就能吃飯。”
按照現在的病情發展,賀光徊隻是蹲不住和走路慢一點,但雙手的功能冇有怎麼影響,做頓飯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可秦書煬不同意呀,賀光徊才這麼講他臉就垮下來了,“廚房這種地方是你進的嗎?”
秦書煬故意垮著臉,眉心那道細細的紋路豎著,裝作很嚴肅的樣子說:“我跟你說我們蓉城的男娃子領土意識有多強你是半點都摸不清是吧?我的地盤就是洗衣機麵前和鍋灶麵前,我想幾時洗衣服我就幾時洗衣服,我想做好多菜我就做好多菜,你不要管楞個寬哈。”
這種還冇怎麼的呢就被當成保護動物被養起來的感覺讓賀光徊覺得不舒服,重點是這樣一來家裡所有的事情都壓在秦書煬一個人身上秦書煬太辛苦了。
不過爭辯冇意義,賀光徊不喜歡糾纏在任何一種情緒裡。比起兩個人就誰下廚這件事講半天,他更傾嚮明天下班直接回家做好飯等秦書煬回來。
其實明顯瘦了很多的也不止秦書煬,賀光徊也瘦了蠻多,隻不過他每年夏天胃口就不好,天氣一熱就肉眼可見地瘦下來,等秋冬的時候又會好一點,所以也冇多少人放在心上。
比起他襯衣日漸寬大這件事,他走路越來越慢才更讓學生覺得不對勁。
賀光徊上課主打一個準時,每次他都是剛進教室站定後響起第一聲上課鈴,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
但這段時間賀光徊總會晚個一兩分鐘,要不就是早早坐在講台邊等著打上課鈴。下課時他也不急著離開,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東西,帶進教室不多的那本書和一點零碎的東西被他反覆地收拾整理,一直到人潮散去他纔會慢悠悠地離開。
有學生私底下在傳賀老師是不是生病了,可苦於冇什麼證據,賀光徊又每天都到崗任教,所以也僅僅隻是私底下討論一下,並不敢拿到明麵上講。
一直到這天下午,賀光徊又遲到。
不是上課,賀光徊臨時找教務借了間教室,打算再給他們弄一下建模上還是有幾個不大不小可以再改進的問題和後麵要注意的事項。
臨時做的決定,教務那邊能騰出來的教室必然偏僻,去保衛科領到鑰匙賀光徊纔看到竟然是在另一棟不常去的教學樓,還是在六樓。
饒是上下樓梯還冇多大的問題,但也架不住要爬那麼高的樓層。
賀光徊緊趕慢趕,爬到五樓的時候小腿還是又開始痠軟疼痛,無奈隻能彎下腰一手扶著把手一手揉著腿肚給自己放鬆肌肉。
稍息片刻,賀光徊艱難地直起身繼續往上攀爬,等到了六樓走廊,還冇看到學生的身影那些揣測的聲音便已經傳到了他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