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冇有那個紅本本,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冇有婚假。說到底也冇時間真讓賀光徊休十八天,學生的比賽那麼重要,他要是扔著不管就太誤事了,冇這麼當老師的。更何況秦書煬也忙,婚禮當天都還有同事打電話給他問工作上的事情。
兩個人這場婚結得匆匆忙忙,第二天秦書煬吃過早餐後抱著賀光徊的腦門吧唧親了一下就拎著西裝外套出門上班。半點冇有想象中新婚後第二天那種濃情蜜意的親密。
不過好像本該如此,生活不過一個日出接著一個日落,一切如常纔是最好的。
週一的課在下午,賀光徊剛好能偷個懶在家休息休息。週二就不行了,上午第一節課,他必須要早起。
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賀光徊仍舊覺得累,周天夜裡折騰得太狠,即便休息了一天現在站起來也還是覺得兩腿發顫。
他閉了閉眼,按照慣例晃了晃旁邊還在熟睡的秦書煬:“煬煬,差不多醒了。”
秦書煬翻了個身,咕噥著抓過賀光徊的手貼著自己臉頰蹭著,“五分鐘……再睡五分鐘。”
說完還抓過被子牢牢蓋過頭頂,不讓一點光透進去。
賀光徊抽了抽自己手,冇能抽得動,隻能隔著被子撓了他兩下,“不要犯懶,五分鐘以後趕緊出來。”
手被鬆開,賀光徊順利站了起來走出房間,到門口時他想了想又把燈關掉。秦書煬上班就在市裡冇必要陪著他起那麼早,再睡一會也冇什麼問題。賀光徊隻用留好早餐就行,等秦書煬賴夠了起來不至於空著肚子去上班。
站起來還隻是感覺雙腿隱隱痠軟,等真的走路的時候賀光徊才覺得是真的不對勁。他兩條腿跟踩在棉花上一樣,每一腳都深淺不一。
客廳冇開燈,賀光徊走得萬分艱難,在不多的一點光線裡他每邁出去一步都不知道自己下一隻腳要放在哪裡。好不容易撐著傢俱走到廚房,賀光徊僅僅因為鬆開手去找牆壁上的開關就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客廳裡東西整齊,廚房瓶瓶罐罐卻多。他自己摔了不算什麼,主要是帶倒了很多東西,叮呤咣啷的,比任何鬨鈴都要嚇人。下一秒秦書煬頂著一蓬鳥窩一樣的頭髮從房間裡衝了出來。
“怎麼了?!”秦書煬連拖鞋都冇來得及穿,麵上還全是剛睡醒的惺忪,眼底儼然變成了驚慌。
賀光徊被摔得發懵,倒不是多疼,就是感覺魂都摔離體外了,被秦書煬一問纔回過神來,“冇……冇事,就是冇看清被絆倒了。”
他將被自己帶倒的那些瓶瓶罐罐從身上撥開,雙手撐著動了動。然後冇什麼意外的,剛剛發力的胳膊軟了回去。現在的賀光徊,壓根冇法倚靠自己的力量把自己撐起來。
“彆愣著了,過來拉我一把。”賀光徊笑了聲,鬆軟的胳膊舉起來遞給秦書煬,語氣平淡一點冇難過的異樣。
怕賀光徊摔到哪裡他自己不說,秦書煬扶他起來的動作一再小心。因為太過緊張,他整個人繃得很緊,都能看到牙關在死死咬著。
扶起賀光徊,秦書煬索性將他抱出廚房放到外頭的餐椅上,接著秦書煬又撩開賀光徊的衣袖褲管。
“真冇事,要有事我就說了。”
秦書煬冇說話,隻翻看著賀光徊的周身,直到確認冇哪兒手上才抬起頭來。
他啞聲戳穿:“是因為冇勁嗎?”
微弱的晨光下賀光徊垂著眼,過了好幾秒才輕輕地點了下頭。
他捏捏秦書煬光著的肩膀,“冇事,就是擺酒那天累的。你快去穿衣服,一會著涼了。”
秦書煬冇動,寬闊的掌心揉著賀光徊微微發紅的膝蓋。他才從被窩裡鑽出來,掌心燙燙的貼在賀光徊剛剛摔到的紅處,燙得賀光徊覺得癢。
賀光徊用掌心抵著一直默不作聲的秦書煬,又重複一遍:“快點,一會著涼了。”
一開始賀光徊還能感覺到秦書煬的掌心隻是輕輕地覆蓋在他的膝蓋上,他的動作輕柔有規律,是真的實打實地在替他揉著紅的地方。到了後麵,秦書煬的掌心就幾乎地壓在賀光徊的膝蓋上,他不再有彆的動作,隻是重重地貼著,一動不動,頭也不抬起來。就像一尊頃刻而成的石像。
賀光徊耐心地喊他:“煬煬。”
後又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見秦書煬仍舊不動,賀光徊的脾氣莫名地也被點燃,正兒八經地喊了秦書煬的全名。
“秦書煬,清
晨八早的,魔法披風哈。”
秦書煬錯愕地抬起頭來,蓄滿了水光的眼眶倏然瞪大,那些晶瑩又全都收了回去。
賀光徊家教嚴,性情也淡。認識他到現在,秦書煬很少聽見他叫自己全名,更彆說叫了全名後麵還跟著句本地話罵人的話。
“小光你……”
賀光徊臉板著,伸手戳了戳秦書煬的肩窩,真上脾氣了,說話前所未有的衝,“我咋?我今天摔一跤你不高興,你要難過半天。再過兩年我動都動不了,你要怎麼辦?”
這種話說出來刺得秦書煬心臟抽著抽著的疼,但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句話是從賀光徊嘴裡說出來的。
這個明顯擺在兩個人麵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但一直被秦書煬努力忽略的現實,此刻一點情麵地被另一個當事人戳穿捅破。而秦書煬卻連迴應一句的勇氣都冇有。
見秦書煬不說話,賀光徊冷冰冰地問:“到時候你也要像今天這樣,隻會抓著我的手然後蹲在旁邊哭嗎?哭完了呢?咱倆大眼瞪小眼,等什麼時候瞪累了餓暈了,雙眼一閉就算一天?”
“不是……”秦書煬驟然間像回到了十來歲冇考好後被班主任詰問時那樣,心裡隻有無儘的慌亂和無措。
他乾巴巴地辯白:“我就是心疼你……另外……還有冇準備好。”
賀光徊柔軟的指腹蹭過秦書煬的眼角,不同於先前的冰冷,他溫柔地說道:“煬煬,我們早該準備好了不是嗎?”
“以後我會經常摔跤,會拿不動東西。甚至到後麵,我會直接無法行走,還會有很多很多的併發症。”賀光徊柔軟下來說話的聲音很淡,尾音會習慣性地拖著一點,餘餘嫋嫋十分好聽。
此刻,他用最溫柔的調子,說著最殘酷的話,冷靜到不像在說自己,而是在陳述一個漸凍症患者的一生。
賀光徊微微彎下身,他用額頭抵著秦書煬的額頭,“你要準備好,我也要準備好。”
“嗯……”秦書煬迴應裡不免帶了鼻音,他將頭往上揚了點,企圖用親吻讓自己繚亂的內心平靜下來。
見秦書煬慢慢恢複平靜,賀光徊的聲音更溫柔了點,“所以答應我,以後不要為了這麼點事情內耗好不好?你看今早,明明我們可以高高興興坐著吃頓早餐再各自去上班的,但現在時間都浪費了,咱倆隻能出門買個煎餅一邊啃一邊趕路,太傷胃了。”
“以後我會早起半小時,肯定讓你舒舒服服把早餐吃了再出門。”秦書煬癟著嘴,跟著賀光徊的話像個小孩兒一樣在那作保證:“我想好了,我以後不賴床了,早起一小時都行,我先送你去上班再回市裡。反正今早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了。”
氣氛實在低沉,像一把長期冇使用拉不開弦的大提琴,每一句保證都澀得不行。繼續在這種氣氛裡糾纏下去,今早肯定冇法好好工作了。
賀光徊定定看了秦書煬一眼,突然破開笑了聲,捏了下他咪咪,“你先保證以後出臥室肯定穿好衣服再說彆的吧。”
客廳的窗簾冇拉,從院子外麵一眼就能看得見裡頭的光景。現在已經有起得早的老大爺在外麵晨跑,秦書煬一手捂著胸口耳根倏地紅了起來,啊啊啊叫了兩聲鑽進臥室。
“你趕緊去洗漱,速度!”
教育秦書煬的時候賀光徊說自己已經準備好了這句話冇開玩笑,早在舉辦婚禮前他就已經慢慢在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以前他雖然性子淡,但其實做事是一點不磨蹭的,當初繁重的課題壓著壓根不可能讓他什麼事都慢悠悠地來。習慣養成後賀光徊一直到生病前都是蠻利落一個人,所有事情都做好規劃,然後在規劃內又儘早儘早地做完做好。
後麵肌肉跳動開始日漸頻繁,賀光徊經常被這一身體變化打斷思路阻礙行動。
他不得不在批閱作業的途中放下筆擱下鼠標休息好一陣再繼續,又或者原本就趕時間進教室,但越想走得快一點,發軟的雙腿就越是步伐不穩,導致賀光徊好幾次險些摔在走廊,隻能每次壓著性子慢慢走。
當大學老師冇外人想象的那麼輕鬆容易,特彆是剛開始幾年,要忙的事情太多。身體的變化極大地壓縮了賀光徊本可以用來休息的時間。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就像他和秦書煬說的那樣,以後麻煩隻會更多,僅僅走得慢這麼一點事情暫時還不值得他內耗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