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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一年 清流濁流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0:24

清流濁流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沈靜悠長,卻壓不住空氣裡瀰漫的緊繃。段景懷並未在書案後,而是站在巨大的大齊疆域圖前,背對著門口。聽到季安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晨曦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

“坐。”他聲音有些啞,指了指下首的紫檀木椅。

季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迎向他。兩人之間隔著一室寂靜,卻彷彿有千軍萬馬在無聲奔流。

“秋水閣的事,你都知道了。”段景懷開門見山,冇有半分寒暄。他眉宇間帶著徹夜未眠的倦色,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劍,“東西和口供,都指向德妃,也沾了承恩公府的邊。李嬤嬤死了,線索看似斷了。”

“但皇上想要的,不隻是德妃,甚至不隻是承恩公府,對嗎?”季安靜靜地問。

段景懷深深看她一眼,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許的弧度。“不錯。德妃林氏,翰林清流之女,素以溫婉賢淑示人。她父親林閣老是兩朝元老,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雖不掌實權,卻清譽極高。這樣人家的女兒,為何會捲入如此汙濁之事?是她林家表裡不一,還是……她本就是被人精心安排、用來牽製甚至汙損清流名聲的一枚棋子?”

季安心頭微震。她先前隻想到德妃可能是太後的人,或是另有主子,卻未從“清流”與“濁流”黨爭的角度去想。太後母家承恩公府是外戚勳貴,與清流文官集團素來不算融洽。若德妃這位清流領袖的女兒被證實勾結外戚、貪瀆宮闈,對林閣老乃至整個清流集團的打擊將是致命的。屆時,朝堂格局必然大變。

“皇上懷疑,德妃背後,可能另有推手?目的是一石二鳥,既打擊太後一黨,又重創清流?”

“朕不能確定。”段景懷走回書案後坐下,指尖敲了敲攤開的一份奏摺,“但前幾日,都察院左都禦史周大人,上了這道摺子。”他將奏摺推向季安。

季安起身接過,快速瀏覽。奏摺文辭犀利,直指後宮用度奢靡、管理混亂,有宦官、女官勾結外朝,侵吞庫銀,其中特別點出幾樁涉及太後當年頤養宮闈時舊例的開銷,言辭間雖仍守著臣子本分,但那問責之意已呼之慾出。周禦史,正是清流中堅,素以剛直敢言著稱,與林閣老私交甚篤。

“周禦史此舉……”季安沈吟。

“像是投石問路,又像是……撇清。”段景懷冷笑,“清流們嗅覺最靈。他們或許察覺到了風向不對,怕火燒到自己身上,所以搶先發難,將矛頭指向宦官、指向舊例,甚至隱隱指向太後,以示自身清白,同時試探朕的態度。但若德妃事發,他們這番舉動,反倒像是欲蓋彌彰,或是內部出了問題。”

季安將奏摺放回:“所以,皇上現在按兵不,是想看,這潭水被攪渾之後,究竟哪些魚會跳出來,又會跳向何方?”

“不錯。”段景懷目灼灼,“秋水閣的贓和口供,朕已命馮喜嚴封鎖訊息,對外隻說是捉住了幾個盜宮的賊。承恩公府那個婆子,朕也讓暗衛‘護送’回府了,給了承恩公一個‘代’。”

季安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打草驚蛇,卻又留有餘地。承恩公府得知事敗但皇帝暫時按下,必然驚惶,要麼加毀滅證據、統一口徑,要麼就會有所異,甚至可能狗急跳牆。而清流那邊,看到皇帝對周史的摺子留中不發,對“賊”事件輕描淡寫,也會猜測皇帝的真正意圖,部可能出現分化或進一步的作。

“那德妃……”

“朕已下旨,德妃林氏,管理宮務不力,下不嚴,致有宮人膽大妄為,盜宮。著即日起足重華宮,非詔不得出,宮務暫由……皇後全權接管。”段景懷看著季安,“這個置,既給了清流和林家麵子(未直接定罪),又奪了德妃的權柄,將徹底困住。皇後覺得如何?”

季安心中飛快權衡。此舉確實圓,既達到了控製德妃的目的,又暫時避免了與清流集團直接撕破臉。將宮務全權給,既是加重的權柄,也是將更徹底地推向風口浪尖,為各方矚目的焦點。

“皇上思慮周全。”季安垂眸,“臣妾定當恪儘職守,整頓宮闈。”

“整頓宮闈,需要由頭,也需要助力。”段景懷從屜裡取出一份名單,遞給季安,“這是馮喜據現有線索,初步釐出的、可能與秋水閣贓及過往貪有涉的宮中人員名單,上至各宮主位娘娘邊得臉的,下至各司各有實權的掌事太監、。朕準你,以此為憑,徐徐圖之,該敲打的敲打,該清理的清理。但要記住,穩、準、狠,切勿之過急,更要避免波及無辜,引起六宮恐慌。”

季安接過名單,略一掃視,心頭便是一沈。上麵麻麻,涉及妃嬪三人(除了德妃,竟還有兩位平日不起眼的人)、各掌事太監七人、五人,還有若乾低等宮人。這還隻是初步名單。太後在宮中的經營,果真深固。

“臣妾明白。會依名單,暗中覈查,拿到切實把柄後再行。”

“嗯。”段景懷站起,走到季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目深沈覆雜,有審視,有託付,似乎還藏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阿季,接下來這段日子,你會很辛苦,也很危險。太後那邊不會坐以待斃,清流或許會反彈,甚至其他藏的勢力也可能趁機作。永寧宮的防衛,朕已加了三倍,你自己也要留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朕知道,將你推至此,非朕所願,卻是勢之必然。這深宮,朕能全然信任的,從前不多,今後……或許更。你……可會怨朕?”

季安抬起眼,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怨嗎?或許曾經有過。但時至今日,當看清這盤棋的凶險,當手握權柄與線索,當也開始學會在這荊棘叢中謀算前行時,那種被掌控、被利用的怨懟,似乎已被一種更覆雜的愫取代——是同盟的凝重,是並肩的責任,甚至還有一挑戰艱險的激越。

“皇上,”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臣妾是北齊的皇後,理應為皇上分憂,為社稷穩固儘力。雷霆雨,莫非君恩;刀山火海,亦是臣妾職責所在。怨與不怨,皆無意義。臣妾隻知,既在其位,必謀其政,護該護之人,儘應儘之責。”

冇有直接回答“不怨”,而是將個人緒完全拋開,將一切歸於皇後的本分與責任。這既是的真心,也是一種自我保護——不將完全繫於帝王那深不可測的信任之上。

段景懷凝視良久,眸中影變幻,最終化作一片深沈的平靜。“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去吧。朕等你的訊息。”

“臣妾告退。”

季安行禮退出書房,已有些刺眼。握了袖中的名單,覺那薄薄的紙頁彷彿有千鈞之重。接下來的路,步步驚心。

回到永寧宮,季安即刻召來含章,屏退所有閒雜人等。

“德妃被足,宮務由本宮全權接管。這是皇上給的名單,上麵的人,都有嫌疑。”季安將名單遞給含章,“你親自挑選絕對可靠的人手,暗中分頭查證,務必要拿到確鑿證據,尤其是財往來、私下傳遞訊息的實證。作要快,但要秘,絕不能打草驚蛇。先從那些職位不高、但可能知道的低等宮人或外圍人員手。”

含章仔細看了名單,倒吸一口涼氣:“娘娘,這……涉及太廣了。”

“正因為廣,纔要快刀斬麻,但又不能砍。”季安目冷冽,“皇上要的是整頓,是清除毒瘤,也是震懾。我們要做的,是幫皇上把刀子磨快,找準下刀的位置。另外,重華宮雖然被封,但德妃足期間,按例仍可有宮人伺候,飲食藥亦由膳房和藥房照常供給。你派人盯死這兩個渠道,尤其是藥房那個名單上的司藥,看看有冇有人想趁機手腳。”

“娘娘是擔心……有人想滅口德妃?”含章心驚。

“德妃現在是關鍵,也是燙手山芋。想死的人,恐怕不止一方。”季安淡淡道,“我們不僅要防著別人害,必要時……或許還要‘保’一時。至,在皇上需要開口說話之前,得活著。”

含章領命而去。季安獨坐殿中,開始細細思量如何接手並整頓龐雜的宮務。德妃之前分管不少事務,如今驟然全部壓過來,千頭萬緒,正是考驗她能力、也是安插自己人手、理清各方關係的好時機。

她首先召見了內務府總管太監和幾位重要的女官首領,一番恩威並施,既肯定了他們在德妃管理期間的“辛勞”,又明確傳達了皇上整頓宮闈、皇後親掌事務的決心。接著,她以“熟悉事務、體察下情”為由,開始頻繁召見各司各處的掌事,詢問職責、檢視賬目、瞭解人員,看似尋常的交接詢問,實則暗藏機鋒,不動聲色地收集資訊,施加壓力。

幾天下來,永寧宮門庭若市,季安忙得腳不沾地,卻也迅速將宮務脈絡基本掌握,並在幾個關鍵位置上,換上了經過考察、相對可靠的人。宮中氣氛明顯緊張起來,以往有些懶散懈怠之處,頓時繃緊了弦。

而這期間,前朝後宮,暗流更加洶湧。

承恩公稱病不朝,太後在永壽宮“潛心禮佛”,不見任何人。清流官員們則顯得有些躁動,幾位與林家關係密切的官員聯名上奏,為德妃“管理不力”陳情,語氣委婉,卻暗指處罰過重,有傷賢德妃嬪體麵,亦有損皇上仁德之名。段景懷對此依舊留中,卻在一次內閣會議上,隨口問了一句林閣老“教女是否過於寬仁”,嚇得林閣老當場汗流浹背,回去後便稱病休養。

與此同時,季安根據名單進行的暗中調查,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含章透過威逼利誘,從一個負責給重華宮送菜的小太監口中,套出了德妃曾透過他,向外傳遞過幾次“家常信件”,收信地址並非林府,而是城中一處不起眼的茶樓。順藤摸瓜,暗衛發現那茶樓是一個隱秘的訊息中轉站,不僅與承恩公府有聯絡,還與幾位清流官員的家僕有過接觸。更令人意外的是,茶樓的幕後東家,經查竟與已故瑞王(段景懷的皇叔,早年因謀逆被誅)的舊部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順王餘孽!

這個發現讓季安背脊發涼。順王謀逆案是段景懷登基之初最大的動盪,牽連甚廣,血腥清洗持續了數年。難道這麼多年過去,還有餘孽潛伏,並且已經將觸角伸進了後宮,甚至可能勾結了部分清流官員和太後外戚?

她立刻將這一發現密報段景懷。

禦書房內,段景懷看著密報,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良久,他冷笑一聲:“好,很好。朕的皇叔,死了這麼多年,陰魂不散。太後、清流、勳貴、逆黨……這潭水,真是精彩至極。”

他看向季安,眼中殺意與決斷並存:“皇後,是時候,收一收網了。先從宮裡開始。”

“皇上的意思是……”

“名單上那些螞蚱,跳了這麼久,該清理了。尤其是那個禦藥房的司藥女官,朕給你一道明旨,就以她提供藥物不利、致使賢妃(趙書韻)胎象不穩為由,拿下徹查!動靜不妨大一些,讓該看到的人,都看清楚。”

季安瞬間領悟。這是要敲山震虎,打草驚蛇,那些藏更深的人有所作。司藥是太後線上的人,,就是直接向太後一黨施。而藉口用的是“賢妃之事”,既合合理,又牽扯舊案,足以讓各方心驚。

“臣妾遵旨。”

次日,皇後懿旨下達藥房,司藥江氏被當場拿下,押慎刑司。罪名是翫忽職守、提供藥材不當,間接導致賢妃皇嗣損。皇後震怒,下令嚴查藥房一應賬目、藥方及人員往來。

此事如一塊巨石投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江氏在慎刑司冇過兩刑,便哭嚎著招供,不僅承認了在賢妃安胎藥中做手腳是奉了“上頭”指示(雖未直言太後,但指嚮明確),還吐了更多宮貪、傳遞訊息的渠道,牽扯出更多名單上甚至名單外的人。

季安依據口供和之前查實的證據,以雷霆手段,接連置了務府兩名採辦太監、一位掌管庫房的掌事姑姑,以及兩位人宮中涉嫌傳遞訊息的宮。一時間,宮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太後終於在永壽宮坐不住了,派了邊最得力的老嬤嬤來永寧宮,表麵上是關心皇後勞,實則是質問皇後如此大興刑獄、攪得六宮不寧,是否有違寬仁之道。

季安端坐位,神平靜:“嬤嬤此言差矣。本宮整頓宮闈,查蠹蟲,正是為了六宮長久安寧,為了皇上子嗣安危,為了祖宗基業穩固。若對這等戕害皇嗣、貪宮產、勾結外的行徑姑息縱容,纔是真正的不仁不義,有負皇恩,有違祖訓。太後孃娘潛心禮佛,慈悲為懷,想必更能理解,清除邪祟,方能得見清淨的道理。還請嬤嬤回稟太後,本宮所為,皆依宮規國法,皇上亦知曉並首肯。待塵埃落定,自會向太後孃娘詳細稟明。”

一番話滴水不,既表明瞭立場和依據,又抬出了皇帝,中帶,將太後派來的嬤嬤噎得無話可說,隻得悻悻而歸。

然而,就在宮中清洗鑼鼓進行之時,前朝終於發了更大的風波。

都察院數名史聯名上奏,彈劾承恩公府縱容家奴欺行霸市、強佔民田、與民爭利,並約提及承恩公與宮中某些不法宦過往甚。接著,又有幾位員上本,參奏林閣老治家不嚴、縱行差踏錯(暗指德妃),有虧清譽,不堪為士林表率。

清流部,似乎因為德妃事件和皇帝曖昧的態度,出現了裂痕,一部分人急於撇清,甚至開始攻擊曾經的領袖。

承恩公府和林家頓時陷巨大的輿論力之中。

而就在這個關口,已被足多日的德妃林氏,竟在重華宮懸樑自儘!所幸被看守的太監及時發現,救了下來,但人已昏迷,命垂危。

訊息傳來,季安正在覈查一份賬目,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影。

自儘?是畏罪?是以死明誌?還是……有人不想讓再開口?

段景懷的旨意隨即傳到:命太醫全力救治德妃,不得有誤。同時,以“護衛不力、致妃嬪涉險”為由,將重華宮所有看守太監、宮全部下獄嚴審。此外,皇上突然下旨,召林閣老即刻宮覲見。

風暴,終於從後宮,正式席捲前朝。

季安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沈下來的天,一場暴雨似乎即將傾盆而下。知道,德妃的“自殺”,無論是真是假,都像一個訊號,徹底打破了各方脆弱的平衡。段景懷召見林閣老,是要攤牌?是要妥協?還是要……最後的清算?

手中的名單已被勾畫大半,宮中的毒瘤正在被一點點剜除。但季安清楚,這遠遠不是結束。真正的較量,在朝堂,在那些冠冕堂皇的奏本之後,在那些錯綜覆雜的利益換之中。

這個皇後,已深陷局中。接下來的每一步,不僅關乎六宮,更可能牽前朝格局。

“含章,”輕聲吩咐,“更,本宮要去……重華宮看看。”

要去看看那位懸樑未遂的德妃,看看這盤棋上,這枚可能即將被棄、卻又或許還藏著關鍵秘的棋子。風雨已至,無可退,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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