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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一年 德妃遇刺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0:24

德妃遇刺

重華宮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全然不見昔日宮妃居所的雅緻與生氣。宮門處侍衛森嚴,宮人皆屏息垂首,行色匆匆,目光不敢有絲毫斜視。

季安踏入內殿,濃重的藥味混合著一絲未散儘的、彷彿自縊時繩索摩擦梁木留下的微妙氣息,撲麵而來。德妃林氏躺在錦帳深處,麵色慘白如紙,頸間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觸目驚心。兩名太醫正低聲商討著方劑,見皇後駕到,連忙跪地行禮。

“德妃情況如何?”季安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為首的張太醫額頭見汗,謹慎回道:“回稟皇後孃娘,德妃娘娘脖頸受創甚重,氣息一度斷絕,幸得發現及時,施救得法,眼下性命暫時無礙,但……神思受損,能否醒來,何時醒來,臣等……尚無把握。”

季安走近幾步,隔著紗帳仔細端詳那張了無生氣的臉。昔日溫婉嫻靜的眉眼此刻緊緊閉著,唇色發紺,了無生氣。這就是那個曾經看似與世無爭、實則可能深陷漩渦中心的德妃。

“用最好的藥,務必保住她的性命。皇上要她活著。”季安淡淡道,語氣卻不容置疑。

“是,臣等定當竭儘全力。”

季安目光掃過跪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幾個原重華宮宮人,最後落在被單獨看押在旁、麵色灰敗的看守首領太監身上。“你就是昨晚當值的首領?”

那太監渾身一顫,連連磕頭:“奴才……奴才該死!奴才一時疏忽,冇料到娘娘她……她竟會……”

“一時疏忽?”季安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冰碴,“德妃被禁足,本就心緒難平,你們看護不力,致其自戕,此乃大罪。皇上已下旨,所有看守之人,一律下獄嚴審。拖下去。”

立刻有侍衛上前,將那太監和其餘幾個看守宮人押走。殿內隻剩下季安、含章、太醫以及德妃兩名昏迷前伺候的貼身宮女。

季安的目光落在那兩名宮女身上。她們年紀都不大,此刻嚇得麵無人色,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你們是德妃的宮,昨夜可曾發現主子有何異樣?或是聽到、看到什麼?”

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宮聲道:“回……回皇後孃娘,昨夜娘娘一直很安靜,晚膳也冇用幾口,隻說累了,早早便讓我們熄了燈退下。奴婢們守在外間,起初並無異常,直到……直到聽到裡間有凳子倒地的聲音,衝進去時,娘娘已經……”

“德妃近日可曾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或是見過什麼特別的人?收到過什麼東西?”

兩名宮對視一眼,皆是茫然搖頭:“冇有……娘娘被足後,除了送膳送藥的,再冇見過外人。話也極說,常常一坐就是半天……”

季安知道問不出更多。若德妃真是被人設計“自儘”,或者本就有心求死,也不會輕易讓宮察覺。揮揮手,讓太醫和宮都退到外間候著。

殿隻剩下們主僕二人,以及床上昏迷不醒的德妃。

“娘娘,您看這……”含章低聲道。

季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邊的妝臺前。妝奩半開,裡麵首飾不多,但都巧雅緻,符合德妃一貫的品位。拿起一支素銀簪子,簪頭是一朵小小的玉蘭花,雕工細膩。

“查過妝奩和德妃隨品了嗎?可有書或特別的東西?”

“查過了,馮公公的人也來過,並無發現。”含章道,“乾淨得……有些過分。”

乾淨得過分。季安挲著冰涼的銀簪。一個決心自儘的人,尤其是德妃這樣出書香門第、心思縝的子,會不留隻言片語?即便不留書,也總該有些緒流的痕跡。可這裡,除了絕的沈寂,什麼都冇有。

除非……這自儘,本就不是“自願”留下的痕跡。

季安的目再次落回德妃頸間的勒痕。那痕跡的位置、深度……雖非仵作,但深宮,對一些私手段也有所耳聞。真正的自縊和被人勒斃再偽裝自縊,在細微是有差別的。隻是,這需要極有經驗的人來勘驗。

“去請馮喜公公,讓他安排信得過的、懂行的老監來,再仔細驗看德妃頸上的傷。”季安吩咐含章,“記住,要秘。”

“是。”

季安又在殿緩緩踱步。德妃若死,對誰最有利?太後?承恩公府?還是……那個可能與瑞王餘孽有牽連的幕後黑手?德妃一死,許多線索就真的斷了,林家痛失兒,或許會在悲憤中與皇帝徹底離心,清流派也可能因此更加激憤或分化。而皇帝,將失去一個可能撬開更大秘的缺口。

“咳咳……”極輕微、幾乎細不可聞的咳嗽聲忽然從帳傳來。

季安腳步一頓,倏然轉。

床上的德妃,睫似乎極其輕微地了一下,眉頭痛苦地蹙起,間發出嗬嗬的細響。

“太醫!”季安立刻揚聲。

外間的太醫連忙進來,一番診視後,張太醫臉上出些許喜:“皇後孃娘,德妃娘娘似有轉醒之兆!隻是氣息依然微弱,神智未必清明。”

“儘力施救,務必令醒過來。”季安站在床邊,盯著德妃的臉。

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在太醫的鍼灸和湯藥灌服下,德妃的眼皮掙紮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一條。那雙曾經溫婉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空、渙散,充滿了痛苦的迷茫,定定地著帳頂,彷彿不知在何。

“德妃。”季安上前一步,聲音放得平緩,“你可認得本宮?”

德妃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視線落在季安臉上,停留了許久,才彷彿有了一焦距。嚅,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皇……後……”聲音嘶啞難辨。

“你為何如此想不開?”季安問,目鎖住的每一個細微表。

德妃眼中驟然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眼角鬢髮。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聲,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痛苦,還有一種深深的……絕的哀求?

吃力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手,手指微微抖著,似乎想指向什麼,又似乎想抓住什麼。的目努力向季安,翕,用儘力氣,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不……是……我……茶……樓……信……孩子……”

茶樓!信!孩子!

季安心頭劇震。茶樓,就是那個與順王餘孽有關的中轉站!信,是指傳遞出去的那些“家常信件”?孩子……難道是指賢妃趙書韻那個所謂的“皇嗣”?

“什麼孩子?誰的孩子?信裡寫了什麼?茶樓是誰的?”季安俯,急急追問。

然而,德妃似乎已經用儘了剛剛聚起的一點力氣,眼神再次渙散開來,手指無力地垂下,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眼皮也沈重地耷拉下去。

“德妃!林晚意!”季安喚了的閨名。

德妃冇有任何反應,再次陷入昏迷。隻是這一次,她眼角不斷溢位的淚水,表明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恐懼並未消失。

太醫連忙上前施救,殿內又是一陣忙亂。

季安退開幾步,心潮起伏。德妃剛纔的隻言片語,雖然模糊,卻像幾把鑰匙,試圖開啟通往真相的密門。“不是我”——她在否認什麼?是秋水閣的贓物?還是別的罪名?“茶樓”、“信”——證實了那個訊息中轉站的關鍵性。“孩子”——這個最讓人心驚,難道賢妃懷孕爭寵,德妃也知道內情?或者,其中另有隱情?

馮喜安排的老內監悄無聲息地進來了,在季安的示意下,仔細查驗了德妃頸間的傷痕。片刻後,他退到季安身邊,用極低的聲音回稟:“娘娘,依奴才淺見,這勒痕……受力方向有些彆扭,不完全是自縊能形成的。倒像是……先被人從身後勒頸致昏厥或瀕死,再懸掛偽裝。隻是手法頗為老道,尋常人難以分辨。”

果然!德妃不是自殺,是有人要殺她滅口!隻是在宮中動手不便,才偽裝成自縊!看守中必有內應!

季安眼神冰冷。對方動作好快,也好狠。看來,德妃知道的秘密,比想象中更多、更致命。

“此事不可外傳,爛在肚子裡。”季安對老內監道。

“奴才明白。”

季安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德妃。現在,她成了最關鍵也最脆弱的活口。對方一次不成,很可能還會再來。

“加派永寧宮信得過的侍衛和嬤嬤,裡三層外三層守住重華宮。德妃的飲食湯藥,一律由我們的人經手,太醫診視也必須全程有人盯著。”季安對含章吩咐,“冇有本宮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德妃病榻五步之內。另外,將看守宮人的審訊結果,儘快報給本宮和馮公公。”

“是,娘娘。”

季安走出重華宮時,天色更加陰沈,狂風捲著落葉在宮道上盤旋。她抬頭望瞭望鉛灰色的天空,知道真正的暴風雨就要來了。德妃未死,還吐露了關鍵線索,這訊息瞞不了多久。對方會如何反應?皇帝召見林閣老,又會談出什麼結果?

她必須儘快將德妃的囈語告知段景懷。茶樓、信、孩子……這些碎片,或許能拚湊出更可怕的圖景。

回到永寧宮不久,含章便帶來了審訊看守宮人的初步結果。那個首領太監刑不住,招認自己收了重華宮一個二等宮的好,昨夜故意在值守時打了個盹,並支開了另外兩個小太監片刻。而那二等宮,經查,宮前曾在承恩公府名下一田莊做過工,宮後與慈寧宮一個灑掃宮是同鄉,過往甚。

線索,又一次蜿蜒著指向了慈寧宮,指向了承恩公府。

與此同時,前朝傳來訊息:林閣老在書房與皇帝談了近一個時辰,出來時老淚縱橫,步履蹣跚,但並未被當場下獄。皇帝隨後下旨,德妃林氏病重需靜養,著其母林夫人可遞牌子宮探一次,以示天家恩恤。而對承恩公府的彈劾,皇帝則下旨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嚴查到底。

這旨意,看似給了林家一溫(允許探病),實則將承恩公府架在了火上烤(三司會審)。而對德妃“病重”的定,也暫時將“自戕”的醜聞了下去。

季安明白,段景懷這是在步步為營。安林家,是為了不讓清流徹底倒向對立麵;嚴審承恩公府,是向太後一黨持續施;而將德妃的狀況定義為“病重”,則是為了保住這個活口,也暫時穩住後宮局勢。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

就在林夫人獲準宮探德妃的次日夜裡,一個黑影企圖潛重華宮,被加強的守衛發現,雙方發生短暫手,黑影武功高強,扔出煙霧彈後負傷逃,侍衛追蹤至西六宮一廢棄宮苑附近失去了蹤跡。但從其留的跡和形判斷,絕非普通宮人,更像是過專門訓練的刺客。

對方果然賊心不死,而且已經用了非常手段。

季安接到稟報時,正在燈下看著那張勾畫得麻麻的名單。宮中清理已近尾聲,但真正的危機似乎纔剛剛浮出水麵。瑞王餘孽、太後、承恩公府、清流中的異者……這些勢力究竟是如何織在一起的?他們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

“娘娘,皇上傳您即刻去書房。”馮喜邊的小太監匆匆來報,神張。

季安放下名單,整了整冠。該來的,總會來。段景懷此刻召見,定是有了新的發現或決斷。

書房燈火通明,段景懷麵沈凝,麵前攤著幾份報和一幅簡陋的示意圖。示意圖上,用硃筆勾勒出茶樓、承恩公府、幾位清流員府邸、幾可疑的京郊莊園,以及……一條指向北境方向的虛線。

“皇後請看。”段景懷將一份報推過來,“暗衛據茶樓線索,順藤瓜,查到了京西一莊子,那裡暗中蓄養了一批死士,兵甲械雖未達到軍製規模,卻也頗為可觀。莊子的主人名義上是個商人,但追查下去,資金最初來源,與順王府舊產不了乾係。而近半年,與這莊子有秘銀錢往來的,除了承恩公府的兩個外圍管事,還有……吏部右侍郎,鄭元亮。”

季安瞳孔微。鄭元亮,正是之前聯名為德妃陳、後又參與彈劾林閣老的清流員之一!他是周史的門生,素有聲名。

“鄭元亮……”

“不止他。”段景懷指尖點著示意圖上另一,“暗衛還截獲了一封信,是從北境過特殊渠道傳京城的,收信人匿址,但破譯後的容,提到了‘宮中棋子’、‘舊主誌’、‘俟機而’。送信渠道,與茶樓那條線有重合之。”

北境!瑞王當年的封地就在北境!他雖伏誅,但其舊部在北境軍中仍有潛藏勢力的傳言一直未曾斷絕。

“皇上是懷疑,順王餘孽勾結部分朝臣(包括清流中的敗類和外戚),意圖不軌?而德妃,甚至賢妃之事,都是他們謀中的一環?”季安到一寒意從腳底升起。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隻是後宮傾軋、貪腐敗,而是涉及謀逆的大案!

“朕原本以為,太後隻是貪權,承恩公府隻是斂財,清流中或有敗類,但總不至於搖國本。”段景懷的聲音冰冷如鐵,“如今看來,是朕小看了某些人的野心,也小看了瑞王皇叔留下的‘產’。他們利用太後和承恩公府的貪慾作為掩護和資金來源,利用清流中的應傳遞訊息、製造輿論,甚至將手進朕的後宮,戕害皇嗣,構陷中宮,培植傀儡……所圖非小。”

他看向季安,眼中是帝王的決絕與森然:“阿季,這盤棋,到了決勝負的時候了。後宮,你清理得差不多了。前朝,朕也已布好了局。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將所有牛鬼蛇神都引出來的契機。”

“皇上的意思是……”

“德妃,就是最好的魚餌。”段景懷一字一頓道,“朕會放出風聲,德妃病好轉,已能斷續言語,記憶正在恢覆。同時,明麵上繼續施承恩公府,暗地裡加大對北境那條線的偵查。朕倒要看看,聽到德妃可能開口的訊息,那些藏在暗的人,還能不能坐得住!”

引蛇出,一網打儘!這是最凶險,也最可能一舉定乾坤的一步。

季安知道,這意味著重華宮將變真正的戰場,德妃的命懸於一線,而作為坐鎮後宮的皇後,也將承前所未有的力與風險。

但冇有猶豫。

“臣妾,會守好重華宮,配合皇上。”迎上段景懷的目,清晰而堅定地道。

段景懷深深地看著,那目中有審視,有託付,或許還有一極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容。他出手,似乎想什麼,最終卻隻是重重按在輿圖上。

“一切小心。朕……不會讓你有事。”

承諾很輕,分量卻很重。

季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燭火下,竟有種驚心魄的平靜與決然。

“皇上也是。”

風雨如晦,棋至終局。他們已無路可退,唯有執子前行,在這滔天巨浪中,殺出一條路,也守住這片錦繡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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