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事業與羈絆【5.5K】
NID物流公司的高牆上,那些被荒阪技術專家安裝的自動警戒的裝備在牆上聳立著,
公司的內部院落顯得極其空曠,隻有他孤身一人,腦後的武士頭散落著髮絲,雙眼也有些發紅的疲倦,抱著手臂就這樣靜靜地站立著一像一桿強撐看不願倒下的長槍。
亞當·重錘,怎麼會是他?
鈴木剛良壓根沒想過,那位大人物要讓戲演到如此逼真的地步,自己不停地聯絡無法接通狀態中的凜先生,企圖獲取位置來完成馳援,卻沒曾想得到了夜之城戲稱的「德拉曼盲盒」。
德拉曼的自動應答會告訴聯絡人此刻正在進行的運輸專案。
人是死是活一概不說,這也是很多想著幹大事的賽博朋克小隊垢病的一點,接隊友的時候一拉開車門,是近乎半個車艙的血,人都流幹了。
要麼就是接到某個義體診所的電話,德拉曼把人送到那兒去了。 追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有的時候鈴木覺得知道太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跟著凜的理由太複雜,他的追隨,
卻要在還未正式起步的時候付之東流了麼?
不甘心啊鈴木的拳頭捏得嘎哎作響,臉色鐵青但從沒有任何撒氣的動作,隻是胸前顫抖的雙手出賣了他。
荒阪的頂點,在公司戰爭付出汗馬功勞並且率領荒阪精銳小隊對抗夜之城各大頂級獨狼聯合隊伍的傢夥,凜大人的義體要是完備的鈴木甚至有絕對的信心,就是那一身看似倉促的科技讓凜大人創造了一次又一次的奇蹟。
他完全可以把希望寄托在運氣上。
但現在還可以篤定運氣嗎?
小隊的其他人都還在裡麵接受治療,狗鎮的支援也因為怕那位土皇帝的偷襲而迅速撤離並幫凜處理公司所有權的問題一一除此以外,隻剩他了。
鈴木看不清路,甚至不敢想若是凜失敗了該如何不行,還不能就此作罷!
鈴木得為後麵的事情考慮,荒阪目前看似沒有在沃森區繼續擴大事態的意思,但其看準了這個公司在輿論上的劣勢,即使狗鎮那個聰明女人負責,鈴木也無法想像要誰來主持這個大局。
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傳來,鈴木猛然抬頭。
樸素的外觀,側麵是棋盤方塊的塗鴉那輛無人駕駛的車輛內部因為遮光車窗的原因看不清裡麵的狀態鈴木手足無措。
他慶幸隻用自己一個人來,如果是其他人的話,知道這一切的主心骨失去那將會變成什麼樣子。
車子緩緩停在他麵前,鈴木的腳像是灌了鉛,怎麼都走不動。
和重錘戰鬥後還能變成什麼樣,鈴木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車門自己開啟了,似乎是德拉曼不認為裡麵的人能夠開啟車門才主動採取的行為。
猝不及防的鈴木慢慢警見了門後的那一抹光景瞬間如遭雷擊的他哆嗦著嘴唇,眼睛瞪大,用自己家鄉的語言不停地小聲咕嘧著:「
這怎麼可能?」
又是那個夢。
燒不盡的野火,夜之城的傳奇,鑽入陰沉雲層後屹立不倒的荒阪塔所有自己所認識的夥伴,或者與其有羈絆的人們,都這樣靜靜地看著自己。
「我是想要改變一些什麼嗎?」
林躍不清楚,暈暈沉沉的大腦,片段式的夢一一身體就像是虛化了一般毫無知覺,隻想要把雙眼閉緊,放空自己,這種感覺就像是冰天雪地裡來到了一處浴缸躺下,裡麵正在注入讓人意誌消沉且貼近體溫的熱水。
遇見不可百分之百壓製的敵人,擁有代價的力量;與之對抗的是好運和善於思考的腦袋。
「活著。」
狗鎮的自己用出生嬰兒般的目光看待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裡的一切無比糟糕,超乎認知,人們都在用暴力和航髒手段維護自己,留存於人性和道德之間的準繩早已斷裂永遠沒有盡頭的鬥爭,甘之如怡的洗腦。
其實林躍知道自己遠不如前幾次拚命後所受的傷害那麼嚴重,至少在昏昏沉沉的意識中,自己的身體在輕微搖晃,那是正在運動過程中的狀態。
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奧特也會精準計算後續的路線。
隻是他覺得這一切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
站在心事重重金字塔下和小隊的成員烤著篝火,那時的他隻想在上層壓製中求活,然而當和這顆星球最高的幾個利益體產生糾葛,繫結,產生收穫的時候一一林躍才深覺恐怖。
尤其是當公司內部敵人的頭顱掉落時,那種對權力的興奮,爬上階梯後的愉悅讓他感覺到可怕且陌生。
「是否能休息一下了呢?」
「做得夠多了,有了公司的地盤,支撐自己立足這個複雜城市的底牌—」
然而他在恍恍間想要放逐自己的意識時,全然沒有發現身上因為爆炸後彈片的波及和義體斷裂帶來的失血等等症狀即使生命檢測體徵係統進行了多次回應,負責鎖死創傷小組程式的魔偶被反覆來回消殺,但依舊沒有將林躍給喚醒。
「林躍?」
迷糊之間,他的身旁隊友們在陷入苦戰,地上的鐵板的邊沿將他的手臂斬斷。
薩沙在網路空間中試圖對抗敵人時虛擬形象上極其逼真的仇恨表情。
傑克·威爾斯用粗壯的胳臂扯斷網路連線的線路,捧著林躍的腦袋,大喘氣一般絮絮叻叻:「嘿哥們清醒點一一聽中,真特麼沉!馬上就好了,你看起來像是髒兮兮的死人。」
還有-
一一V?
「抱歉,我沒有拖住時間。」
女人蒼白的臉上有著濃厚的悲愴,林躍在V的臉上從未見過這種表情,她就像是無力挽回一般手扶著不遠處的門檻,胸前的荒阪胸針熠熠生輝「工作保住了。」
林躍覺得這個結果也還不錯,
腦袋越來越模糊,隨著輕微的耳鳴,意識快要丟失了「凜先生!」
刺耳的吶喊聲讓林躍渾身一激靈,艾瑪的手上滿是鮮血,背後是起起伏伏的屍體,她的手過於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捏斷在林躍堅固的義體上。
「嗬!」
林躍猛然睜眼!
夾層中有著黑色紋路,組成蜂窩般車窗的汽車後排座椅上,自己就這樣斜靠著,身下的墊子滿是義體結構中滲透的液體和血液,凹陷的胸口,空蕩蕩的左臂,還有重複對自己進行呼叫的聲音那是?
「凜?!凜?」
德拉曼的聲音溫和,似乎不是在試圖喚醒一個受了重傷的傢夥,而是在沉睡的叫醒服務。
林躍坐起身,整個係統一團糟,他隻能用力伸出還在的右臂,將手死死卡在前方座椅之間的縫隙中。
「差點沒命了。」
林躍喘著粗氣,瞪著眼,一邊手在副駕駛座椅後摸索了一番,找到了急救藥品然後將一陣強心劑直接打進了胸口,隨著心跳因為藥物刺激而進行第二次有力搏動的時候,係統內可怕的停搏提示暫時遠離了自己。
「中...」
「亞當·重錘。」
林躍覺得那東西壓根不能稱之為人,即使奧特因為林躍自己本身的腦機承載力不足才使用了那種頻次的攻擊,但換做任何一個傢夥都應該當場掛掉纔是,而重錘隻是龍騎土義體部分癱瘓,最後一眼看他的林躍都沒法判定他是否受了致命傷估計也不行,隻剩一顆腦袋的傢夥,就算義體全廢了,荒阪也能把他給撈回來。
「您的身體情況一度陷入危險,或許是拜您義體化所賜,能聽到您說話簡直是太好了。」
「目前正在按照您所說的,由日本街兜圈子往沃森區前進,如果您覺得指令是在不清醒狀態時下達的,可以隨時更改,您購買的是加價百分之三十的線上支付套餐,一切所需我都會盡力滿足。」
德拉曼一口氣說了很多,林躍扶著額頭,儘量讓自己坐得舒服一些,然後氣喘籲籲吐槽道:「話太密了,我大腦還沒轉過彎一一暫時沒事,還死不了。」
「那什麼,繼續開吧,老德。」
或許是因為前世記憶太熟悉了,隨口喊了一聲老德的林躍覺得這樣的喊法是否過於冒昧了一些。
「呢,我的意思是繼續前進,德拉曼。」
也難怪林躍會這麼想,德拉曼完全不是那種死板的人工智慧,有的時候會讓人不得不拿出以應對人的方式來跟他說話。
「很可愛的稱呼,但您不必為此感到有什麼負擔,您的套餐裡包含這樣的權利。」
林躍無奈地搖搖頭。
窗外的陰雨讓整個城市陷入了灰暗的色彩中,林躍看了眼時間,估計半個小時內就能到達公司了。
這個時間點他不能不在那裡。
賴宣的選擇,荒阪的手段越來越讓林躍覺得是否不該貿然執行這個計劃,賴宣為了讓自己的事業順利進行,即使有些嘗試會導致整個佈局失敗,他也願意進行下去一一但林躍開始動搖了。
真的,做好和這樣的龐然大物正麵對抗的準備了麼?
或許剛才那一針強心針不該打的,昏死過去絕對比現在的煎熬狀態舒服得多。
「您看起來很不安,是在煩惱嗎?」
沉悶的氣氛,有德拉曼的唧唧歪歪還算不錯,至少可以讓林躍暫時有個能交流的人。
「像你看到的這樣,我差點掛了,死在你車上的人有沒有像我這樣的?」
林躍想聽聽德拉曼在這個城市的故事,這是頗具嘲諷意味的一件事,戰後聊天竟然是和一個人工智慧。
德拉曼湛藍色帶點死人白的光頭形象浮現在主駕駛背後的座椅螢幕上。
「那是當然,有腦花均勻灑出來的客戶洗掉縫隙裡的組織花了我很久的時間,也有快斷氣的客人抱著已經斷氣的客人著急忙慌坐上車的一一更有甚者,因為他們死在了某一個角落,導致我沒有在指定地點接到客戶。」
林躍屁股抬了抬,以示尊敬。
「那還真是挺慘。」
德拉曼像是一個很適合聊天的老朋友,永遠不會讓話題丟掉,「事業就會導致犧牲,
這是無法避免的。」
他知道怎麼引起聊天興趣。
林躍覺得這東西一一哦不,這哥們有點意思,「事業?你還懂這個?」
仔細想想也沒錯,【人工智慧把活人股東們一個個票出去】並把生意做得極其紅火,
關鍵是在法理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也算是一番大事業了。
「當然,恕我直言,當您的心跳越來越有力一一併且和您的創傷形成強烈差別的時候,我就知道您又在您的事業獲得了一次不小的進步,我們也是會認準具有潛力客戶的,
而且夜之城的事情大部分我是知道的。」
「和公認的不可對抗勢力拿到屬於您自己才知道的利益,這就是事業。」
「順便提一句,您的夥伴對您的通訊係統進行了多次呼叫,我已自動幫您應答,並按照要求運送您,他們設定的屍體執行的重點也是您要去的地方。」
屍體?
林躍滿頭黑線。
不過敵人是亞當·重錘,鈴未和小隊他們覺得自己凶多吉少也很正常。
奧特這傢夥,在自己算力褪盡的時候,選擇了用一次公開輿論拖住敵人的腳步怎麼看都好像是自己的招式。
「如果可以,我隻想活著,什麼事業一-我沒法用這個理由哄著自己去拚命。
「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自己選擇不動的話就有一萬種理由迫使你前進,動了可能會死,不動也會死;也許這趟結束後我能好好休息了,是我想像中那種休息。」
林躍攤了攤手,算是把自己矛盾的心態全部講了出來。
「生存的動力是不竭的,當條件惡劣,動物也會拚命,人亦是如此-精彩的地方往往不是結尾,而是這個過程。」
「到達終點前的風景,凜,這是最重要的。」
「不過您確實需要休息,但隻是短暫的,人與人的聯絡無時無刻都在產生,有的時候往往不是為了自己。」
林躍靜靜地聽著,沒有再回答。
為何選擇那麼冒進的方法,即使自己在賽博網路空間內聯絡到了奧特,不清楚勝率的情況下保住V,不僅僅是因為自己記憶中身處荒阪的V脫離公司後那一係列的遭遇,更是因為女人在荒阪塔中那驕傲且自信的神情,更是因為她那股子為了事業的拚勁兒。
所以自己這算是為了什麼?
也許V會責怪自己冒進,在那個節骨眼上不撤退反倒攻擊重錘。
不過這樣做的收益很高,荒阪會對自己古怪的底牌重新衡量,畢竟重錘都沒能拿下自己一一但這也意味著他們會將用在自己身上的科技悉數用來培養後人,然後形成競賽的情況。
這就等於把NID物流公司放在了與荒阪競爭的那條不公平起跑線上。
賴宣哪會做虧本的生意一凜讓一切變得可信,那隻鷹會讓自己的勢力在內部更加穩固,清洗後的璞玉才會真正顯出光輝。
自己當了一把用來掃清三郎懷疑和鷹派內部搖擺派的鋼刀。
真是個.·KUSO。
這是林躍第二次罵這個傢夥了,但正如德拉曼所說,羈絆已經形成,荒阪的前期,賴宣出的力不少,甚至大部分都不合規,林躍的自主行動,公司最小限度的束縛已經是賴宣最大的善意了。
事情啊壓根授不清楚。
滴滴答答儀器聲伴隨著義體麵板的植入滑膩響聲。
林躍很快就清醒了。
想像中快要死了的感覺並未出現隻是稍稍有點虛弱。
奧特是如何給自己拉高算力的?那為什麼使用黑牆的時候會產生那麼大的後遺症?奧特是不是有辦法將AI吞併並停止疊代呢?
林躍覺得好多事情就像是隔著一層霧,怎麼都看不清楚。
倒是自己現在「嗯?」
林躍模糊間看到的人影,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擠了擠眼睛,這才發現戴著黑框眼鏡,挽起袖子的男人低頭認真處理看傷口。
「我中—老維?你怎麼會在這兒?」
自己難道又在德拉曼計程車上睡昏過去了?
老維雖然發出了笑聲,但臉皮上沒有任何笑意,「因為沒人替你處理傷口了,公司先生,你守著夜之城寸土寸金的大塊工業地皮,但是人都跑光了,留下了一堆不懂醫術,也看不明白材料的大頭兵。」
「你得慶幸把材料交給我研究了,嗯現在看起來還不錯。」
「試著坐起來。」
林躍在老維的扶下坐了起來,看著自己斷裂手臂還是空蕩蕩的,其他部分都已經修理完畢了,老維的手藝一向是追求完美的,哪怕是再小的創口都會把它照顧到位。
「來得匆忙,胳膊義體沒有除錯好,單手臂吃飯什麼的不影響,明天我再繼續。」
林躍沉默了許久。
「又把自己搞成了這樣子了。」
老維搖搖頭,收起胸前連結的義體線路,用來進行手術的義體也開始脫到了一邊。
他慢悠悠地收拾著,一邊說道:「相比於你幹的事情,有命留著都不錯了。」
「那是亞當·重錘!」
老維手裡的線圈纏繞好後,他伸手按著旁邊的儀器,注視著麵前的傢夥。
「我們這些再夜之城活了大半輩子的老骨頭,都知道他的凶名一一我以為那個日本人在開玩笑,但是荒阪工業園區傳出來的事情讓我不得不相信。」
「你得相信恐懼有的時候是個好東西,拳擊手大多數都會有對敵人的恐懼,因為恐懼才會迫使你做理智的選擇,但你看看·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完成了這一次強力的攻擊,但下次呢?」
林躍突然有種辜負了別人的感覺。
老維也不多說了,隻是嘆了口氣,「剛才那個日本男人說了很多,我也瞭解了很多」
萬事小心準沒錯!孩子。」
每次都是後怕,林躍感覺自己就是一台適合戰鬥的機器,隻要能贏,他不在乎恐懼。
不過老維說教結束後還是伸出大拇指一「太厲害了,說出去都沒人信,並且我聽說V那孩子的工作也保住了-挺好。」
有擔心,又有讚賞。
林躍的心情好多了,可就在兩個男人有一句沒一句聊天的時候,自動門開啟了。
老維看清來人後,笑容和煦,提起了手邊的醫療箱子。
他隻聽見某人在說,「把另一條手臂接上啊老維」
林躍也沒料到,這個節骨眼上,V還敢來這裡晃悠。
然而老維出去的時候,那道身影迅速的撲上來,讓林躍組織了半天的說辭全部丟失了。
隻有室息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