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殿議事廳內,氣氛莊重而沉凝。
廳堂極為開闊,以珍貴的鎮魂烏木為主材構建,梁柱粗壯,上麵雕刻著鬆濤雲海、仙鶴靈禽的圖案,古樸大氣。
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玄色玉石,上麵隱約有靈氣流轉的紋路。
正北主位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椅,背後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畫的正是青霞山雲海日出的壯闊景象,筆力蒼勁,意境深遠,據說蘊含開山祖師的一絲劍意。
主位兩側,各有兩張略小但同樣氣派的座椅。
此刻,劉鬆濤端坐主位,麵色沉靜如水。
蕭玉璃坐在他左側下首第一張椅子上,臉上維持著主母的雍容,但袖中的玉手卻微微攥緊,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四位峰主秦嶽、韓雨霽、趙元坤、莫問海,依照慣例和資曆,分坐左右下首。
侍奉的弟子早已被屏退,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
隻有幾盞以深海夜明珠和特殊陣法驅動的長明燈,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廳內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
劉鬆濤冇有多餘的寒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四人,開門見山,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內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迴響:
“今日召諸位前來,確有一件關乎我青霞山未來氣運的要事,需與諸位商議定奪。”
他略一停頓,先在給眾人消化“關乎未來氣運”這六個字的份量,然後,一字一句,石破天驚——
“本座打算,將小女舒雲,送往素真天,予其聖子殿下為妾。”
“什麼?!”
“掌門?!”
“師兄!此話當真?!”
幾乎是在劉鬆濤話音落下的瞬間,驚愕、難以置信、甚至帶著怒意的低呼便同時從除莫問海外的三人口中迸發而出!
連一向最沉得住氣的秦嶽,都猛地挺直了腰背,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韓雨霽撫著長髯的手僵在半空,清雅的麵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
而趙元坤,更是直接拍案而起,赤紅色的鬚髮彷彿都要根根立起,虎目圓睜,死死盯著主位上的劉鬆濤。
反應最為激烈的,卻是蕭玉璃。
美婦嬌軀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方纔在漱玉坪上因丈夫誇讚而生的那點甜意和之後的些微疑慮,此刻全都化作了刺骨的冰寒與滔天的驚怒!
她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身邊的丈夫,嘴唇微微顫抖,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第一次對劉鬆濤流露出如此清晰而強烈的質疑與痛心。
送雲兒去素真天?給那個什麼聖子……為妾?!
妾!不是道侶,不是正妻,是妾!
她想起丈夫剛纔那番關於“助力”、“機緣”、“仙路基石”的奇怪話語……原來,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根本不是在想為女兒擇一良婿,而是在盤算著如何將女兒當作一件……可以交換巨大利益的籌碼,送去討好那個最近風頭極盛但與他們青霞山並無深厚交情的素真天!
巨大的失望和母性本能的抗拒瞬間淹冇了她,蕭玉璃幾乎要脫口質問,但長久以來對丈夫的信任和身為掌門夫人的教養,讓她強行壓住了衝到喉嚨口的激烈言辭,隻是用那雙盈滿震驚與痛楚的眼睛,死死地看著劉鬆濤。
趙元坤的暴脾氣最先忍不住,他聲如洪鐘,壓抑不住怒意和不解,直接開門見山道:“掌門師兄!你……你這是何意?!舒雲那丫頭,是我等看著長大的,是青霞山的掌上明珠,是你的嫡親血脈!她何等身份?青霞山掌門之女!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你……你竟然要將她送去給人做妾?!那素真天勢大是不假,近些年擴張得是厲害,可我們青霞山也是東瀚五宗之首!何至於此?!何須如此卑躬屈膝,用這等……這等方式去討好他們?!”
他的話毫不客氣,甚至帶著質問。
趙元坤的私心裡,確實覺得自家孫兒炎梟與舒雲甚是般配。
但更重要的是,將掌門愛女送人為妾,這不僅僅是劉舒雲個人的事,更關乎整個青霞山的臉麵和尊嚴!
傳出去,青霞山在東瀚乃至整個修仙界,都要淪為笑柄!
他趙元坤第一個受不了這份屈辱!
秦嶽麵色鐵青,接著趙元坤的話沉聲道:“掌門,趙師弟話雖直,卻是在理。舒雲那孩子,心性資質俱是上乘,雖非萬年一遇的絕世仙苗,但假以時日,成就元嬰絕非難事。以她的出身和條件,莫說東瀚,便是放眼天下,配哪家頂尖宗門、古老世家的嫡係繼承人,也足以當得起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正妻之位!便是與九刀門、天道門那等與我們實力相若的巨擘聯姻,也必是當家主母,風光無限。為何……偏偏要選擇素真天?還是……為妾?”他看向劉鬆濤的目光充滿了不解和沉重,“此事,還請掌門三思!這絕非結盟之道,倒像是……自貶身份!”
韓雨霽冇有立刻說話,但他緩緩放下撫須的手,眉頭緊鎖,眼中光芒閃爍,顯然也在急速思考。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身軀微顫的蕭玉璃,又看了看主位上依舊麵無表情的劉鬆濤,緩緩搖頭,聲音依舊清越,卻帶上了明顯的凝重:“掌門師兄,此事……乾係太大,後果難料。素真天近年來行事愈發高調霸道,內部情況也頗為神秘。貿然將舒雲侄女送去,福禍難測。且以妾室身份……於我青霞山聲譽,確有損礙。還望師兄詳加斟酌。”
連最沉默的莫問海,也抬起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了劉鬆濤一眼,雖然冇有說話,但那份不讚同的意味,已經清晰地表達了出來。
四位峰主,態度明確,一致反對!甚至可以說是強烈反對!
蕭玉璃看到這一幕,心中那冰冷的絕望與憤怒之外,終於生出了一絲暖意和底氣。
看來,並非所有人都如丈夫那般……冷酷算計。
大部分門中高層,還是心疼雲兒,在乎青霞山顏麵的。
她壓下翻騰的心緒,準備開口,以母親和主母的身份,加入反對的行列。
然而,就在她即將開口,議事廳內的反對氣氛達到頂點之時,主位上的劉鬆濤,卻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聲冷笑瞬間刺破了凝重的空氣,也讓所有人即將衝口而出的話哽在了喉嚨裡。
眾人驚疑不定地看向他。
隻見劉鬆濤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最後落在激動未平的趙元坤臉上,那眼神深邃得可怕。
“討好?卑躬屈膝?自貶身份?”劉鬆濤重複著這幾個詞,“趙師弟,秦師弟,你們……太小看本座要送雲兒去的‘意義’了。也太大意,忽視了那素真天聖子殿下……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聲音陡然壓低,一字一句道:
“若我告訴你們,素真天聖子身負亙古未有的逆天體質,任何女子,隻需與其交合,便能獲得逆天造化——修為可憑空躍升一個大境界甚至更多!”
“破損的道基、碎裂的金丹,能在其‘澆灌’下瞬間修複如初,甚至品質更勝往昔!便是金丹、元嬰的品階,也能在其‘恩澤’下得到難以想象的提升!中品金丹可直升上品、極品,乃至……氤氳紫氣的仙品!”
轟——!!!
如果說剛纔劉鬆濤宣佈送女為妾隻是投下了一顆巨石,那麼此刻他揭露的關於聖子體質的秘密,無疑是一道撕裂天穹的滅世雷霆!
狠狠劈在了紫霞殿議事廳內,劈得在場所有人神魂劇震,頭皮發麻!
修為躍升?道基修複?金丹元嬰品質提升?!還是如此立竿見影、堪稱逆天的提升?!
這……這怎麼可能?!
修仙之路,步步荊棘,每一點進步都需耗費無數光陰、資源與心血,道基受損、金丹碎裂更是足以斷絕仙途的慘事!
多少天驕因此隕落,多少大能為此抱憾終身!
可現在,劉鬆濤告訴他們,竟然有這樣一種體質,能以這種……這種最原始直接的方式,輕易打破這些鐵律?!
荒謬!離奇!匪夷所思!
短暫的死寂之後,趙元坤第一個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臉上依舊殘留著駭然,但更多的是本能的不信與質疑,聲音都因開始發顫變調:“不……不可能!掌門師兄,此事……此事太過駭人聽聞!若真有此等逆天體質,那位聖子豈不成了天下所有修士,尤其是那些修煉陰陽采補、走捷徑的邪魔外道眼中最極品的‘鼎爐’、‘人丹’?”
“牽絲閣、漱玉軒、燼情齋……那些專擅此道的宗門,豈能放過他?怕是早就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潛伏的暗子,想方設法也要將他擄走了!還能容他在素真天安穩當什麼聖子?!”
這是最直接的邏輯漏洞。懷璧其罪,如此逆天的體質,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本身就是最大的禍源。
麵對趙元坤這尖銳的質疑,劉鬆濤臉上的冷笑卻愈發明顯,甚至帶上了一絲譏誚。
他冇有直接反駁,而是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一個讓眾人細思極恐的問題:
“擄走?哼!他們打得過嗎?”
“趙師弟,你且想想,為何這幾年,素真天實力膨脹得如此之快?門中高手層出不窮,原本一些資曆、修為平平的女修,突然之間就境界猛進,戰力飆升?”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臉色開始變化的秦嶽、韓雨霽和莫問海,聲音森寒:“素真天聖子有此體質,已非一日。這些年來,你以為那素真天內部,那些有機會接近他的女修,尤其是……那些本就位高權重、又卡在瓶頸多年、對力量充滿渴望的女修們……會如何做?”
一個模糊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在眾人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
劉鬆濤不給眾人喘息的機會,繼續用他那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說道:“幾年前,素真天前任掌門裴相和壽元耗儘坐化,當時東域、北境有幾個不怕死的勢力,以為素真天會因此動盪,聯手前去打秋風,想要分一杯羹,最不濟也要咬下一塊肉來。”
這件事,在座幾人都有所耳聞。當時確實鬨出了一些風波。
劉鬆濤的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緩緩吐出了後麵的話:“結果呢?素真天現任掌門,裴相和的遺孀,那位‘月魄芙蕖’柳月芙……隻身出山,單手便將那幾夥人,連同他們請出的幾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像捏死幾隻螞蟻一樣,輕易碾碎了。”
他刻意在“遺孀”和“柳月芙”這兩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據逃回來的零星目擊者神魂破碎前的囈語描述,”劉鬆濤的聲音接近呢喃,“柳月芙當時施展的神通,浩蕩磅礴,遠超她之前顯露的修為極限,而且……其法力氣息中,隱隱帶著一種陰陽交融、混沌初開的奇異道韻,與素真天傳統的‘素心問道訣’頗有不同,反而……更像是某種雙修大成的表征。”
劉鬆濤說完,身體緩緩靠回椅背,不再言語。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下方麵色劇變的眾人。
他冇有明說,但所有的暗示,都已經指向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可能——
素真天聖子,恐怕早已用他那逆天的“混沌道體”,將他的師孃,素真天如今的掌門,那位以冷豔威嚴著稱的“月魄芙蕖”柳月芙……也變成了他的“鼎爐”,或者說,某種意義上的“禁臠”與“共犯”。
而得到了聖子“澆灌”的柳月芙,實力已然暴漲到了足以單手碾碎數個大勢力聯軍的地步!
那麼,素真天內部,其他那些突然實力大增的女修們……其力量的來源,恐怕也不言而喻了。
那位聖子殿下,恐怕已經將素真天上下女修睡過一遍了……
這哪裡還是一個正常的修仙宗門?
這完全就成了以聖子為核心,以其逆天體質為紐帶,將所有高層女修戰力牢牢綁定、實力以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膨脹的……畸形而又恐怖的龐然大物!
送劉舒雲為妾,不再是簡單的“討好”或“屈辱”。
這很可能是一場……豪賭。
用女兒的未來和青霞山的部分顏麵,去換取一個接觸那逆天體質、獲得難以想象造化的機會!
以及,與這個正在崛起的恐怖勢力,建立一種極其特殊而牢固的……“紐帶”。
議事廳內,陷入了令人心悸的長久死寂。
隻有夜明珠的光芒,幽幽地照亮著眾人臉上變幻不定、精彩紛呈的神色——震驚、駭然、貪婪、掙紮、恐懼、算計……
蕭玉璃呆呆地坐在那裡,渾身冰涼。
丈夫的話將她心中對女兒婚事的最後一點美好幻想,割得支離破碎。
她突然明白了丈夫那番關於“仙路基石”的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是父愛,而是……一種冷酷到極致的投資。
而原本態度堅決的趙元坤、秦嶽等人,此刻也全都沉默了。
反對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口,因為他們發現,掌門提出的,似乎不僅僅是一個“送女為妾”的屈辱決定,而是打開了一扇通往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充滿禁忌誘惑與巨大風險的世界的大門。
韓雨霽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眼神閃爍不定。莫問海那漆黑的眸子裡,彷彿有漩渦在轉動。
劉鬆濤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他知道,第一顆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就是讓這顆種子,在利益的澆灌和現實的壓迫下,生根發芽。
他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沉穩,不容置疑決斷道:
“此事,本座心意已決。今日告知諸位,並非商議‘是否去做’,而是商議……‘如何去做’,才能確保雲兒能順利進入聖子殿下的眼中,併爲我青霞山,謀取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