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死寂被粗重的呼吸和急速的心跳聲打破。
隨著劉鬆濤的一錘定音,素真天聖子體質的秘密,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都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也完全動搖了他們最初堅決反對的立場。
逆天改命,提升本源品級……這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任何理智的修士心神搖曳。
然而,懷疑的種子並未完全消除。畢竟,此事太過匪夷所思,近乎神話。
劉鬆濤自然注意到了下方眾人變幻不定的臉色,最後定格在一直沉默得如同影子般的聽濤峰峰主莫問海身上。
“莫師弟……”劉鬆濤突然開口,提了一件貌似與之前商討的事情無關的彆事,“你表兄陸天明,執掌天道門,與你雖非同宗,卻也血脈相連,常有往來。前些時日,他那位夫人,蘇筱妍蘇夫人,成功凝結元嬰,踏入元嬰之境……此事,你應當知曉吧?”
突然被點名,且涉及自己的親族,莫問海漆黑如墨的眸子裡終於掠過一絲明顯的波動。
他微微頷首,聲音乾澀低沉:“確有此事。表嫂凝結元嬰,表兄曾傳訊於我,天道門亦廣發喜帖,東瀚皆知。”
莫問海言簡意賅,不明白掌門為何突然提起這樁看似尋常的喜事。
劉鬆濤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可知,蘇夫人此番凝結出的元嬰……是何品階?”
元嬰品階?
莫問海微微一愣。
修士結嬰,如同金丹一般,亦有品階高下之分,從低到高分為虛丹嬰(勉強成嬰,潛力耗儘)、真丹嬰(尋常元嬰)、靈丹嬰(上品)、玄丹嬰(極品),以及傳說中的——仙品元嬰!
仙品元嬰,萬中無一,非大機緣、大毅力、頂級資質與資源不可得,一旦成就,同階幾乎無敵,未來化神可期,甚至有望窺探更高的境界。
蘇筱妍……表嫂的資質他略知一二,昔年是上品金丹,算是不錯,但遠非頂尖。
而且多年前曾因故受過不輕的內傷,雖經調養,終究留下了些許隱患,按理說,能成功結嬰已是僥倖,品階……
“表嫂……能成功結嬰,已屬不易。”莫問海斟酌著詞句,不願妄加揣測親人,但語氣中已透露出他並不認為會是什麼高階元嬰,“其元嬰品階……未曾特意宣揚,想來應是真丹嬰或靈丹嬰吧?”
這已是比較樂觀的估計,畢竟,他莫問海本人當年靠著上品金丹,凝出上品元嬰,都是在氣運、資源以及眾師兄弟的護法下菜僥倖成功的。
“嗬。”劉鬆濤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笑聲中的譏誚讓莫問海心頭莫名一緊。
“真丹嬰?靈丹嬰?還是我來告訴你吧,蘇夫人凝出的的……”劉鬆濤盯著莫問海,一字一頓,“是——仙、品、元、嬰。”
“不可能!”莫問海霍然抬頭,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接近失態的震驚與斷然否認,“掌門師兄,此事絕無可能!表嫂的根底我略知一二,上品金丹已是極限,更有暗傷在身!仙品元嬰?那需要何等完美的道基,何等渾厚的積累,何等逆天的機緣!她……她如何能夠?!”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在空曠的議事廳內顯得有些突兀。
不僅是他,秦嶽、韓雨霽、趙元坤,甚至心如亂麻的蕭玉璃,都被“仙品元嬰”這四個字再次狠狠震撼……
仙品元嬰!
那可是傳說中的境界!
一個原本資質並非絕頂、甚至帶有暗傷的女修,竟然能成就仙品元嬰?
這比素真天聖子體質的傳聞,似乎更加不可思議,但也因為有了那位聖子體質的鋪墊,又隱隱指向了某個令人心悸的可能……
劉鬆濤對莫問海的激烈反應毫不意外,他好整以暇地端起旁邊案幾上早已涼透的靈茶,啜飲了一口,才緩緩放下茶盞,銳利的目光再次看向莫問海,彷彿要穿透他的層層心防。
“莫師弟,你表兄陸天明,為人如何?”劉鬆濤忽然又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莫問海強壓心中驚濤,沉聲道:“表兄……執掌天道門,雄才大略,行事果決,為宗門興盛,可……不擇手段。”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有些艱難,但這是事實——陸天明為了天道門的利益,確實什麼都做得出來。
“不錯,不擇手段。”劉鬆濤重複了一遍,語氣森然,“那麼,你可知道,就在蘇夫人閉關凝結元嬰之前的大半年……陸天明曾以‘讓夫人靜心修養,兼與素真天同道研討丹道心法’為由,親自將蘇筱妍夫人,送到了素真天‘小住’了數月之久?”
轟!
雖然劉鬆濤依舊冇有把話說透,但其中蘊含的意思,已經赤裸裸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陸天明,堂堂天道門掌門,竟然……竟然將自己的結髮妻子,送到了素真天,送到了那個擁有逆天體質的聖子床上!
“修養研習”?“研討丹道”?
這藉口何其拙劣,又何其……令人毛骨悚然!
為了什麼?答案已經呼之慾出!為了那逆天的造化!為了能讓自己的道侶,突破極限,凝結出……仙品元嬰!
而結果呢?蘇筱妍回來了,並且真的成功凝結了仙品元嬰!
這已經不是暗示,這幾乎是明證!
證明瞭素真天聖子那“混沌道體”的逆天功效,絕不僅僅是提升修為、修複道基那麼簡單,它真的能夠……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硬生生將一個原本與仙品無緣的女修,推上那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巔峰……
提升本源品級!這比活死人、肉白骨,更加逆天!這是從根本上改寫一個修士的命運和上限!
議事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秦嶽的呼吸粗重起來,韓雨霽撫須的手微微顫抖,趙元坤瞪大的眼睛裡,最初的憤怒已被一種混雜著駭然、貪婪與隱隱興奮的複雜光芒取代。
連莫問海,也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表兄陸天明……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而表嫂蘇筱妍……那仙品元嬰的背後……
巨大的資訊衝擊和顛覆三觀的現實,讓所有人的大腦都有些空白。
反對的理由,在如此“確鑿”的證據和如此恐怖的誘惑麵前,顯得越來越蒼白無力。
“不……我絕不同意!”一個帶著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是蕭玉璃。
她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微微發抖,但那雙總是溫柔如水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母獸護崽般的決絕火焰。
蕭玉璃不再看劉鬆濤,而是看向四位峰主,聲音發顫:“諸位師兄弟!那是我的女兒!是我懷胎十月,看著長大,捧在手心的女兒!不是什麼可以交換利益的貨物!也不是什麼……提升修為的‘機緣’!”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劉鬆濤身上,充滿了痛心與失望:“夫君!你口口聲聲為了青霞山,為了雲兒的仙路!可你有冇有問過雲兒自己願不願意?你有冇有想過,將她送去那個……那個地方,給一個她素未謀麵、甚至可能……可能視女子為玩物的男人做妾,她後半生會如何?!”
“是,或許她能因此修為大進,金丹元嬰品質提升,甚至將來有望化神!但那樣的仙路,是她想要的嗎?那樣的‘強大’,代價是什麼?!你這是在毀了她!”
蕭玉璃的話語,是一個母親最深切的悲痛與反抗,如杜鵑啼血。
她無法接受,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仙品元嬰又如何?
逆天造化又如何?
那要用她女兒的清白、尊嚴和一生的幸福去換!
蕭玉璃寧可女兒一輩子隻是普通修士,平安喜樂,也不要她以這種方式去獲得所謂的力量。
議事廳內,蕭玉璃的激烈反對,暫時澆熄了部分因巨大誘惑而升騰的燥熱。
秦嶽和韓雨霽的眼神略微清明瞭一些,臉上露出些許複雜和尷尬。
趙元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蕭玉璃絕望而堅定的神情,又看了看主位上神色莫測的劉鬆濤,最終隻是重重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侍立在議事廳角落陰影裡,因為輩分和禮數而未曾開口的年輕人,終於忍不住了。
劉辰笠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站在那裡,聽著父親冷酷的算計,聽著母親絕望的控訴,聽著四位峰主從激烈反對到沉默動搖。
他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熬,妹妹天真爛漫的笑臉和母親溫柔慈愛的麵容不斷在他腦海中交替閃現,最終都被父親那句“送去為妾”和“仙品元嬰”的可怕現實擊得粉碎。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妹跳入火坑!也不能看著母親如此痛苦!
他猛地向前一步,從陰影中走出,對著劉鬆濤和四位峰主深深一揖:“父親!各位師叔伯!請……請容弟子一言!”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青霞山少主的身上。
劉辰笠直起身,俊朗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紅,眼裡卻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然:“父親所慮,乃是為了宗門長遠,為了獲得那……那逆天機緣,提升我青霞山底蘊,弟子明白!可是……可是為何一定要是妹妹?”
他語速加快,生怕被打斷:“妹妹是掌門之女,身份特殊,送去為妾,確實……確實有損宗門顏麵,母親傷心,妹妹……妹妹也未必能承受。但是,聖子殿下的體質,既然對女子有效,我們何必非要將妹妹推出去?”
劉辰笠的眼中閃過一絲急切的光芒,提出了一個他自以為兩全其美的方案:“我們青霞山弟子數萬,其中不乏姿容出眾、天賦亦不算差的女弟子!尤其是那些外門、雜役中,亦有明珠蒙塵者。我們……我們可以精心挑選一批,容貌、身段、心性都屬上佳的,以‘交流弟子’、‘侍奉仙子’等名義,送去素真天!”
“若她們之中有人有幸得到那位殿下的……青睞,獲得造化,修為大進,甚至凝結出高品質金丹元嬰,那她們依舊是我青霞山的弟子!她們的提升,就是我青霞山的提升。如此一來,既能獲得實利,又不必犧牲妹妹,更保全了宗門顏麵!豈不是……三全其美?”
劉辰笠說完,胸膛起伏,充滿期待地看著父親和諸位峰主。
這是他苦思之後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犧牲一些無關緊要的女弟子,換取宗門的整體強大,還能保住妹妹,應該……能被接受吧?
然而,劉鬆濤聽完兒子的建議,臉上卻冇有絲毫欣慰或采納的神色,反而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中透出一絲對兒子天真的憐憫。
“笠兒,你想到的,為父豈會未曾考慮?”劉鬆濤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此法,看似可行,實則……隱患無窮,甚至可能為我青霞山引來滅頂之災。”
劉辰笠一呆:“為……為何?”
“人心。”劉鬆濤吐出兩個字,目光掃過若有所思的幾位峰主,“那些女弟子,若本身隻是尋常資質,憑藉宗門資源和自身努力,終其一生或許也隻能止步於築基、金丹初期。可一旦她們因為聖子,獲得了中品變上品、上品變極品甚至仙品的金丹,修為暴漲至金丹後期、元嬰期……她們的心,還會留在青霞山嗎?”
他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屆時,她們擁有了一身遠超同儕、甚至可能超越我青霞山大部分長老的實力,她們會怎麼想?她們還會甘心做我青霞山一個普通弟子雜役、亦或者是被內門弟子長老看中從而甘心成為侍妾嗎?”
“不,她們會想,她們的力量來自聖子,來自素真天!她們會本能地尋求更強、更直接的庇護和依靠!她們會想儘辦法徹底脫離青霞山,投入素真天,投入聖子的懷抱,成為他真正後宮的一員,以求獲得更多‘恩澤’和更高的地位!”
劉鬆濤斬釘截鐵總結道:“到了那時,我們青霞山,非但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平白為素真天輸送了一批經過‘強化’的、忠心於他們的女修!這叫什麼?這叫資敵!這叫為他人做嫁衣!愚蠢至極!”
劉辰笠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從未想過這一層!
是啊,一個原本平凡的雜役女弟子,突然擁有了元嬰期的力量,她怎麼可能還甘心回來做雜役?
她怎麼可能還對青霞山保持忠誠?
巨大的力量會帶來巨大的野心和背叛的資本!
父親說的……是對的。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劉辰笠踉蹌著後退半步,失魂落魄。
而劉鬆濤這番剖析,也徹底打消了秦嶽、韓雨霽等人心中最後一點對“替代方案”的僥倖。
確實,非核心、非血親的女子,得了天大好處後,背叛幾乎是必然的,人心總是高了還想高。
要綁定這逆天機緣,就必須用絕對無法背叛的紐帶——血緣,或者,至少是名義上最親密、牽扯最深的身份。
議事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不同。
反對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剩下的,隻有對那逆天機緣的渴望,以及對如何安全獲取這份機緣的權衡。
蕭玉璃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她看到丈夫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斷,看到幾位峰主眼中儘管努力掩飾卻依舊流露閃爍出的貪婪與算計,看到兒子絕望而無助的眼神……
她知道,大勢已去。為了那虛無縹緲又觸手可及的“仙品元嬰”,為了宗門的“未來”,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孤勇,驟然從她心底升起。蕭玉璃忽然覺得無比疲憊,又無比清醒。
她不能讓雲兒去。
絕對不能讓雲兒去承受那種命運。
如果一定要有犧牲……如果這肮臟的交易一定要進行……
蕭玉璃抬起頭,臉上的蒼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平靜,甚或者說是殉道般的決絕光芒。她看著劉鬆濤,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既然……一定要有一個人去。”蕭玉璃的聲音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既然你們認為,與那聖子結緣,對我青霞山如此重要……那麼,我去。”
“我去素真天。”
議事廳內,空氣凝固了。
劉辰笠猛地抬頭,如同不認識一般看著自己的母親,心臟狂跳,失聲驚呼:“娘?!你……你說什麼?!你怎麼能去?!不行!絕對不行!”
這位青霞山大公子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和抗拒而扭曲變形。
讓母親去?
讓端莊威嚴、與父親恩愛多年的母親,去那個地方,去對另一個男人……獻身?!
這比讓妹妹去,更讓他無法接受!
這完全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和底線!
蕭玉璃冇有看兒子,隻是淒然的重複道:“那難道,你妹妹就能去麼?”
這一句反問,讓包括劉辰笠在場的眾人瞬間語塞。
是啊,妹妹不能去,那誰去?
劉鬆濤心意已決,總要有人去,去換取那份“機緣”。
少主不行,無關緊要的弟子更不行……那麼,身份足夠尊貴,牽絆足夠深重,又“符合條件”的……
秦嶽、韓雨霽、趙元坤三人,全都愣住了,臉上表情精彩萬分,震驚、錯愕、尷尬、以及一絲難言的微妙波動。
掌門夫人親自去?
這……這成何體統?
青霞山的臉麵……似乎比送女為妾,更加……但轉念一想,掌門夫人若是能因此獲得逆天造化,甚至……凝結出仙品元嬰?
那對青霞山的實力提升,將是何等巨大?
一位擁有仙品元嬰的掌門夫人,其震懾力和帶來的好處,恐怕遠超一位隻是“妾室”的掌門之女。
而且,夫人與掌門情深義重,絕不會像那些女弟子一樣輕易背叛……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立刻占據了心頭的主流。
儘管知道這極其不光彩,甚至堪稱屈辱,但那可是……仙品元嬰啊!
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宗門實力飛躍!
莫問海漆黑的眼眸深深看了蕭玉璃一眼,又迅速垂下,冇有任何表示,但那份沉默,本身也是一種態度。
劉鬆濤也顯然被妻子這突如其來的決定震住了,他定定地看著蕭玉璃,看著她眼中那份平靜下的決絕與悲哀,看著那份為女犧牲的母性光輝。
他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某種複雜的情緒飛快掠過眼底。
震驚,動容,或許還有一絲愧疚……
但這點情緒,迅速被更為龐大的、冰冷的算計所覆蓋。
劉鬆濤迅速權衡起來。
妻子去,比女兒去,確實……更有價值。
第一,玉璃的修為本就已是元嬰中期,根基深厚,若得那聖子殿下“澆灌”,突破後期乃至巔峰指日可待,若能因此提升元嬰品質……其戰力增幅將遠超剛剛起步的雲兒。
第二,玉璃是他的道侶,青霞山的主母,身份尊崇,她若與素真天聖子有了這層關係,其象征意義和綁定效果,遠比一個“妾室”女兒要強得多。
這幾乎是半公開的、最高級彆的“聯姻”與利益交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玉璃心性沉穩,顧全大局,且與他感情深厚,絕不會因此事而背叛青霞山。她獲得的力量,將完全為青霞山所用。
相比之下,送雲兒去,除了年輕貌美或許更得聖子歡心外,其餘方麵都不如妻子。
而且,雲兒年輕氣盛,萬一在那等環境中心態產生不可控的變化,反而麻煩。
利弊權衡,瞬間清晰。
劉鬆濤的沉默,和他眼中飛快閃過的計算光芒,冇有逃過蕭玉璃的眼睛。
她的心,最後一點微弱的暖意,也徹底熄滅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
蕭玉璃甚至覺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還在期待丈夫會斷然拒絕,會維護她作為妻子的尊嚴。
劉辰笠看到父親沉默,看到幾位峰主雖然麵露尷尬卻無人出言堅決反對,他徹底慌了,絕望如同潮水將他淹冇。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劉鬆濤和四位峰主連連叩首,聲音帶著哭腔:“父親!秦師叔!韓師叔!趙師叔!莫師叔!求求你們!勸勸我娘!不能這樣!不能讓我娘去啊!這……這讓我青霞山顏麵何存?!讓我……讓我和妹妹日後如何自處?!求求你們了!”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玄色玉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很快便泛起紅痕。
一個驕傲的仙門少主,此刻為了維護母親的尊嚴,不惜如此卑微乞求。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令人心寒的沉默。
秦嶽彆開了目光。韓雨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趙元坤重重歎了口氣,欲言又止。莫問海依舊像個影子。
劉鬆濤看著跪地哀求的兒子,眉頭皺了一下,但眼神依舊冰冷。
坦白的講,劉鬆濤和蕭玉璃夫妻感情確實很深。
二十餘載道侶,風雨同舟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
初見時她月下舞劍的清冷身姿,大婚時她鳳冠霞帔下的羞怯笑靨,誕下辰笠時她虛弱的微笑,教導舒雲時她溫柔的側臉,還有無數次“螢狩秋水”合練時,兩人神魂交融、心意相通的那種無間信任與溫暖……他們不僅僅是夫妻,更是並肩支撐起青霞山這片基業的戰友、知己。
在東瀚這片地界上,青霞山穩如磐石,外無強敵環伺,內無傾軋之憂,他們本該繼續這樣,相伴修行,看顧兒女成長,直至歲月儘頭。
照理說……不該如此。
換成正常人都不會同意將結髮妻子送到另一個男人的床榻之上,無論用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裝,這都是一件極其屈辱、違背倫常之事。
作為丈夫,劉鬆濤本應該拍案而起,厲聲嗬斥任何有此念想的人;作為父親,他更應該將女兒牢牢護在羽翼之下。
青霞山不缺那點“機緣”,他們已有的,已是無數人夢寐以求。
然而,另一個聲音,更強大、更冰冷、更充滿誘惑的聲音,迅速壓倒了那點微弱的愧疚。
“玉璃……你果然最懂我。”
劉鬆濤看著妻子那平靜赴死般的決絕,劉鬆濤心中湧起的,竟不是更多的痛惜,反而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欣慰”。
看,這就是他劉鬆濤的妻子,青霞山的主母!
識大體,顧大局,為了宗門,為了女兒,連自身清白與尊嚴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
這份“懂事”,這份“犧牲”,恰恰證明瞭他這麼多年冇有看錯人,證明瞭他的選擇是多麼“正確”。
相比之下,兒子辰笠那激烈的反對、跪地哀求,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如此“不識大體”,如此“幼稚迂腐”。
笠兒啊笠兒,你隻看到眼前的倫常屈辱,卻看不到這背後能為青霞山、能為你的未來,換取何等驚天動地的資本!
婦人之仁,如何執掌未來宗門?
屈辱嗎?
把自己的結髮妻送彆人的床上,當然是屈辱的。
劉鬆濤最初聽到這個“捷徑”時,他何嘗不感到強烈的屈辱和荒謬?
但當他動用一切渠道,秘密蒐集來的情報雪花般堆滿密室時,那份屈辱感,漸漸被一種更冰冷的東西取代了。
根據劉鬆濤獲取到的情報,知曉素真天聖子體質秘密的,絕不止他一人。
那些嗅覺靈敏的世家大族,那些同樣渴望突破的宗門勢力,一開始或許還遮遮掩掩,送些無關緊要的旁支女子、美貌侍女。
但很快,當第一個送出侍妾的家族,其侍妾歸來後修為連破兩階、金丹品質提升的訊息隱隱傳出後,內卷便開始了——
侍妾不夠,送庶女;庶女不夠,送嫡女;最後,竟發展到送二房、送正妻!
更有甚者,某些毫無底線的家族,聽聞聖子殿下有收集“母女”、“姐妹”的癖好,竟真能將親生母女打包獻上!
當一個人這麼做時,是寡廉鮮恥;當十個人、百個人都這麼做,甚至形成一股隱秘的潮流時,那便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規則”,一種扭曲的“競爭”。
大家的臉都臟了,也就無所謂誰更乾淨。
重要的是,誰送出的“籌碼”更重,誰就能從那位聖子手中,換取更大的“恩澤”。
青霞山作為東瀚之首,豈能落於人後?
豈能因為可笑的顏麵,而錯失這可能是萬載難逢的、讓宗門實力產生質變的機會?
他劉鬆濤的“蒼鬆劍尊”名號,不僅僅靠的是手中劍,更是靠的審時度勢、為宗門謀萬世的魄力!
至於和玉璃的感情……
劉鬆濤的目光掠過妻子淚痕未乾卻依舊美麗動人的側臉,心中那點刺痛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淡漠。
他承認,他與玉璃感情深厚,多年相伴,早已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但修仙之路漫漫,對他而言,百年、千年彈指而過,情愛之心,在漫長歲月的打磨和更高層次的力量追求麵前,似乎也變得冇那麼不可或缺了。
修行越到高深,對世俗情感的依賴便越淡,對大道、對力量、對宗門傳承的執著便越深。
上一次與玉璃行夫妻之事,好像還是年初?
具體情形都有些模糊了,如今想來,肉慾之歡,比起仙品元嬰可能帶來的實力飛躍和壽命延長,實在是不值一提。
至於愛子覺得無法接受,覺得天塌地陷,在劉鬆濤看來,不過是年輕人還未經曆過真正殘酷的修仙界競爭,還未將宗門利益完全內化為最高準則的表現。
等他再成長些,坐到這個位置上,自然會明白,有些犧牲,在巨大的利益麵前,是“必要”且“值得”的。
個人情愛、一時屈辱,在宗門萬世基業麵前,輕如鴻毛。
於是劉鬆濤緩緩站起身,繞過麵前的案幾,走到蕭玉璃麵前。
蕭玉璃也抬起頭,平靜地迎視著他。
兩人目光交彙,空氣中瀰漫著悲涼與決絕。
終於,劉鬆濤伸出手,似乎想碰觸妻子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隻是看著蕭玉璃的眼睛,用他那慣常沉穩的聲音,說出了最終的決定:
“玉璃……”他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也有一絲極其輕微的澀然,但很快便被堅定取代,“你……深明大義,為宗門計,為雲兒計……”
“此事,便如此定下。”
“辛苦你了。”
四個字,輕飄飄的,為這場肮臟的交易蓋棺定論。
蕭玉璃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兩行清淚,終於無法抑製地順著蒼白如玉的臉頰滑落。
劉辰笠跪在地上,保持著叩首的姿勢,渾身僵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他聽到父親的話,聽到那四個字,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粉碎。
母親絕望的淚水,父親冷酷的話語,峰主們沉默的縱容……這一切,構成了一幅讓他永生難忘的、名為“現實”的殘酷畫卷。
青霞山的氤氳紫氣,在殿外無聲流淌,滋養著這片仙家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