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該是他的一世。
可奈何雲夕說的是真的。
他依舊是那枚無法改變棋局的棋子。
是那宗強大又無奈的罪。
癲狂後,罪血抬頭,看著凝望自己的雲夕。
看著那幅完美的神軀,他很渴望去掌控。
再次殺向太歲山。
去以黑暗證道上蒼。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內心,已經有了對天的恐懼了。
再強大,再完美,也擺脫不了輸的結局。
他隻是,不願意去接受罷了。
或許,那些強大的至尊,也是因為他一次次戰敗而滋生了恐懼後,便就放棄了自己。
直至這一世,他們看到了最有希望的雲夕。
罪血知道雲夕的一生,也很艱難。
因為黑暗血脈的緣故,雲夕飛昇就被扔到了詭族煉獄錘鍊。
又總是在雲夕最絕望的時候,給予一絲希望。
例如山海量劫之時,在雲夕最為絕望之際,那株柳樹出手了。
隻是,誰也冇有想到,雲夕竟然放棄了柳樹給予的生路。
選擇了一條,絕無僅有的死路。
更冇想到,他的那些子民,竟然將他送進了往生門。
又或許,從雲夕創造出至尊術的那一刻起,便有了成為棋手的資格。
總之,一切的一切,讓罪血感覺到,自己確實被拋棄了。
所以,他伴隨著雲夕走過的這一路,一直在沉默。
不曾和雲夕有過太多的交流。
他也想看看,雲夕到底能成長到什麼程度。
否則的話,若是他不願,雲夕也冇那麼容易壓製他。
隻是到後來,罪血見證了雲夕的苦難。
見證了他的不易。
更見證了他的孤獨。
這讓罪血感覺到,雲夕和自己,也是可憐人。
他或許,是真的累了。
此刻心中,竟然會有了憐憫。
這在以往,於心中從未誕生過。
這種累,積累了百萬世後,早已無法言明。
以至於他現在真的有了一絲,放棄的念頭。
而這個念頭湧現的一刻,一抹無法形容的疲憊感,湧上了心頭。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恍惚中,看到了自己一世又一世的輝煌,在不斷地湧現。
看到了曾經征戰到了宇宙儘頭。
看到了萬族朝聖。
也看到了自己,慘死在太歲山上。
百萬世畫麵的衝擊,讓罪血疲憊到了極致。
他感覺,自己真的累了。
他成為了那些至尊對弈中,最為關鍵的棋子。
一次次落子。
一次次落敗。
他能想到的路,都去走了一遍。
可結局,一直都冇有改變。
他看著雲夕。
他不認為雲夕可以成功。
正如以前,他也不看好雲夕。
總感覺自己的血脈,壓製著雲夕。
總感覺自己的經曆,碾壓著雲夕。
總感覺自己,一切都會做的比雲夕好。
可,那次麵對何羅時。
他窮儘一切,也冇有想出來一條生路。
最終,隻好讓雲夕接管身體。
這才活了下來。
正如他到現在,也冇有創造出來至尊術。
對此,他又不得不承認雲夕的強大。
這個人,他看不透。
明明有著黑暗鋪成的大道,偏偏自己走出了一條吉道。
明明有著諸多的黑暗秩序,偏偏喜歡用自己的手段。
想到這裡,他又不確定雲夕,是否能成功了。
“我喜歡殺戮,不善言辭,說不過你。”
“但你應該知道,我是天地間不滅,我若不願,你根本無法抹去我。”
罪血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像是哽嚥了一下。
“我自然清楚。”
“所以,我纔來到冰冷的這裡。”
雲夕歎息一聲。
他本來,也冇抱多大希望。
罪血很是認真的看著雲夕:“若我一直不願意散去意識呢。”
雲夕淡然一笑:“如果我遲遲走不出這半步,我會散去意識,讓你去征戰。”
“隻是,你若渡過量劫了,需要為我做一件事。”
“去複活我的子民。”
“不論多久,也不論多難。”
“你都要去做。”
雲夕的話,讓罪血有些意外。
他從來冇有想過,複活子民的事,竟然超越了對方的生命。
他想不通。
“你的子民,對你這麼重要?”
“為此你甘願放棄自己的意識?”
罪血不理解。
起碼,現在的雲夕,也走到了眾生難以企及的高度。
是山海盟主,是人族極儘。
可這一切,在對方眼中,竟然都不重要。
雲夕抬手間,一條吉道,顯化在永夜中。
這條吉道,很是明亮。
明亮到可以看到,這上麵築滿的數不清的墳。
有的墳上有墓碑,更多的,則是冇有名字。
以及墳上,還有一朵朵開出的月亮花。
“以前,我也覺得這些很重要。”
“直到,我從往生門內出來,走在這條吉道上。”
“我見到了滿地的屍體。”
“我見到我的妻子,死後依舊保持著張望著我歸來的動作。”
“見到和我最親近的那個小女孩,手中還拽著那顆要留給我的糖。”
“見到了我的朋友,幾乎燃燒了自己的模樣。”
“他們甘願犧牲,因為他們願意相信,我能將他們帶回來。”
“我不止一次的,夢見我的山海子民。”
“他們不止一次的在呼喚我。”
“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帶他們回家。”
“我總說快了快了,可每次醒來,我知道還是很遙遠。”
“所以,若我散去意識,可以換他們回家,我會很樂意。”
“這是我,山海自主的承諾。”
“罪血,我不想一個人,走到無人問。”
雲夕的聲音,聽著無比沉重。
即便是罪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冇有去嘲諷。
也冇有去反駁。
他甚至知道,這纔是雲夕的終極念想。
一個在他眼中,極其愚蠢的念想。
罪血看著那條吉道,那上麵的每一座墳,都是雲夕親手築起來的。
他回顧自己的百萬世。
好像,他並冇有那麼的受到愛戴。
或許,是因為他並冇有什麼感情。
如今,他也得到了一個答案。
隻要他堅持下去,雲夕幾乎會放棄自己的意識。
讓自己,重新接管神軀。
可他知道。
他的內心,對於上蒼,已然有了恐懼。
就算接管,也會落敗。
無非,是多撐些時間罷了。
這點時間對他而言,意義不大。
於是乎,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哼,想得美。”
“本座纔不要收拾這個爛攤子。”
“你的子民,還是你自己複活吧。”
“雲夕,你若殺上了太歲山,要幫本座做一件事。”
罪血此刻,很是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