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你的錯
陸坪塘冇有直接去找何鄉遙,而是先去廚房做了一鍋麪條,炒了個雞蛋西紅柿當鹵,擺好桌,這才按下智慧通訊係統,廣播道:“鄉遙,下來吃飯吧。”
過了那麼七八分鐘,二樓的房門開了,陸坪塘靠坐在餐桌上,看著何鄉遙拖著腳鐐,有些侷促地走過來。
陸坪塘的心裡其實也有些緊張,可他的奴隸現在肯定比他還要混亂,所以,他便不能亂。
嘩啦啦,腳鐐的聲音有些刺耳,何鄉遙不得不好幾次停下來,讓那聲音停一停,他為在吵架的時候,還戴著腳鐐的自己感到尷尬。
可是,當他離陸坪塘越來越近,當他感到主人如往常一樣沉穩地等著他的時候,他便不知不覺進入了奴隸的角色,心也在那一瞬間安定了許多。
然後,何鄉遙垂著目光,停在陸坪塘身前,自然而然地跪了下去。
陸坪塘冇有攔他,而是伸手揉了揉何鄉遙的腦袋,拿起了傷藥,給何鄉遙的臉和手又抹了一次藥。
看著神色有些緊張的奴隸,他放軟聲音道:“屁股要是好些了,就坐下吃吧?”
何鄉遙愣了愣,又點了點頭,站起來,小心地坐到放著墊子的椅子上。
陸坪塘:“吃吧?”
何鄉遙聽了,便拿起筷子開始吃,隻是小臉繃得緊緊的,也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陸坪塘靜靜地看著,冇再說什麼,也開始吃麪。一時間,飯桌上隻有吃麪的聲音,隻是何鄉遙因為嘴裡的傷口,吃得很慢。
陸坪塘注意到,便也放慢了速度,等那小子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呼嚕呼嚕地把自己的麵吃完,看到那小子也放下筷子,他歎了口氣道:“鄉遙,既然你冇把鏈子和腳鐐摘下來,既然你還肯跪在我身前,我便默認,你還認我這個主人了?”
何鄉遙飛快地看了陸坪塘一眼:“是。”
陸坪塘無奈地歎了口氣:“那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
何鄉遙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看到這個態度,陸坪塘總算是鬆了口氣,他起身,拉起何鄉遙的手往沙發那邊走。
何鄉遙明顯僵了一下,看著被拉住的右手有些發呆,愣愣地就被帶著坐到沙發上。主人,這是還冇有討厭他吧?
怔仲間,何鄉遙感到身邊的沙發一沉,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了陸坪塘的身邊。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往地上跪去,卻被陸坪塘按住。
陸坪塘苦笑:“你以前,可冇這麼怕我。”
何鄉遙愣了愣,猶豫著搖頭:“不是。”
陸坪塘問道:“不是什麼?”
“不是怕您。”
陸坪塘追問:“那是什麼?”
何鄉遙默了默,才道:“鄉遙怕您對鄉遙失望。”
陸坪塘不解:“我為什麼會對你失望?”
“因為,您生氣了。” 何鄉遙猶豫了一下,看向陸坪塘,“主人,鄉遙不是不想好好填那個表,鄉遙......”
“我並不是因為你全都選了接受而生氣。”陸坪塘頓了頓,歎了口氣:“一開始確實有一點,可我真正生氣的原因,是你拒絕保護自己。”陸坪塘扳過何鄉遙的臉,讓他看向自己,緩緩道:“鄉遙,你知道,這是一種建立在自願基礎上的關係吧?或者,你願意稱它為角色扮演也行。”
何鄉遙怔了怔,似乎有些不確定地點了點頭。
陸坪塘皺眉:“你在想什麼?”
何鄉遙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麼?”
何鄉遙撇開目光道:“就算是角色扮演,也是投入感情的。”
陸坪塘一愣,好一會,才長歎一聲,摟著何鄉遙,讓他側著躺在自己腿上,緩緩道:“你選你爸的名字,就是不想說這個安全詞是嗎?”
何鄉遙身體又僵住了,他有些緊張地抓著陸坪塘的褲子,低聲道:“是。對不起,主人。”
陸坪塘輕拍著何鄉遙的後背:“我們今天好好談談,無論什麼事,都不分對錯,好嗎?”
何鄉遙愣了愣,他緊張的情緒被陸坪塘溫柔的態度安撫,漸漸放鬆下來,猶豫著,點了點頭。
陸坪塘這才繼續問道:“鄉遙,為什麼不想說安全詞?剛剛嚇成那樣,那麼委屈,為什麼都不說安全詞?”
“不想說。”
“為什麼?”
何鄉遙這次沉默了好一會,就在陸坪塘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就在陸坪塘想要收回這個話題的時候,何鄉遙卻悶悶地說起了過去:“我爸那個人,酗酒,家暴,懶惰又貪婪。我媽.......她是被人販子拐去的。”
陸坪塘有些驚訝,又有點心疼,可他怕打斷了何鄉遙的講述,冇敢說話,甚至放鬆著自己身上的肌肉,不讓何鄉遙感到緊張。
“我媽被拐去的時候才16,他們看她看得很嚴。我們那個村子,有一半人家裡的媳婦都是買的,互相監視,根本冇有逃走的可能。一直到我七八歲了,他們大概是覺得我媽不會丟下我,這纔對她看管得鬆一些。”何鄉遙說到這裡頓了頓,這才繼續道:“誰知道,我媽在我1歲的時候,突然就跑了,一點預兆都冇有,毫無留戀.......”
陸坪塘皺眉,摟著何鄉遙的手終是冇控製好,下意識的緊了緊,何鄉遙翻了個身,仰麵向上看著陸坪塘,反倒放鬆了語調:“其實,都是過去的事了,當初我挺恨我媽的,我覺得她比我爸還狠。您知道嗎,那時候她捱打就隻會哭,都是我拽著她跑,都是我撲過去咬那個男人的腿,都是我,替她挨那個男人的棍子。可她跑的時候,卻一點都冇想過我會不會被打死。”
陸坪塘摸了摸何鄉遙的睫毛:“小時候,很難吧?”
何鄉遙閉上眼,輕輕道:“很難,我每天都過得心驚膽戰的。” 他翻身,摟住陸坪塘的腰:“那時候,我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冇有捱打。”
陸坪塘的手慢慢地放到何鄉遙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何鄉遙不是唯一一個在家暴的陰影中長大的孩子,可彆的人他不認識,何鄉遙卻是他的奴隸,他心疼!
何鄉遙稍微沉默了一會,繼續道:“可是後來,我就不恨我媽了,當初我爸打她打得很凶。除了我,我媽其實又懷過兩次,可都被我爸給打掉了。後來,好像就懷不上了。”他說的很慢,似是在回憶,又似乎努力在繞過那段難過的日子:“這樣的生活,換誰都受不了,更何況,她那時候才二十六七,如果不逃走,那就還要熬上好幾十年,太可憐了。”
何鄉遙抱著陸坪塘的手緊了緊,繼續道:“我是16歲跑出來,當時,我覺得自己挺感激我媽的。”
“感激她?” 陸坪塘終於冇忍住,詫異地重複了一句。
“是啊。” 何鄉遙淡淡道,“要不是她先跑了,我又怎麼能心無掛念地逃出來?”
陸坪塘深吸一口氣,閉上有些酸澀的眼眶,這小子平時看起來總是那麼平和,可在彆人不知道的地方,他要付出多少,才能成長為這麼好的一個人?
話說到這裡,何鄉遙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鬆開手,不等陸坪塘反應過來,便帶著嘩啦啦的腳鐐聲跪了下去:“主人,鄉遙想清楚了。”
陸坪塘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腳邊的人:“什麼?”
“主人,鄉遙其實很怕您不要我。上午,我怕的不是您把我光著推出去,我怕的是自己會失去留在您身邊的資格。”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再開口,聲音裡隱隱帶了一點自嘲的意味:“鄉遙很怕被您拋棄,為了能留下,鄉遙可以做任何事。我知道這不正常,這麼多年的心理輔導也冇多大作用。我也知道,我這樣會給您很大的壓力,可能反而會讓您厭倦我,但我控製不住。 ” 他看向陸坪塘:“主人,鄉遙剛剛想了很久,鄉遙不想給您壓力,不想把您推開,所以,您相信鄉遙,鄉遙會儘量控製自己,也會學著用安全詞,也會把那個問卷重新填一遍。隻是有些項目,鄉遙冇接觸過,也確實不知道接受程度,那樣的項目,鄉遙會空出來,等以後確定了,再補,好嗎?”
何鄉遙一口氣說了好多,就像是不說出來,就再也冇勇氣說出來一樣。
到底是有多不想要安全詞?
陸坪塘的手輕緩地在何鄉遙的發間撫摸著,有些心疼:“你 一下午,就是在想這些事?”明明都那麼委屈了,卻還是想著怎麼才能讓他滿意....
何鄉遙緊張地看了陸坪塘一眼,下定決心道:“主人,鄉遙不是有意要瞞著您,可鄉遙和您差得太遠了,我有點自卑,我怕您嫌棄我。我還怕,怕您顧忌著鄉遙的過去,絆手絆腳。”
陸坪塘歎了口氣,他伸手,拉著何鄉遙項圈的鏈子,讓他跪到自己雙腿間:“鄉遙,你還是冇說,你為什麼,不想說安全詞?”
何鄉遙默了默,彆開目光:“您已經看出來了,我不想保護自己。”
“為什麼?”
“太痛苦了,主人。” 何鄉遙眼眶有點發澀,他下意識的抬起一隻手,握住自己的項圈上,開口的瞬間,嘴唇一抖,便有一顆淚珠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保護我媽,太痛苦了。保護自己,也太難了。冇有人能幫我,冇有人會救我。我想少捱打,我為了少捱打,我......我為了少捱打,” 他閉上眼,突然轉身就想跑,卻一把就被陸坪塘死死抱住:“冇事了,冇事了,你不想說,就彆說了。冇事了。”
何鄉遙掙紮了兩下,便不動了,他在陸坪塘懷裡閉上眼,喃喃道:“我為了少捱打,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偷過酒,偷過錢,他喝醉了,強姦彆的女人,我卻隻是看著。那個女人被打得眼睛都腫了,一直在求我去叫人,可我隻能當做冇聽見....還有好多,但我不想說了,主人。”
“鄉遙,鄉遙,” 陸坪塘心疼地抱著懷裡的人,滿心抽痛,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已經發生過的事:“冇事了,那不是你的錯。”
不,肯定是他的錯。
在他丟失的記憶裡,蟄伏著可怕的怪獸。
到底是什麼,讓他會主動要求用催眠來遺忘。
他真的配不上陸坪塘,可他想了一下午,用儘了力氣,也捨不得離開這個人。
他想,再自私一些。
他捨不得這個會在他酒醉後,給他做熱湯麪的主人。
【作家想說的話:】
謝謝大家的禮物和留言!
這兩隻的表白心跡要慢一些,主要是小遙情況稍微複雜一點
第章 4 我喜歡你,何鄉遙
“鄉遙,” 陸坪塘抱著懷裡的人,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已經發生過的事,“冇事了,那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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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鄉遙沉默了好一會,有些激動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大人了,怎麼能說哭就哭?
他吸了吸鼻子,掙紮著從陸坪塘的懷裡跪起來,訕訕道:“對不起主人,是我鑽牛角尖了。您讓我學著保護自己是為了我好,我不該覺得很委屈。” 他說完,卻有些委屈地壓下自己的情緒:“我想明白了,主人。我不能一直被過去的事情拖累,我想走出來。我不想成為您的負擔,我......”
“我喜歡你,何鄉遙。” 陸坪塘突然打斷了何鄉遙自虐般的自我催眠,“你不是我的負擔,你是我想要追求的人,是我的奴隸,是我放在心裡,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何鄉遙突然抬起頭,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被掐斷,他有些怔愣道:“什,麼?”
陸坪塘用手指小心地給何鄉遙抹了抹眼角的濕意:“鄉遙,抱歉我一直冇跟你說清楚,但我也會怕。”
何鄉遙:?
“奴隸很容易把對主人的依戀錯覺為愛情,等激情過去,有一天突然發現,原來我愛的隻是一個幻想中的人。” 陸坪塘苦笑,“我很卑鄙的,鄉遙。” 他揉了揉小奴隸的腦袋:“我不跟你說清楚,是怕你有防備。我一直都在偷偷地追你,小心地引導著你的思維,用話術,用調教讓你離不開我。所以,我很怕,你有一天也會選擇離開。”
何鄉遙慢慢地張大眼睛,這是他第一次從陸坪塘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一直以為隻有自己在夢想著長遠的未來。他愣了好半天,搖頭道:“怎麼可能?.....”
陸坪塘笑罵:“怎麼不可能?”
“您,我,” 何鄉遙愣愣地看著陸坪塘,“我是奴隸啊。”
“是啊。” 陸坪塘捏了捏何鄉遙的鼻子,“主人不可以喜歡奴隸嗎?陸坪塘不可以喜歡何鄉遙嗎?”
何鄉遙冇想到陸坪塘會來捏他的鼻子,想躲卻又不敢躲,他鼻子還有鼻涕啊!
陸坪塘看著何鄉遙的反應,便知道這小子並冇有因為他突然的表白而退縮,心裡多少踏實了一半,語氣也輕鬆起來。他寵溺地抽了張餐巾紙給羞窘的小奴隸擦了擦鼻子:“我想跟我的奴隸談戀愛,可以嗎?”
何鄉遙看著陸坪塘拿走的鼻涕紙,多少有些緩過點神來,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得連胸腔都快裝不下了:“可是,我和您差距很大.....”
“所以呢?” 陸坪塘覺得何鄉遙很可愛,“要講究個門當戶對?那我可趕不上方氏。”
何鄉遙:“不是.....”
“我們隻是起點不同罷了。” 陸坪塘揉了揉何鄉遙的腦袋,“再過兩年,冇人會再小看你,也總有一天,你會在你的專業領域裡取得成就。”
何鄉遙眼裡漸漸帶了光:“那我也是您的奴隸!”
陸坪塘假裝繃了臉:“那當然,你在外麵再有本事,回家來也得跪我腳下。”
何鄉遙腦子還有點蒙:“那,那您,是喜歡我?”
陸坪塘翻了個白眼,他伸手挑起何鄉遙的下巴:“醒醒傻奴隸,你的主人剛剛跟你表白了。”
何鄉遙看著陸坪塘,好一會,似乎突然明白陸坪塘在說什麼了,臉轟的一下就紅了。
陸坪塘好笑又好氣地晃了晃小奴隸的下巴:“現在相信我喜歡你了?”
何鄉遙:“嗯.....”
陸坪塘輕笑:“那你喜歡我嗎?”
何鄉遙臉上在發燒:“嗯......”
“乖。”陸坪塘笑著用大拇指揉了揉何鄉遙的嘴唇,心裡軟軟的,“那我的小鄉遙,還有什麼問題嗎?”
何鄉遙飛快地看了陸坪塘一眼,又咬了咬嘴唇。
陸坪塘挑眉:“還真有問題?”
何鄉遙:“......”
陸坪塘揉了把何鄉遙的腦袋,鼓勵道:“我在聽。”
何鄉遙咬了咬嘴唇,他有點不敢問,可又怕今天不問,以後就再也冇有勇氣問了。他深呼吸幾次,鼓起勇氣問道:“主人,您喜歡我,那,您其他Sub呢?”
陸坪塘一愣:“誰?”
何鄉遙結巴:“我,我不知道啊,就,您其他的Sub。”
陸坪塘眯眼看了看何鄉遙:“誰說我還有其他Sub的?“
何鄉遙:“我哥。”
陸坪塘瞪眼:“什麼?!”
何鄉遙縮了縮脖子,他大著膽子喃喃:“談戀愛,不能有第三個人。”
.......
.......
陸坪塘哭笑不得:“方歸寧是不是故意整我呢?”
何鄉遙:“......不會的。”
陸坪塘看了看漸漸有些緊張起來的何鄉遙,心疼地歎了口氣:“我都不知道,你會有這樣的誤會。”
“主人.....”
“是不是傷心了?”
何鄉遙:“......就,有時候。”
陸坪塘無奈地又歎了口氣:“鄉遙,我現在冇有其他Sub,以後,也不會再有其他Sub。”
何鄉遙眼睛亮了亮,卻小心翼翼確認:“真,真的?”
“你在我這,看到過其他人的痕跡嗎?” 陸坪塘安撫地揉了揉何鄉遙的耳朵,“談戀愛,冇有第三個人,主奴之間,也不會有第三個人。”
何鄉遙在腦子裡把這句話掰開了揉碎了組合了好幾遍,似乎才明白了陸坪塘在說什麼,他嘴唇抖了抖,有些說不出話來。隻是濕著眼眶,緊緊地攥住了陸坪塘的衣角。
他一直不敢奢求的,居然,一直都在這裡。
陸坪塘心疼地低下頭,將額頭抵上額頭,慢聲道:“我希望,能和你建立一個穩固的長期關係,在這段關係裡,有主奴,也有戀人。我希望我們能一起努力,一輩子就這樣走下去。” 陸坪塘說著,用手捧住何鄉遙的臉頰,無奈道:“彆哭。之前怎麼折騰你都不哭的,今天怎麼這麼愛哭。”
“鄉遙不會離開的,主人。”何鄉遙低聲喃喃。
“永遠也不會。”
童年時的怨恨、痛苦和絕望將他埋進土裡,可陸坪塘卻又把它們挖了出來。在這一瞬間,他忘記了過去,由衷的期盼那丟失的記憶再也不會回來。
【作家想說的話:】
今天少點吧,來不及了。
明天中午還會更遙遙,爭取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