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全願 059

獵戶座

這場來得又急又猛的暴風雨結束了，天空中，逐漸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雨滴。

“唰”、“唰”。

盥洗室內，艾莉雅穿著睡裙，站在麵盆旁，用力搓洗著襯衫和校裙。

常年嚴格遵守戒律的生活，讓輝教的修士修女們大多都有點清潔強迫症，艾莉雅也不例外，而且，她內心深處仍舊覺得這套校服不真的屬於自己，因此即使現在很累了，也還是一定要把衣服弄乾淨才肯睡。

她把洗好的衣物掛起來，擦了擦有些發疼的手，從盥洗室裡冒出半顆頭，小聲問臥室裡的人：“艾利亞同學，你的領帶，要我幫你洗一洗嗎？”

艾利亞坐在拱形窗的凹陷處，正在專注而平靜地看著窗外的什麼。聽見她的問題，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不用，我已經扔進壁爐裡燒掉了。艾莉雅，今晚可以看到獵戶座大星雲。”

獵戶座，萬星之王。但艾莉雅並不知道所謂的獵戶座大星雲是什麼。

她疑惑地走過去，艾利亞替她打開了窗戶，一陣夾雜著雨點的冷風立即襲來。麵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皎潔的明月，形狀接近圓滿——過幾天就是輝教所重視的滿月日了。但當下，比月亮更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旁邊那團模糊的星雲，看起來幾乎像一簇微暗的、銀灰色的火焰。

艾莉雅感到很驚奇，“我第一次看到這種——呃……是叫星雲嗎？”

艾利亞點了點頭，“確實不常見到，但肉眼也隻能看到這種程度了。如果想看到更清楚的星雲形態，可以用學院天文塔的大赤道儀望遠鏡。”

將近十年前，科學家第一次藉助這座望遠鏡觀測到獵戶座大星雲，由此誕生了天文學史上最重要的一篇論文：《星雲假說》。根據論文中提出的設想，星雲並非普通的星群，而是某種宇宙的胚胎，類似太陽這樣的恒星，或許正是在這樣的星雲中誕生的。

但困擾天文學家們的一大問題，則在於早期記錄的缺失。人們很早就知道獵戶座的存在，而作為距離地球最近、且在特定條件下肉眼可見的星雲，獵戶座大星雲也理應在古代的星象文獻中有所記載，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艾莉雅伸出手，試圖描摹出星雲的形狀，“艾利亞同學，你喜歡天文學？”

“對。”

得到答覆的艾莉雅鼓起勇氣，做了一個閒聊嘗試：“那……你打算在三年級結束後，也繼續在學院呆下去，成為天文學特修生嗎？”

艾利亞從窗內探出手，看著幾滴細雨打在自己的手心上，“雨已經很小了，我準備走了。”

……一直說她不回答問題，其實他纔是總不回答問題的那一個。

眼前一暗，那股菸草氣味又一次襲來，艾利亞站在她麵前，高大的身軀將她困在自己和牆壁裙六彡二七一七一二一文之間。

“艾莉雅，我之後還想見你，可以嗎？”

“可……”

艾莉雅把話吞了回去，因為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說的當然不是一般的見麵。

“下個學院休息日，你可以來夏加爾家的農場莊園。”

艾莉雅望著窗外那團朦朧的星雲。格尼卡修女的話再度在腦海中浮現，她感到一絲迷茫和退縮。

艾利亞盯著她的側臉，突然低下頭，將她睡裙的束帶高領往下一扯，嘴唇和牙齒壓在她的脖頸上來回研磨，然後，好像是找到了鐘情的地方，猛地含住，狠狠吸吮，手掌則隔著衣物，來回色情地揉捏著她的胸部，乳肉幾乎都要在他修長的手指間溢位來了。

“嗯……啊哈……啊……”猝不及防的攻擊讓艾莉雅氣喘籲籲的——又是那種奇怪的分不清痛和愉悅的感覺，她忍不住動了一下自己發燙的身體，感受到自己兩腿之間又一次湧出一股明顯的熱流。

“可以嗎？”他鬆開嘴逼問，冇有抬起頭來，嘴裡撥出的暖氣噴在她的脖間。

“……可……嗯……可以！”

艾利亞這才直起身，理了一下因為剛纔的動作而再度變得有些淩亂的頭髮，然後又用大拇指揉了揉那抹新留下的莓紅色所在的地方，好像在刻意加深這個印記一樣。

“那就這麼說好了，艾莉雅。”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安塞洛一溜煙地衝了進來，幾步之間就跳上了窗台，眼神炯炯地盯著艾莉雅，鼻子也湊了過來，在她身上努力嗅著那有些讓它感到陌生的味道。

啪嗒一聲，門被關上了。

艾莉雅抱起安塞洛，重新將大開的拱形窗關上。她站在窗邊，屏著氣偷偷往下看，不一會，艾利亞的身影果然自聖堂的正門口出現，然後又逐漸消逝在夜晚的薄霧和細雨中，當然，他冇有回頭。

艾莉雅回頭看向放在桌麵上的、被他重新縫好的小狗布偶，心裡莫名有點難受。

安塞洛突然開始用後腿蹬著她的肚子，似乎又開始試圖掙脫她的懷抱，她不得不鬆開手，看著安塞洛一下跳到地上，晃著狼尾巴回到壁爐前重新趴下。

艾莉雅歎了口氣，她為什麼既搞不懂人在想什麼，也搞不懂狼在想什麼。

她爬到床上，將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裡，試圖入睡，卻又輾轉反側，隻要一閉上眼，腦海中就不斷浮現出剛纔那場性事的場麵，那些讓她感覺很奇怪的屈辱的姿勢、被抽打的疼痛和粗俗的辱罵。

雖然此刻並冇有其他人類在場，但她仍舊覺得不好意思，忍不住用被子埋住臉，在被料形成的這個黑暗而狹小的空間裡，她能聽見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艾莉雅。”

艾莉雅尖叫一聲，一下抱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牆壁上，正在冷冷看著她。

“倒影！”

他現在是以艾利亞的形象示人的，但是艾莉雅就是莫名知道，他是倒影。

她這纔想起來，今天自己大部分時間在外麵，回來之後身邊也一直有人，居然忘記要服用溴化鉀了，這可能是倒影為什麼又有能力現身的原因。

然後，她又意識到，倒影是非常清楚剛纔發生了什麼的。

她的手不自覺地死死扯著被子，同流者的生活真是毫無隱私可言……

但接下來，倒影說了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

“艾莉雅，我想吃梨。”

“……嗯？”

——————

夜晚時分，星辰璀璨。沼澤地旁的梨樹下，艾莉雅和倒影並肩而立，幾顆梨子在他們麵前先後墜地，彷彿隻是在順從萬有引力。

倒影在樹下坐下，挑了一顆梨子，開始吃起來。

艾莉雅也在他身旁坐下，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一本正經地吃東西的模樣，“你其實也可以用自己的能力變出一顆梨來吧？”

倒影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說：“我就想吃這棵樹上的梨。”

“……好吧！”

弄得她都有點好奇究竟是有多好吃了。

於是艾莉雅乾脆也從地上撿起一顆，用手拂了拂上頭的泥土，然後對著咬了一口。

味道還可以，就是有點酸，遠冇有到讓人念念不忘的程度，不知道倒影為什麼對這個這樣執著。

他們靠坐在一起，安靜地啃著各自手裡的梨。不一會，無頭騎士和貝麗塔出現了，貝麗塔的肚子很大，看起來已經快到分娩的日子了，因此他們兩人走得很慢。

無頭騎士停下來，為她指出夜空中獵戶座所在的位置。

“在我家鄉的傳說中，月亮女神和一個名叫修蘭的人類獵戶相戀，後者死去後，轉生為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座，永生永世陪伴月亮，”無頭騎士說著，摸了摸貝麗塔隆起的肚子，“我們的孩子，就叫修蘭怎麼樣？寓意：至死不渝的愛。”

艾莉雅又咬了一口梨，把自己的嘴塞得鼓鼓的。原來，在成為輝教聖人的名字之前，“修蘭”還有這樣一個更古老的異教來源。

丈夫和妻子繼續說著話，手牽著手，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遠方的森林中傳來一些遙遠的叫聲，像是烏鴉，又像是彆的什麼生物，幾日之後，便是滿月。

（《無頭騎士與地獄犬》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