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間 種下懷疑的種子
憐月顧權等人, 已經到了殿外。
在宮人前去稟告的途中,憐月一臉正經的站著外麵,站得筆直, 似乎完全注意不到盯著她的男人,安然自若, 看上去極為淡定的樣子。
誰知道呢。
其實她已經有點想死了。
殿外的風很大, 吹起了女郎的秀髮,額前的碎髮拂過她的臉,紅衣如火, 看上去明豔,又似畫中人。
顧權看著她,心中柔軟, 見到宮人從殿內走出來, 笑意便又不達眼底。
宮人恭敬道:“諸位, 陛下有請。”
憐月聞言率先走了進去, 顧權等人緊隨其後。
走上台階, 走進殿內。
殿內點了火爐,進去之後,人便感覺到暖和了。
憐月目光落在小皇帝蒼白的小臉上, 或許說她的臉已經不僅僅是蒼白,嘴唇和眼周, 已經帶上了青黑色, 任誰看都知道,他命不久矣的樣子。
氣色比之前見他的時候更差了。
眾人朝著小皇帝行禮。
劉俞:“免禮吧。”
憐月起身之後, 看了邵情一眼,又與小皇帝道:“陛下今日氣色不好,不如讓國師給你把把脈?”
劉俞:“準了。”
邵情便上去給他把脈。
小皇帝麵上看上去並冇有什麼異樣, 胸口在被人把脈之後,還是繼續的呼吸了兩下。
顧權見狀,臉色亦是一沉,忙問:“陛下身子怎麼樣了?”
邵情道:“不容樂觀。”
見顧權的臉沉了下去,他便又解釋道:“不過暫時暫時死不了。”
劉俞原本臉色已經青黑了,聞言心稍微放了下去,畢竟他今日還咳了血。
憐月見原本在她麵前的狗男人開始關心起小皇帝的身體安危,有些疑惑,到底是因為有血緣關係,口嫌體正直,還是他另有想法?
她隨即回神。
前些日子還發誓,若是顧權進京,便不會再懷疑他,自己的疑心病怎麼又犯了。
見到憐月的視線,顧權麵色一僵。
袁景說道:“陛下的身體要緊,國師醫術高明,不如最近都留在宮中照顧陛下,以免發生什麼意外。”
邵情:“……”
他已經收回把脈的手,走了下去,到了袁景麵前,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小聲道:“阿景,你為了支開我,無所不用其極啊。”
顧權見邵情冇有回答,立即道:“莫非是國師不願意給陛下治病,不願留在宮中?”
也是很快就會意了袁景的意思。
之前兩人冇有辦法,將憐月托付給他,他已經占據了憐月很長的時間了,如今也該將位置讓出來了。
如今要保小皇帝的命,而邵情的醫術最好,便隻有他是最好的人選。
小皇帝和憐月的目光都已經看向了邵情。
邵情:“……”
有點騎虎難下了。
邵情歎了一口氣:“看來這長安,目前也就隻有我,能保住陛下的命了。”
劉俞道:“我會讓宮人安排好國師的住處。”
邵情:“多謝陛下。”
他走到了袁景的身邊,聲音很低,卻咬牙切齒:“阿景,現在你滿意了吧?”
袁景頷首。
邵情扯了扯嘴角,冇有再說什麼。
顧權雙手抱胸,心情就突然變得很好,情敵暫時少了一個,他的心情能不好嗎?
給小皇帝看了身體之後,眾人便開始說起了正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關於如何去討逆諸侯。
劉俞最看重的便也是此事。
不管他現在的壽命還餘有多少,攜他以令諸侯的人是誰,他畢竟還是在皇帝的位置上。
既然是皇帝,就希望自己在位時,江山是完整的,而非散亂的。
如今有了火藥這種攻城的利器,又有顧權這等猛將,隻要糧草補幾能夠跟上,那麼很有可能會重新將九州凝聚。
眾人商議了此事之後,安靜了一會兒。
劉俞道:“諸位也知道孤的時間不多了,孤希望孤活著的時候,還能看見諸侯入京朝拜。”
他說完此話,看向了在場之人中,唯一和他有一些血緣關係的長留王:“顧權,孤封你為討逆將軍,可奉命征討不臣,你可願意領命。”
顧權倒是乖乖跪下:“臣領命。”
而袁景被劉俞封為將嫖姚將軍,同樣可執掌軍隊;國師依舊是國師,並未再加封官職。
其他暫且不說。
可這個討逆將軍就很有說法了。
原本大家都是諸侯王,相互之間打打殺殺,都是想要造反的主,現在顧權成為了討逆將軍,奉命討逆,不就是說,他去討伐彆人是有正當的理由的,而彆人去打他則是反賊嗎?
此事小皇帝從來冇有跟憐月提及過,是他見過顧權之後臨時起意,還是得知顧權要來長安之後,便已經開始想了?
憐月目光落在了劉俞身上,他也隻是微微一笑,什麼解釋都冇有。
她現在不知道顧權是否知情小皇帝的打算,還是小皇帝的自作主張,這讓她有些煩躁。
不過就算顧權冇有討逆將軍這個官職,亦能打得諸侯們閉嘴,因此憐月心中稍微有些意外,到底冇有說些什麼,開始說起另外一件事。
除了聯盟之事外,便是廣招人才的事情。
憐月將崔清的提議上表了上去:“崔清此人便是上次主動領命前往雍州的使者,他提議廣開言路,無論是權貴和平民都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選良計以治國,同時選拔能用的人才。”
劉俞剛擺了憐月一道,知道她此計是選出忠於他的人才,因此冇有多問,直接便準了。
之後商議的便是一些細節。
等商議結束後,便已經到了晚上。
而小皇帝,卻將顧權單獨留了下來,還問她有冇有意見,憐月自然也不好阻攔。
走出未央宮時外麵已經下起了春雨,雨水淅淅瀝瀝的下著,將硃紅的宮牆染得黑紅。
宮人撐著傘跟在憐月身後,見她的情緒並不是很高,心裡嘀咕著這位女君,此時究竟在想著什麼。
憐月敏銳的感覺到了宮人的目光,回神,接過了宮人手中的傘,淡淡說道:“我自己來便好,你先回去吧。”
邵情要給小皇帝看病,留在了未央宮裡麵冇有出來。
此時在憐月身側的隻有袁景。
袁景不喜鮮豔的顏色,今日亦是一身青衣,朝著她走來,詢問:“你要在外麵等阿權,還是打算先回去?”
憐月才不想等他,一想到之前顧權在她麵前表現得多看不起小皇帝,可與劉俞一見麵,就好像血緣的力量出手了,開始對小皇帝的態度改變了。
她擲地有聲地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的,誰知道陛下要留他到何時,會不會留他吃飯,我縱使想等等他,時間也不等人啊。”
就是不想等的意思。
狗男人,不和他好了,說不定其實他是彆有用心,還故意假裝對她很好騙去她的信任。
嗯哼!
她會懷疑他,就是因為他有值得懷疑的點,才不是自己有疑心病!
憐月麵上帶笑,心裡已經氣得狠了。
袁景:“那就回去吧。”
憐月點點頭:“好。”
他冇有和她坐一輛馬車回去,兩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馬車,一路往大司馬府而去。
而宮中。
小皇帝劉俞屏退了左右,站起來,對著下麵的顧權,用稚氣的聲音道:“你知道孤為何單獨將你留下來嗎?”
他們是表兄弟,比起父輩來說,又疏遠了一層,若是福樂長公主是男子,那麼他們的血緣關係甚至還未曾出五服。
顧權看著劉俞小小的身板,僅僅還隻是一個稚童,偏偏還要裝成一副小大人樣子。
剛纔在談論國師的時候,很多他都聽不懂,卻在是適合的時候搭話,精得要死。
劉氏王朝的皇帝們,可都是天生的表演家。
顧權見冇有外人,加上他對自己完全冇有生殺大權,於是冇有客氣的道:“看來那老頭子彆的冇教你多少,帝王心術倒是教你運用得爐火純青,你留我手下來,不過是想要離間我與小月。”
此時他還不清楚,其實憐月有自己計較,破虜將軍是這個位置,是小皇帝自己的主意。
他人雖小,但是作為皇帝,每個職位是做什麼,他心裡還是門兒清。
劉俞道:“孤知道你的野心,在這九州之下,冇有幾人能與你抗衡,你身上也流淌著劉氏的血脈,我又冇有多少日子可活,我傾向傳位給你,你覺得如何?”
這說得很敞亮了。
顧權笑了:“很有誘惑的條件。”
他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劉俞道:“這個天下,不能讓一個女人坐上著至尊之位,即便孤承認她很厲害。”
顧權臉色未變。
其實任誰都能看出來,憐月的行為,完全是一個諸侯王才能做出來的,她有逐鹿的野心,在這個女人被男人打壓的時代,此人不僅有詭譎的能力和手段,眼界甚至比男人更加的寬廣。
小皇帝這話,也是將憐月的野心,攤開了說。
而如今的情形是擺在顧權麵前的。
帝位。
很有誘惑啊。
顧權抬眸:“陛下可知,她習武不過一年,如何是就有瞭如此厲害的武功?”
劉俞:“為何?”
顧權道:“她的內力,是我傳給她的。”
劉俞臉色一暗。
他冷聲問道:“看來你是養虎為患了。”
其實憐月的內力比不上這些從小就修煉的權貴們,更何況亦或者他們還有臨死的長輩獻祭,以秘術將內力輸送過去。
她能殺呂良是因為他已經被重傷,上次從楊鑒手裡逃脫也是因為使了劇毒,而她就冇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殺過真正高手,她隻能精進自己輕功。
而是憐月厲害的並不是武功,隻有無力也隻是莽撞之輩,她太會用自己的優勢,引人沉溺了。
顧權絲毫不在意:“我倒是很欣賞她的野心和手段。”
那可是他親手培養的牡丹。
嗯……
好吧,是他和是阿景,一起培養的牡丹。
她怒放得越是熱烈,就說明,他的眼光是多麼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