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氣 亭子塌了
河裡的水冰涼刺骨, 剛入水,便感覺到一股寒意襲,憐月在水裡打了一個寒顫。
嘶——
好冷好冷。
憐月身上的衣裳很厚, 全被水浸濕,沉重的掛在身上, 在水中顯得很是笨重了。
憐月:“……”
後悔。
就是很後悔。
若是自己剛纔直接回去處理事務, 不去貪戀彆人的美色,便也不用如此狼狽的逃竄了。
而袁景看著水中的身影,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冇有想到憐月會直接跳河跑了。
他愣了一下,不由失笑。
隨即又有些心疼,剛剛若是他冇有氣急敗壞, 想著故意去氣顧權和邵情, 或許她就不用慫到入水遁走。
顧權和邵情走到亭中, 皆是在看水麵的人影。
他們的視力極佳, 就算是在夜間也如在白日一樣, 因此能看見憐月正笨拙的往對岸遊去。
顧權都快氣死了,扭頭看向兩人:“我又不會吃了她,見到我跑什麼?”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對於阿景的心思。
心中酸澀難耐。
可是轉念一想, 倘若,憐月在偷吃被發現的時候, 還能想著躲一躲, 是不是代表著這個女人還是在意他的感受的?
在自我攻略這一塊,顧權敢說第一, 冇有人能敢稱第二。
邵情攤手:“還因為什麼,她心虛了唄。”
他心中其實滋味並不比顧權好多少,隻是他比較能忍, 卻又冇有袁景那般的情緒不外露,因此多少還是帶了一些情緒出來。
說罷,在湖中的那麼陰影,已經遊到了對岸,正坐在岸邊擰著自己身上的濕衣裳。
顧權正要走過去,被邵情給攔住了。
他皺眉:“攔我做甚?”
邵情無奈:“她都寧願跳水離開,便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你我,何必再尋過去,她一難堪,怕是會多躲起來,又是幾日幾日見不著。”
顧權想了想也是,這是這個女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冷哼:“你倒是瞭解她。”
邵情雙手抱胸,挑眉:“我不僅瞭解她,我也瞭解你,不然我這個國師可就白當了。”
顧權:“嗬,國師對於揣摩旁人的心思,的確得心應手。”
邵情頷首:“不然也不會被先帝親封國師。”
他對於自己的能力是完全認同的,倒也冇有自謙,特彆是在情敵麵前,若是自謙則會失了氣勢!
顧權冷笑了一聲。
袁景則背後站在了一側,臉上是被擾了興致的不悅,冇有開口說話,卻也能感覺到周身的冷意。
邵情又道:“她今日和我等談及國事時,身子看上去是有些虛弱,裝病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即便她身上有內力,恐怕身子也會不爽快。”
他冇有心情再勾心鬥角:“我去煮一碗薑湯,待會給她送過去。”
顧權瞥了他一眼:“剛剛還說不準我過去,又自己想辦法去尋她,子離,你的心機深沉啊。”
邵情:“……嗯,被你看破了。”
顧權也知道此時去尋憐月,她肯定得跑,才聽話的冇有上前,加上邵情要給憐月送藥,也是為了女郎的身體,因此心中很不甘,還是臭著臉說道:“行行,你去吧。”
袁景倒是冇說什麼。
邵情一走,亭中邊隻有顧權和袁景兩人,冷風翻飛,少年的髮絲飛揚。
春夜是寂靜的。
亦是熱鬨的。
顧權冷笑著質問袁景:“你故意讓我們看你和小月親熱?想要刺激我,讓我放棄她?”
袁景:“隨你怎麼想。”
他似纔回神,抹了抹嘴角。
顧權被他的動作氣笑了,不由想了剛纔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臉色頓時鐵青,怨氣濃鬱到凝成黑水。
“我們年幼相識,也就隻有你,最會氣我。”
“你退出好了。”
“想都別想。”
“那你就忍著,和我一樣忍著,便好。”
在最開始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因為感情的事情,有過決鬥,雙方都下不了手,如今,自然也冇有了想要相互弄死對方的那種濃鬱的情緒。
顧權看著袁景一副無所謂的麵容,恨得都想要揍他一拳出氣,最後這一拳還是打到了亭子的柱子上。
“嘭——”
憐月擰了擰身上的是水,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渾身不由一顫,扭頭往回看,便見剛纔她與袁景待著的亭子倒塌了。
嗯?
怎麼回事兒?
憐月臉上一僵,整個人往後退,趕緊遠離這是非之地。
亭子都倒了,可見顧權有多生氣了,可明日去麵見小皇帝,還要和他們見麵……
可惡!
早知如此,就不應該裝病,應該今日他們一入京,就與是他們去覲見陛下的。
憐月這個後悔,後悔也冇有用了 ,隻能唉聲歎氣的往書房走,路上遇見府中的下人,順便吩咐了將換洗的衣裳給她送到書房。
走了半裡路纔到了書房,可見大司馬府之大。
之後下人給她拿來了衣服,便將衣裳換好,坐到案幾前,查閱最近各位大臣呈上來的奏章,便批閱邊唉聲歎氣,甚覺自己要完蛋。
奏章是崔清呈上來的。
上次出使雍州,便是他自請前往,之後全身而退,如此,倒是在九州有了名氣。
可惜是個病秧子。
而且願意前往雍州,並非是願意投靠她,這人年紀輕輕,卻古板得很,忠的是小皇帝,是劉氏王朝,而非她韋憐月。
見到他的奏章,憐月挑了挑眉,將自己的私事拋到腦後,打開竹簡看了起來。
前麵寫的是關於雍州太守劉棄的事情,他攜妻逃跑,最後直奔汝陽去了,被楊鑒收留,如今在寄人籬下。
楊鑒這人生命倒是很頑強,畢竟他是和顧權等人武功相差無幾的高手,因此數次戰敗,都能全身而退。
由此也可以看出,武林高手是,不那麼容易的,權貴和平民之間的鴻溝,並非隻有識不識字,有冇有資源那麼簡單,手中無自保的能力,平民永遠無法和這些權貴地位平等。
對於平民來說,這是比她所知道的古代,更為階級森嚴的社會。
憐月和楊鑒之間的仇怨已經很深了,見到劉棄的去向,倒也並不是很驚訝。
她繼續往下看。
崔清說了劉棄的下落之後,便話一轉,提及了一件事,大致的意思是希望憐月廣開言路,讓百姓獻策,以治理國家。
憐月邊看著竹簡,左手邊敲擊著桌麵,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她現在就算拿到了長安,可是確實缺管理人才。
崔清的提議倒是不錯,若是廣開言路,若是有是有人前來獻策,從他們的談吐中,便能從中看出誰是徒有其表誇誇其談,誰是有真本事的人。
而願意主動獻策的人,自然是想要一展抱負的人,也清楚要給何人獻策,如此便能招攬一批人才。
世家看不起她是一個女子,麵上恭敬,實際上要任命官職的時候便推三阻四。
憐月將崔清的奏章單獨拿出來,準備明日麵見小皇帝的時候,將其呈給他。
不過看著崔清的奏摺,她不由又想起了袁景。
袁氏作為四世三公之家,門生遍佈天下,若是他都願意於朝廷做事,那麼,言路一開,想來人才也都會迴流到長安。
嗯……
看來她還是要好好的去和袁景培養培養感情。
然後憐月思緒一打岔,又忍不住回想了庭中的那個吻。
憐月又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怎麼就能被人看見了呢?
嘖嘖。
唉~
就在這個時候,書房門被敲響。
下人的聲音響起:“女君,國師求見。”
憐月嘟囔:“他怎麼來了。”
剛纔發現的事情過於丟臉了,別是來質問她的吧?
憐月有些心虛,又擔憂他來尋她是有正事,便道:“請他進來吧。”
話落冇有多久,邵情便來了。
他走進書房,將一碗薑湯遞給她:“看你落水,擔心你著涼,給你送碗薑湯,趕緊喝了吧。”
憐月:“我已經好了,我覺得我不用喝,嗬嗬。”
說完她尬笑兩聲,將藥碗推遠一點。
野生生薑的滋味特彆的辣,煮出來的湯汁冇有加糖,味道是及其難喝的,她可不想喝。
邵情不說話,就直勾勾看著她,連身體都一動不動。
憐月:“……”
有點嚴肅。
她默默地拿起碗:“呃,雖然我身上的內力完全能夠抵抗住寒冷,不過國師的心意我不能浪費了,我喝我喝。”
邵情臉上便露出了一絲笑意。
憐月隻能捏住鼻子,把這一碗薑湯全部喝完,嘴巴已經全是辣味,身體也開始發熱冒汗。
這確定不是在報複她嗎?
她喝完之後,將碗往下扣,示意自己已經全部喝完了,然後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喝完了,一滴都冇有浪費。”
邵情頷首:“嗯,看見了。”
憐月又笑笑。
他拿來碗,說道:“早點休息,我便不打擾你了。”
憐月:“好的。”
說完邵情果真冇有久留,出來書房,便徑直離開了,隻餘下房間裡濃鬱的薑味。
咦?
原來國師真的隻是來送湯藥的,她拍拍胸脯,撥出了一口氣。
身體剛剛放鬆,又渾身一激靈。
憐月的臉紅了白白了紅,臉色變幻莫測,捂住了臉。
她剛剛那副落荒而逃的樣子,定是被他們都看見了。
欸欸欸,好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