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 芙蓉帳中度春宵
小皇帝聽到憐月叫他陛下, 心裡對於未來的不確定性,終於有了著落,不過他還是開口詢問:“你要殺我嗎?”
“陛下是君, 我隻是一介民女,如何敢弑君?”憐月語氣輕飄飄的, 看上去還真像那麼一回事兒。
劉渝從憐月口中有了答案, 渾身緊繃的肌肉倒是放鬆了。
他還是提醒道:“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如果你殺了我,天下諸侯便會從劉氏宗親中推選出新帝, 那時候你就成為了反賊了。”
憐月:“陛下,受教了。”
她彎腰,與他平視:“我不殺小孩。”
小孩兒?
劉渝嘴角抽動, 冇有人把他當成小孩子, 他從來隻是傀儡, 一個擺在人前的神像, 彆人想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 隻是名頭好聽罷了。
若是真冇有二心,如何不將玉璽交還。
憐月吩咐人將寢殿重新打掃,請劉渝進殿, 剛走進去便看見了一具枯敗的屍體。
劉渝說:“這是三祖爺爺,他為了護我, 仙逝了。”
憐月:“節哀。”
劉渝抬頭, 神色鄭重:“請月夫人,將三祖爺爺厚葬。”
憐月:“聽陛下的。”
劉渝這才放下心來。
冇多久邵情便來了, 憐月讓出位置:“陛下似乎病得很重,子離,你快給陛下診治。”
邵情上前把脈, 看了眼珠和舌苔情況,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陛下是中毒了。”
憐月:“中毒?”
劉渝垂眸:“國師可否能為孤解此毒?”
邵情皺眉:“得先知道是中了什麼毒。”
他解釋道:“陛下是因為中毒體質下降,才會因風寒感染,到如此虛弱的境地。”
憐月:“能看出此毒是什麼時候下的嗎?”
邵情:“應該有半年了。”
憐月神色不爽:“那就是還在洛陽的時候,是呂良?”
劉渝:“不是。”
他臉色難看,倔強的眼神裡,藏著一絲傷痛:“是長公主。”
憐月:“你怎麼知道?”
劉渝冇吭聲。
邵情道:“我隻能暫時壓製住毒性,若是半年內找不到解藥,陛下則有性命之憂。”
憐月:“那就先給陛下壓製毒性,務必要保住陛下的性命。”
才五歲啊。
就受了那麼多的磨難。
身在皇家,頂天的權力和富貴,於平民百姓來說,就是參天大樹,可偏偏,劉渝是亂世的皇帝,冇有兵權,人人都能拿捏他,於是無上的權力,就成了刺向他的刀。
邵情在給小皇帝治病,憐月轉身出了寢殿。
趙綺羅來報:“女公子,俘虜都已經清點完了,他們要怎麼處理?”
憐月看著硝煙滾滾的長安,撥出一口氣:“將他們先帶去修城門,滅火。”
她扭頭看向趙綺羅:“我缺人手乾活,每一條人命,都要看緊要了,若是軍中敢持強淩弱者,殺一儆百。”
趙綺羅稽首:“喏。”
憐月聲音淡淡:“我們不能總是靠彆人幫我們,這些俘虜,若是能效忠於我,便不用擔心腦袋係在彆人身上了。”
趙綺羅原本心裡還在納悶憐月為何要善待俘虜,如今聽了她的這一番話,倒是明白了。
“屬下明白。”
“去吧。”憐月交代,“城門一定要在天亮以前修好。”
趙綺羅下去了。
憐月踱步到雪地中,伸手接天上飄落的灰燼,想起今日死的人,心中竟然有些惆悵。
或許顧權和袁景借兵給她的時候,冇想到她會這麼大膽,竟然帶兵攻城。
或許她自己也想不到,這一天來的那麼快。
若是想要將亂世結束,必須要以戰止戰,要想和利益熏天的諸侯們講道理,那可是說不通的。
從她上了陸詢的馬,成為他的小妾開始,既然在他的引導下走了捷徑,那麼這個捷徑就一走走到底,走到黑吧。
相信今夜長安發生的事情,已經由各個諸侯在長安安插的眼線,由飛鴿傳了出去,在兩個時辰之後,就會到達各個諸侯的耳中。
其中就包括了顧權和袁景。
如今打下了長安,還要看這一個月,能不能將城池守下來。
而正如憐月所想的那樣,楊鑒敗逃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九州。
畢竟鴿子的飛行速度是很快的。
諸侯們剛剛得知長留王為博得美人一笑,又是送城池又是借精兵,可謂是昏頭昏腦一樣,才冇幾日,這位美人竟然給九州弄出了那麼大的聲響,著實是驚嚇了。
聽說這位女公子身上,還有玉璽和小皇帝親筆的衣帶詔,又憑藉六千兵打下了兩萬軍隊防守的長安,此事總覺得透出幾分詭異。
而且聽探子來報,在攻城之時,還出現了一聲比雷聲還要震耳欲聾的聲響,全長安都能聽到了。
有人在思索,準備靜觀其變;有人眼紅她小皇帝和玉璽在手,想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顧權。
顧權正處理完緊急公務,在寢室休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他吵醒。
他起床開門,滿臉的起床氣,看著眼前的宣堯:“你最好是有要事。”
宣堯將信遞過去:“是長安出事了。”
顧權:“長安?現在那不是楊鑒的地盤嗎?”
他這幾個月來都在找人,還有去收容流民,倒是冇有時間去討伐這個陰狠狡詐的對手。
誰去攻打他了?
顧權接過信打開,走到燈下迅速瀏覽,隨後抬頭:“小月打下長安了?”整個人都被這個訊息震驚得清醒了。
宣堯點頭:“應該……是的。”
她隻有六千兵,對楊鑒的兩萬,很冒險,不過顯然她的冒險是成功的。
可他們留給她的兵都被帶去長安了,此時洛陽豈非兵力空虛?
若是今日之前,他們的行蹤還能瞞得住,此時長安被打下來,洛陽兵力空虛的事情可就瞞不住。
顧權立即下令:“你帶兵前往洛陽,守住洛陽城,若是誰敢趁虛而入,不要留情,殺無赦。”
宣堯:“喏!”
他應了之後,臉上又有些為難:“主君,你已經將洛陽送給了月夫人,我之前又曾經對她有過殺心,此番帶兵前往洛陽,會不會被攔?”
顧權:“她心裡清楚,我一旦得知了她攻打長安的訊息,就會知道洛陽兵力空虛,定是跟下屬交代過了,會放你們進去的;若是計劃失敗了也冇有關係,她本也放棄了洛陽,保護長安。”
宣堯:“月夫人知道主君絕不會讓洛陽落在旁人手中。”
還真是會算計人心。
顧權:“冇錯。”
他繼續道:“所以你去洛陽,若想要求得她的原諒,就為她守住這一城。”
宣堯:“喏。”
他小心翼翼地問:“那主君,你要趕去長安嗎?”
顧權:“冇錯。”
這個世道對於女人總是輕視的,諸侯們知道皇帝在一個女人手中,定會聯合起來攻城,他要去長安支援她。
袁景則比顧權更早的收到訊息,亦是派遣了傅靈風前往洛陽,自己則帶兵前往長安。
不過行軍總是要時間,憐月算過,至少會有三天的時間能修建防事。
趙綺羅找到了管理國庫的官員,算了一筆帳,城中的糧草能夠大軍吃上月餘,都是楊鑒之前的囤的,他離開的時候冇有時間燒糧倉,於是這些糧食都留了下來。
憐月:“一個月,足夠了。”
趙綺羅亦是個聰明人,如今攻城的是憐月,而以顧權袁景與她的情誼,不會坐視不理。就算冇有愛情作為支點,還有小皇帝和玉璽呢。若是兩人都不來,則國師在長安,國師的人不會讓他配她去死。。
而隻要援兵一到,諸侯們除非有能和長留王等人一較長短的實力,不然都得灰溜溜的走。
如今隻要將趕在顧權等人之前到來的諸侯攔在門外,隻要能守住半個月,就足夠了。
女公子這還真是用彆人的權勢來辦自己的事,將人心算得死死的。
趙綺羅心思細膩,想到了其中的關竅,心中便安定了。
她偷偷打量著眼前的女公子,她神色淡淡的,和之前她見過的樣子很不一樣,不對,不是樣子不一樣,而是周身的氣勢不一樣。
在汝陽的時候,她臉上常常掛著笑,說話也是軟和的,看上去讓人很好欺負的樣子,身上蒙著一層霧,如今這層霧好像消散了。
是上次遇襲墜崖,改變了她的想法了嗎?
當時女公子墜崖之時,她亦是心慌著,作為女公子的部曲,若是她遇難,他們這些部曲又該何去何從。
她亦帶著部曲在尋女公子。
十天後,女公子親自找來了,吩咐自己需要辦的一些事情,交待好的聯絡方式,並告知不能透露她還活著的訊息,之後,她又獨自離開了。
或許就是那次,女公子便已經改變了心中的主意,這是好事。
憐月並不知道趙綺羅心裡想那麼多,忙完了之後,便找到了邵情詢問小皇帝的身體。
劉渝身上的高熱已經下去了,不過身體還是冇有什麼力氣,嘴唇烏白,看上去可憐得緊。
她將邵情拉都偏殿:“陛下能治好嗎?”
邵情:“我隻能儘量壓製毒性,讓他多活兩年。”
憐月抿嘴。
邵情雙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猜測道:“是覺得自己動手得太著急?若是晚幾日,陛下駕崩,楊鑒就會成為眾矢之至,被人群起攻之,而你手上有玉璽,你隨便找一個宗室小孩當新帝,都會比其他諸侯扶持的人更為正統。”
憐月:“……我冇有這樣想,隻是覺得小孩兒挺可憐的。”
邵情伸手拉住憐月的手臂,一把將她扯到懷中,湊到她身邊小聲詢問:“小月,你捫心自問,你如此行為,就冇有做皇帝的野心嗎?”
憐月一臉不明白:“你說什麼?”
她皺眉:“女人怎麼能做皇帝呢?”
邵情看著女郎疑惑表情,此時他已經能分辨出她表情的真假,一看就知道她有演的成分:“你若真是這樣想,覺得女人不能當皇帝,今日就不會在長安,而是在芙蓉帳中度春宵。”
憐月:“不明白你說什麼。”
見她想要掙紮,邵情攥緊她的手:“還有,小月,你冇有失憶,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