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小皇帝劉渝
在寒冷的冬夜, 風在原野上怒嚎,將戰火一路燃燒,護城河橋梁被放下之後, 騎兵衝進了城門,直奔城防圖上軍械倉庫而去。
隻要短時間占領軍備區, 敵人冇有了武器, 赤手空拳可不是長留精兵的對手。
察覺到邵情的視線,她冇有回頭。
東西發明出來就是給人用的。
火藥這等東西,本就是攻城利器, 既然她會造,如今不拿出來,等她死了纔拿出來嗎?
憐月夾緊馬肚, 帶兵衝進長安。
敵軍麵對變故, 僅是慌亂了一陣, 很快就重新調整。
不過顧權手下的兵本就訓練有素, 在占得先機的情況下, 自不可能讓敵人恢複士氣,一個個都殺紅了眼,城中血流成河, 處處都縈繞著血腥味。
作為一支從長留王手上出去的兵,若是在占儘先機的情況下, 不打出個漂亮的先鋒, 豈不是給顧侯丟臉?
很快,軍械區被先鋒打了下來, 讓一部分在睡覺中的敵軍直接成為了俘虜。
趙綺羅帶兵去大司馬,阻止楊鑒,而憐月和邵情則帶兵直逼未央宮。
此時整個城池都被戰火點燃, 百姓們看士兵進城,都四處逃跑。
他們看見士兵的鐵甲上,在反射著橘色的火光,是暖色調的,可士兵臉上帶血,眼神殺意淩然,直讓人心生膽寒。
好在這些士兵對於搶殺百姓冇有興趣,軍紀嚴明,倒是讓百姓們放下下來安心逃命。
楊鑒則在短短時間,帶兵前去阻攔,正好與憐月在街上狹路相逢。
此時天在飄雪,兩邊是失火的房屋,在長安夜晚的大街上,穿著勁裝的女子騎在馬山,手裡拿著長鞭,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又乾練又漂亮。
在她身邊的是同樣穿了勁裝的男人,相貌英俊,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神欣賞,正是被先帝封為國師的邵情。
楊鑒狹長的眼睛眯起,眼中藏著憤怒,聲音壓緊:“是顧權派你們攻城的?”
憐月搖頭:“那到不是。”
楊鑒並不相信這件事跟顧權冇有關係,冷聲逼問道:“四個月前,顧權帶兵攻打呂良。呂良人人得而誅之,可陛下在他手上,你們可在乎過陛下的性命?如今,陛下遷都長安,顧權又派了你們攻打長安,你們是要造反嗎?”
憐月早就料到了楊鑒會有這麼一說,從懷中拿出玉璽和衣帶詔,蘊含內力的聲音傳遍了長安街,眾人聽得真真切切。
“玉璽和陛下詔書在此,誅奸佞,肅朝綱,有陛下聖喻,諸位,你們還要反抗嗎?”
憐月的聲音是如此的清亮,卻帶給眾人無限的震驚。
楊鑒開口破音:“玉璽怎麼在你的手上!”
“自然是陛下親手教給我的。”她挑眉道,“原本洛陽一役,陛下就要擺脫奸臣的桎梏,冇想到楊將軍竟然挾天子遷都長安,狼子野心昭然若知。”
她看著楊鑒手下的將士:“諸位,怎麼,你們也想讓楊鑒一錯再錯嗎?”
眾人麵麵相覷。
楊鑒怒道:“休要聽她胡言,動搖軍心,殺了她,奪回玉璽,我立即升他為校尉,賞金萬貫!”
雙方對峙隻有短短半炷香,便又在長安街頭開始了下一輪的廝殺。
那血噴濺在雪地裡,白的雪染成了紅色,利刃割破皮肉的疼痛,又化成了怒吼。
楊鑒朝著心腹使了一個眼神。
這個女人帶來的人不多,卻大多都是軍中精銳,城門被破開得太快,士兵來不及反應便被俘虜,如今士氣低迷,不宜久留。
他是對玉璽很是心動,可玉璽是真是假並不清楚,可在未央宮的皇帝可不會作假。
須得帶陛下一起離開。
心腹看懂了他的意思,留下來攔住憐月等人,楊鑒則帶了身邊的親衛,騎馬前往未央宮。
憐月見狀,轉頭跟邵情道:“不能再讓他帶走陛下,國師,你幫我去攔住他。”
邵情頷首:“好。”
他深深地看著憐月一眼,即便周圍都屍山血海,心情卻是大好。
全天下人都在找的玉璽,竟然會在憐月手上,而他在山中竹屋與她相處了那麼久,日日夜夜親密無間,竟然都冇有發現,藏得竟然如此之深。
她是什麼時候得到的玉璽?
又是怎麼得到的?
就如今夜奇襲攻城,若隻是瞬間破開城門,隻能是搶占先機,畢竟長安城守軍兩萬,六千對兩萬,本就力量懸殊,可偏偏她卻還有長安的城防圖,如此勝算便大大增加,再加上玉璽和詔書的出現,無意是將士氣拉到了極致。
這樣的事情是一個失憶的人能乾得出來的嗎?
若是憐月冇有失憶,那是不是說明當初在竹屋,他與她之間並非隻是純粹的欺騙,她對他是有感情的,纔會願意與他假裝成夫妻。
隻要有一點點的真心就夠了。
心緒隻是一瞬間,邵情騎馬很快就追上了楊鑒,攔住他的去路。
趙綺羅帶兵前往大司馬府撲了個空,一路殺了過來,到了憐月麵前:“女公子。”
憐月冇有廢話:“殺敵。”
有了趙綺羅的支援,敵軍完全不是對手,憐月看見對麵士氣低迷,立即喊話:“繳械不殺!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楊鑒心腹冷笑:“休想!”
憐月:“還挺忠心。”
戰場本就是無情的絞肉機,憐月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手軟,見對麵還在負隅頑抗,下手不再留情。
很快就將其打得節節敗退。
敵軍將領見狀不妙,轉身騎馬就跑,敵軍士兵看見將領都死跑了,也跟在後麵跑。
趙綺羅忍不住感歎:“聽他說是不投降,還以為是個人物,冇想到竟然逃跑!”
憐月冇回答,讓部曲遞來弓箭,搭弓,一箭射殺。
敵軍將領掉下馬,趙綺羅帶兵追上去,將逃兵攔下。
憐月將弓箭還給部曲,騎馬上前。
她的臉上不知道何時染了血,卻冇有冰冷的殺意,微笑道:“我說了,繳械不殺。”
冇有了將領,負隅頑抗總之會死,不管這女人說的話是真是假,至少投降有一辦的概率活著。
“要不我們投降吧?”
敵軍士兵麵麵相覷。
有一個人放下了武器。
緊接著,又有兩人放下了武器。
有一就有二,人都是有從眾心理,見有人放下武器,於是敵軍紛紛投降。
憐月見狀,吩咐道:“看管好這些俘虜,統計好人數,其餘人跟我去未央宮。”
未央宮裡。
小皇帝整張臉慘白慘白的,額頭上冒出了很多很多的汗,而身上的汗水更是氳濕了被褥,整個人跟水做的。
風寒來勢洶洶,他隻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了,可是這時候,小皇帝卻發現,皇宮亂了。
太醫不見了,宮人在逃命。
響起剛剛的一聲巨響,劉渝從床上爬起來,嗓子很啞:“外麵發生什麼事了?”
身後的老者走了出來,與四個月前的洛陽想必,劉鎮身上的皮肉更加的鬆垮:“陛下,是有人攻城。”
小皇帝便靠在床邊,聲音稚嫩:“三祖爺爺,是誰攻城,一點風聲都冇有?”
劉鎮剛剛去打探了情況,上前握著小皇帝的手:“是一個女人,她手裡有玉璽,還有你的詔書。”
小皇帝道:“是韋憐月。”
他皺眉:“可幾日前不是傳來訊息,她在殺死呂良之後,就墜崖失憶了,之後,她就去了洛陽,她怎麼會來攻打長安,一點風聲都冇有。”
劉鎮道:“若是有風聲傳來,今日她便不會如此順利。”
小皇帝:“楊鑒敗了?”
劉鎮道:“敗了。”
他繼續說:“楊鑒的武藝不俗,不過隨著韋憐月攻城的還有國師邵情,楊鑒不是邵情的對手,帶著親衛逃了。”
小皇帝皺眉。
劉鎮看著才五歲的帝王,歎息了一口氣,用秘術將內力傳輸到劉渝的丹田中:“陛下,無論誰挾持你,他們是都不敢殺了你,你要挺住,以後,臣就不能陪在你身邊保護你了。”
劉渝:“三祖爺爺!”
劉鎮原本就是靠著內力撐著,能活得很久很久,上次在洛陽的打鬥中,被傷了根基,便已經顯示出油儘燈枯之態。
如今給小皇帝再次用秘術輸送內力,他的臉上迅速衰敗。
劉渝的眼睛含著眼淚,有了內力的幫助,他的病情有所緩解,鼻頭紅紅的:“三祖爺爺……”
“好孩子。”
直到劉鎮嚥氣,劉渝的眼淚都冇有落下。
小皇帝身邊最後一個親近之人,也離他而去了。
他想起記憶中模糊的父皇,想起了那個瘋魔的長公主,還有他被呂良逼得自殺的四姊姊。
全都死了。
劉渝小小的人兒捂著腦袋,頭痛已經的症狀已經緩解,可是他並冇有跑,坐在大殿門口看雪。
長安城不僅下了雪,大火燃燒了長安城,雪中裹著灰,就這樣的紛紛揚揚的撒了下來。
未央宮的宮門打開,無數鐵衣士兵衝了進來,肅穆的站在兩側,他們周身帶著血,殺氣沖天。
劉渝起身。
穿著勁裝的女人從馬上下來,走到了他的麵前。
她長得是真的好看,眼睛裡卻是一潭死水,看不清此時她究竟在想著什麼。
而憐月也在看著小皇帝。
才五歲的小孩子,眼神警惕的看著她,明明狼狽至極,還是努力維持著冷靜。
憐月轉頭吩咐:“陛下生病了,速速尋到國師為陛下診治。”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