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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7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惟自衛乃能自救,惟熱……

方紹倫陷在一個無邊的夢境裡。

每年春天,月城的銀水河都要發大水,將原本的橋墩淹冇。而橋對岸的叢林卻是他和張三慣常玩耍的基地,林間獵鳥,江岸捕魚,是他們總也玩不厭倦的把戲。

張三脫了布鞋塞兜裡,背對著他蹲下身去,大少爺一個俯衝趴他背上,他穩穩噹噹地背起他。

他的脊背還是那樣寬厚,承托的雙臂依舊結實而有力,可走到橋中間他卻失手了。方紹倫被擲入冰冷的河水中,他驚恐地大叫起來:“三哥救我!三哥……”

場景倏忽轉換,有一年秋收時節,他倆躲在曬乾垛一塊的麥秸堆裡打鬨,不知怎麼就引燃了枯草堆,曠野裡燒起了大火。

老管家的藤條落在張三的背上,方紹倫哭著撲上去:“彆打了,彆打了,是我劃火柴玩點著的哩……”

夢境裡還是張三攥著他的手逃離熊熊燃燒的烈焰,可怎麼跑也跑不出火舌的追逐,背上被炙烤著,似乎全身都要燒起來……

他忽冷忽熱,在布団上翻滾、顫抖。喉嚨裡受著傷,喊出來的囈語含糊不清。眼角的淚水不斷滑落,眼睛卻始終睜不開。

三島春明跽坐在一旁,看著被褥裡痛苦掙紮的青年,腦海裡驀地浮現那年春三月,他在櫻花樹下燦笑的模樣。

操縱他人命運所帶來的暢快在方紹倫的決絕裡消失殆儘,藏在記憶裡的美好時光流水一般盈盈地注入乾涸的心田。

他垂下頭,片刻後,修長的手指扯開腰間的繩結,光潔的軀體滑入被窩中。

他展開雙臂摟抱著方紹倫,一隻手輕拍他的脊背,極力在記憶中搜尋可以給予安慰的溫情畫麵。

大概是極小的時候,或許隻有兩三歲,奶孃抱著他,唱一支童謠,哄他入睡。

當喉嚨裡發出幾個熟悉的音節,連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那些以為早已忘卻的,其實鐫刻在腦海深處。

他怔愣片刻,繼續哼著那首東瀛民謠。

或許是輕柔的節拍、溫聲的吟唱,令躁動不安的人終於漸漸停止了悸動。

方紹倫反身鑽入那個寬闊的懷抱中,伸出胳膊摟著他的腰,麵龐貼在他的胸膛上,含糊不清地喊著:“三哥……三哥……”

三島春明歎了口氣,任他摟抱著,一手支頤,一手不斷輕拍著懷中人的脊背。

時光靜謐,他低頭輕嗅著他發間的香氣,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紹倫,不如我們回京都去吧……”他輕聲低語,“我們在神戶造一所房子怎麼樣?就建在瀨戶內海邊,清晨的海潮將我們喚醒……夜晚再枕著海浪入睡……”

“春天我們去粟栗原放風箏……你給惠子做的風箏,她出嫁的時候一併帶去了,大概每個櫻花盛開東風升起的傍晚都會想起你吧……”

“夏天摘點青梅來釀酒,海水浴也是你最喜歡的了。秋天可以去生田神社……青梅酒也可以喝了,月下對飲不比獨酌來得好麼?”

“冬天我們去六甲山登山、滑雪怎麼樣?”他低頭親吻懷中人滾燙的額頭,“紹倫,忘了那個人……忘了這些事……我們回京都去好不好?”

一滴淚順著方紹倫的前額滑落到唇角。

方紹倫完全地清醒,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情。

夢中的記憶十分模糊,似乎或冷或熱間,樹枝一樣的藤蔓緊緊地纏繞著他。神思恍惚裡,有人鉗著他的下頜,將苦澀的藥汁、溫水、蔘湯哺度到他的嘴裡……

糊著宣紙的移門向兩邊拉開,和夫端著小方桌進來,食案上擺著清淡精緻的食物,散發著陣陣香氣。

方紹倫轉身向裡。和夫並未多勸,片刻後,伏地頓首,將食案撤了下去。

第二次來的是幺娘,她將粥碗捧到布団前,用東瀛語低聲道,“您好歹用一些吧,大夫說失了血氣要多多進補,您這樣身體會受不住的……”

方紹倫不為所動,哀莫大於心死,又何懼肉身的消亡?

他回首這短暫的一生,似乎得儘了上天的偏愛,卻不斷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

那個仲夏,他將溫柔可親的師姐帶回了家,彷佛拉開了一切悲劇的序幕。他爹、芳籍都是被他牽累,甚至袁閔禮和丁佩瑜也是他間接造成的因果。如今張三更是因為他……

他將頭埋入被褥間,讓一切都隨我一起爛掉、臭掉、死掉吧!

三天後,移門再次打開,一個窈窕的身影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屈膝在布団旁跽坐下來,輕拍著被褥,低聲道,“大少爺,是我。”

方紹倫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緩緩從被褥裡伸出頭,定睛細看,竟然真的是柳寧!他的眼眸似被點亮,怔怔看著她。

柳寧看著那張蒼白消瘦的麵龐,眼圈瞬間紅了,用手帕捂著嘴,哽咽道,“大少爺,你……”

她在玉樓東的包廂裡第一次看見方紹倫,留洋歸來的大少爺長身玉立、意氣風發,胡啟山攛掇著讓她跟他喝個交杯,他茫然的神情裡帶著點天真,讓人忍不住想要逗逗他……如今這副樣子,卻是委實的讓人心疼了。

她擦乾眼淚,瞄一眼薄薄的障子門,用西南官話疾聲道,“大少爺,三哥冇有死,靈波帶了藥去得及時。”她在月城開過書寓,自然會說這種方言。

趙文抵達滬城後,曼德勒發來的電報也跟著送到了伍公館。一個簡短的“安”字讓趙文和柳寧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

方紹倫怔怔看著她,長睫撲閃著,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被褥裡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指尖顫抖著,柳寧忙一把握住,低聲道,“是真的。我接到你讓那個東瀛姑娘送來的口訊,就派了人守在伍公館。”

長柳公寓是資訊中轉站,但與印緬遠隔重洋,要打聽張定坤的訊息,自然是伍公館更為快捷。

“三哥要養傷,派了趙文來接你,大少爺,你一定要振作起來。”趙文離開曼德勒的時候,張定坤還冇清醒,柳寧為了寬方紹倫的心,姑且這麼一說。

“不過這座宅子守衛森嚴,趙文聯合漕幫的弟兄們幾番試探都進不來。”柳寧柳眉輕皺,咬唇道,“白小姐說她會為你創造一個離開這座宅子的機會,你要耐心等候。”

“白……小姐?”方紹倫開口,聲音嘶啞低沉,那塊瓷片劃傷了他的喉管。

“是,”柳寧點頭,“她主動約我相見,敵友難辨,但至少‘驅除韃虜’這一點是一致的。”

柳寧警覺地檢視著四周的動靜,她好不容易求得允許來探望方紹倫,並不單為通風報信。

“大少爺……”她囁嚅道,“我有事求你……”

她小心地睨著牆壁上的陰影,俯在布団邊低聲道,“你回月城,大概聽袁二爺說了據點的事?”

袁閔禮?方紹倫愣了愣,旋即又瞭然,兩邊下注向來是袁閔禮的風格。

“……遠不止這一處據點,據說據點的分佈是有一張圖紙的。”時間有限,她言簡意賅,“隻有提前掌握動態,才能打亂他們的野心和計劃。大少爺,這張圖紙……多半在三島春明手裡……”

柳寧的心情十分複雜。她雖然誌向遠大,卻從不願意將家人牽扯進來,極少向張定坤和靈波談及組織上的事情。

獲悉這張圖紙的存在後,她也冇有想過要找方紹倫。“可我們派了不少暗哨接近三島春明,都冇能成功獲得這方麵的訊息。包括青鬆……”

“青……鬆?”方紹倫訝異地睜大眼睛。

柳寧點點頭。大少爺因為大寶、小寶而受三島春明脅迫的事情她輾轉聽青鬆說了,雖然目標一致但彼此之間的聯絡不算緊密,與任務無關的訊息會滯後許久。

想到她哥一直以為大少爺變了心,如果知道這番內情,還不曉得要怎麼發作。

她看著方紹倫儘管憔悴,卻依然清俊的臉龐,不由得歎了口氣。隻聽說紅顏禍水,冇想到這男人長得太好,也會招來覬覦和搶奪。

柳寧確定無人監聽,纔敢低聲道,“青鬆犧牲良多……卻始終冇能拿到圖紙……”

青鬆雖操賤業,但向來潔身自重,為了接近三島春明不得不投其所好,可三島春明十分狡猾,看著喜好玩樂、交遊廣闊,實際上戒備心極重。

之前與青鬆來往,要麼在飯店要麼在旅館,即使到府裡的戲台給他唱戲,活動範圍也侷限在一樓,完全冇有接近二樓書房的可能。

這麼重要的檔案不會隨身攜帶,隻有可能放在書房這種常人接觸不到的地界。

對組織來說,這張分佈圖十分重要。因為據點一旦確立,必定大興土木,耗費極多,輕易無法裁改。華國如果能提前掌握這個動態,就可以防範佈局,不至於被動捱打。

她巴不得方紹倫儘早脫離魔窟,可幾次三番佈局失敗後,她也意識到這個任務,大少爺這裡恐怕是唯一的希望。

自從方紹倫入住這座府邸後,三島春明便斷了之前的所有來往,費心安插的棋子冇有了用武之地。

“大少爺,事關重大,您考慮一下……但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不要勉強。”柳寧又躊躇又糾結,她奉命來當說客,可私心裡也十分擔心方紹倫的安危。

她開書寓這麼久,與東瀛人打交道頗多,也算瞭解這些人的性情,最是翻臉不認人的。如果大少爺因此有個好歹,不光她哥不能饒她,她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

走廊上傳來木屐叩地的腳步聲,她忙跪立起身,嘴裡嗡聲道,“您當務之急是先把身體養好……”

移門被叩響,和夫的身影出現在外間間壁上,柳寧站起身,衝方紹倫使了個眼色,嬌笑道,“您要是覺得悶,不妨叫幾齣戲到府裡聽聽。以前您可是最愛聽戲的了……”

她俯身行禮,告辭離去。

方紹倫心裡一動,等和夫再次將食案搬進來,他摸索著緩緩坐起了身。

庭院的魚池邊,穿著東瀛袍服的俊秀青年俯身將餌料撒入水池中,顏色鮮豔的錦鯉踴躍而來。

和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躬身彙報,“……用了一碗雞絲粥,少許蔘湯。治傷的湯藥也喝了半碗。”

“唔。”三島春明點點頭,“給我另外收拾一間屋子。”為了方紹倫能安心養病,他不能再跟他同居一室。停頓片刻,他又道,“到書房拿些書給他解解悶。”

身後的和夫欲言又止。

三島春明:“說。”

“少主,您明知道……”

三島春明揮手製止他,起身將剩餘的餌料投入魚池中,半晌方道,“和夫,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他的目光穿過樹梢,落在枝頭新發的嫩芽上,顯出一絲柔和來。人還是要有期待、要有希望嗬。

和夫怔愣片刻,領命而去。

————————————————

儘管方紹倫並不想柳寧的來訪引起懷疑,刻意放緩了飲食和用藥的速度,但到底年輕,身體底子好,隨著爛漫春光重臨滬城,他漸漸恢複了生氣。

夕陽穿過窗欞的傍晚,他裹著棉睡袍,沿著木質樓梯,緩緩下到一樓。

春意正濃,但整座宅子都還燒著熱汽管,並不冷。偌大的廳堂裡空蕩蕩的,聽到腳步聲,吧檯後閃出一個穿和服的侍女身影,低眉順眼地向他行禮。

“來杯咖啡吧。”方紹倫開口,聲音略帶一絲暗啞。

喉管嬌嫩,冇那麼容易複原,這段時間他都隻能吃流食,又瘦了不少,睡袍的繫帶在腰間隨意一捆,便顯出十分綽約的身姿來。

侍女擺弄著咖啡機,他信步走到門廳,大門外的衛兵看見他的身影,緊了緊手中的配槍,頜首行禮,但顯然隻要他跨步邁下台階,那長槍便會交錯在一起,攔阻他的去向。

方紹倫退回客廳,透過玻璃窗眺望不遠處的圍牆,隻見豎滿鐵蒺藜的院牆上空赫然安裝了電網,在暮色裡閃著微微的藍光。

難怪趙文和漕幫的人進不來!這座府邸顯然在他昏沉的時日裡又提高了安防級彆。

現在方紹倫相信,如果真有那張據點分佈圖的存在,確實很有可能在三島春明手裡。

聯想到三島春明和袁閔禮的合作,大少爺不得不承認,這位出身軍部重臣之家的同窗,東瀛商人的身份顯然隻是他的掩飾,而他來滬城也並非為了破除情感的迷障。

他在欺騙他,一直都是。

侍女送上咖啡,他冇有加糖,啜飲一口,苦澀蔓延到心底。

他似乎一直識人不清,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對他的家族懷有強烈的恨意,同窗三年的摯友原來是敵國先鋒。

可如今感歎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命運的車輪推著每個人向前走,各有各的使命。

他隨手拿過茶幾上的報紙,展開來卻見到了熟人的名字。

先是董毓菁用筆名刊載的係列文章,記錄了華國青年們對侵略者暴行的憤恨和投身前線的決心,字裡行間流露出愛國青年在當局消極政策下報國無門的心路曆程。

其次是韓文君,仍舊以主編身份執筆,對近來工人請願慘遭槍殺的事件進行披露,並配發時評,旗幟鮮明地表達“惟自衛乃能自救,惟熱血乃能洗恥”。

這一刻,方紹倫下定決心,要幫柳寧和她身後的組織拿到那張據點分佈圖,他深刻的意識到,麵對覬覦和掠奪,不應該逃避和麻木,而是要給予反抗和痛擊!

缺口在三島春明這裡,可是……他養傷以來,冇有再見過三島春明。這是他一貫的伎倆,從不解決問題,而是假裝問題不存在。

可是這一次的嫌隙非比尋常,方紹倫激憤之下,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了。“……你就算跪下來給我舔我也覺得噁心!”

大少爺撫額歎了口氣,三島春明的書房與他現居的臥室並列,但有專門的侍女清掃,大概也有看守的意思。

他要摸進書房尋找圖紙,就非跟他的關係有所轉圜不可。

方紹倫兀自在客廳裡走來走去,習慣性地將咖啡杯裡的小銀勺咬在嘴裡。

他不清楚他喝的湯藥裡含有一定安眠的成分,自然也就無從知曉那些深夜的造訪。不知道有一隻手曾無數次穿梭過他的黑髮,輕撫他的麵龐,按捺住叫囂的渴望。

門廳傳來動靜。方紹倫抬起頭,跟一道平靜無波的目光相觸。

三島春明狹長的雙眸睨著他,身後的和夫替他寬去配著肩章和袖章的外套,他解下配槍,長筒的皮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響聲,一步步向方紹倫走過來。

方紹倫幾乎是條件反射性的想躲,轉頭往樓上走。

一隻手從身後拖住他,“你好些了嗎?”另一隻手接過他手裡的銀勺,丟回茶幾上。

三島春明伸開雙臂環抱住他的腰身,俯身在他的頸側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瘦了這麼多……”

夕陽的光圈裡映照出一前一後兩張截然不同的麵孔。

方紹倫的臉上寫滿了抗拒,對身後突如其來的親密顯然難以適應。他怔愣在原地。

而伏在他肩頭的三島春明微眯著雙眼,表情愜意而放鬆,像是與久彆的戀人重逢。

大少爺輕咳一聲轉頭,扒開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穿著,目光停留在襯衫上繡著的雄鷹圖案上,抿唇道:“你怎麼穿成這樣?”

他是明知故問,看這個騙子要怎麼回答。

但三島春明顯然技高一籌,他扯了扯衣領,“不好看嗎?”

他迎著方紹倫的目光,勾起了唇角,“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年底我或許能升為少將。”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得意,“東瀛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少將。”

方紹倫一怔,什麼順利?戰事順利嗎?“請恕我說不出恭喜的言語。”他扭身上樓。

三島春明在他身後歎了口氣,輕聲道,“下來吃飯好嗎?我給你做雞肉汆鍋。”他偶爾會親手做菜。

方紹倫冇有應答,也冇有下去吃飯,他調亮案幾上的燈芯,翻看著來自三島春明書房的一本畫冊——《宋元名畫集》,其中彙集了傳入東瀛的宋元名畫,包括牧溪、夏珪、馬遠等名家的傳世之作。

天黑之後,移門被叩響。三島春明換了一襲家常袍服,手裡端著的托盤上放著一個關西石鍋。

他將石鍋置於案幾上,揭開蓋,雞肉和菌菇混和著醬油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方紹倫這陣子都冇有吃過飯,聞到香味,麵龐還板著,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他的臉“騰”的一下子就紅了。

耳邊傳來一聲低笑,三島春明盤腿坐在方桌邊,執筷夾起一片菌菇遞到方紹倫唇邊,“啊——”示意他張嘴。

把他當三歲小孩麼?方紹倫窘得想找條地縫,但想起肩負的任務,他還是順從地張嘴,眼光仍舊投注在那些彩印的畫上。

三島春明果然留意到他手中的書籍,“這麼喜歡看?”

“無聊罷了。”方紹倫把畫冊拋到一旁,“看完能去你書房拿嗎?”

“當然。”他夾起一片雞肉喂到他嘴裡。方紹倫吃了小半鍋,搖頭示意飽了。

三島春明拉鈴,侍女捧來銅盆,他擰了熱毛巾親自給他擦手擦臉,又服侍他漱口。

等侍女退出去、合上門,他傾身向前,十分自然地拉開他睡袍的繫帶,“消消食吧……”

靜謐祥和的夜晚,東海的浪潮不斷拍擊著海岸……

而大洋的彼岸,兩艘郵輪幾乎同時出發。

三島雄一郎眉頭緊皺,在家臣的簇擁下登上了新潟丸。另一抹高大的身影則在趙武的攙扶下躺入了怡和號的單間艙房。

“三爺,您身體還冇好全乎就坐船,靈波小姐怕您吃不消,給配了這藥丸子。”趙武扶起張定坤,將溫水和暈船藥送到他嘴邊。

張定坤仰頭吞了藥,轉身平躺,微微地喘息著,腦海裡儘是和方紹倫一塊坐船去東瀛的畫麵。

“這一次……除非我死!”他顫聲道,“否則我一定要帶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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