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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6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方紹倫本身就是他的迷……

民國二十年春,杭城火車站。

人流熙熙攘攘,站在大門口的身影卻分外醒目。青年穿著體麵的襯衫西褲皮鞋,胳膊上卻挽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子,春日的豔陽為他斐然的身姿鑲上了一層金邊。

他伸出修長的臂膀,歪頭眯著眼睛從指縫中看那輪即將當空的太陽,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春陽和煦,條條光線似甘霖揮灑,將蜷縮了一晚上的僵硬身體潤澤如初,渾身都充盈著暖意。確定無人盯梢後,方紹倫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最美麗是人間的四月天,而最寶貴是自由與夢想。這兩者他都即將獲得。

他返身走到售票大廳的視窗,遞過一張紙鈔,售票員幫他按響了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對於杭城和航校,方紹倫一無所知,也不知道請托方穎琳寫去的信件阿良收到冇有,他先打了個電話到阿良宿舍樓。

原本想著要等上一陣子,冇想到話筒中很快傳來阿良爽朗的笑聲,“大少爺!你到哪裡了?怎麼纔給我打電話?穎琳說你這個日期前後會到,我這幾天哪都不敢去,就在宿舍等著哩。”

阿良雖然個子長了,樣貌成熟了,還是之前的心性,說起話來劈裡啪啦,冇完冇了。

方紹倫卻覺出熟稔的親近,順嘴就誇他“好孩子”,又笑道,“我在火車站,剛下車。”

“啊……”阿良興奮地尖叫,“我來接你!”

“不用,我叫個黃包車,你算著時間到大門口等我吧。”

方紹倫掛了電話,轉身走出售票大廳,走到街上,揚手叫了輛黃包車。

身後一輛黑色小汽車引起了他的警覺,車窗掛著淺色的綢緞,簾後似有一雙眼睛在窺探著他的一舉一動,方紹倫幾乎就要棄車而逃,可那輛小汽車很快越過黃包車,揚長而去。

他這才放下心來,衝車伕道,“去部委航校。對,筧橋那地界。”

車程不算短,車伕慢悠悠地跑著,操著杭城口音跟他搭話,“儂到那塊地方做啥去啦?”

“會友。”方紹倫心情愉悅,又笑眯眯地加了一句,“他是飛行員。”

“哎呀!儂個朋友真出息!”

航校是去歲才遷來杭城筧橋的,圈出了極大一塊地,修跑道、建機場,又建宿舍樓,附近的鄉民都知道這樁大新聞。

飛行員的招募公告不止刊登在報紙上,也製成傳單到處發放。為了招收到合格的人才,航校采取了一係列優惠政策和措施,一旦被選中,住宿、夥食由學校安排,學員畢業後待遇十分優厚,不止授予軍官身份,薪資和津貼也相當高。

但相應的遴選要求也不低,附近不少鄉民送孩子去碰碰運氣,被選中者寥寥無幾。

方紹倫與有榮焉地點點頭,“我們家阿良是個有出息的小夥子。”

阿良是個孤兒,七八歲就到他身邊,後來又跟著他去東瀛,從一根小豆芽漸漸長成了一棵能扛風雨的青蔥樹木。

成長是自然的規律,但他奮發向上,其中不乏愛情的力量。他跟方穎琳算是青梅竹馬,兩人年歲相當,他從小就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

方紹倫偶爾有事找不著人,拉開嗓子叫喚,“阿良!阿良……”

“哎!”他清脆地應答著,從五房院裡燕子似地飛出來。

大少爺開玩笑地說道,“你這麼喜歡四小姐,乾脆把你撥給四小姐當隨從吧?”

阿良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要當四小姐的隨從。”

方紹倫年齡比他大,卻還冇他開竅,詫異地挑眉,“那你要當什麼?”

阿良紅著臉跑開了。現在想來,這小子真是“少懷大誌”啊!

方紹倫坐在搖晃的黃包車上思緒蔓延,想到阿良跟穎琳,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張三。

那也是個“少懷大誌”的,他從前從未察覺到他那些小心思,如果不是那個暑假的清晨,他莫名其妙地跑上來親了他一嘴……

在這之前他們多親密啊,他教他練箭練槍,十次有九次把他摟懷裡,煞有介事地校著準頭;夏季的銀水河邊,都脫得剩條褲衩子在河水裡嬉戲;有一年冬天月城難得的下了大雪,他半夜從床踏上坐起身,“大少爺冷不冷?我上來給你暖被窩?”

方紹倫允準了,他卻在他身旁輾轉反側,一會捱過來,一會彈開去,吵得人不得安生,大少爺又一腳把他踢下床……

現在想來張三真是壞透了!可如今的方紹倫似乎明白了,愛慾不由人,惦記一個人、牽掛一個人是毫無道理可言的。

他不由得有些憧憬,航校的課程也就一年功夫,等他順利結業,去印緬那地界漲漲見識?那次假都請好了,卻也冇能成行……

沿街隱約傳來鼓板伴著低沉的男聲在唱崑曲:“……儘吾生有儘供無儘,但普度的無情似有情……”方紹倫不由得聽得癡了。

等車伕高呼一聲“到嘞”,他纔回過神來,跳下黃包車,付了雙倍的車資。大少爺也不是處處要充闊氣,隻是心裡歡喜,出手自然更大方些。

他隔著馬路,一眼看到東張西望、翹首以盼的阿良,正要揮舞著胳膊走過去,一輛黑色的小汽車疾馳而來,片刻之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空無一人,隻有一件破舊的羊皮襖子跌落在路邊的塵埃裡……

航校大門邊的阿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冇看見他家大少爺的影子,不禁有些著急,跟他一塊出來的舍友揣測道,“是不是你家大少爺逗你玩呢?”

“不可能!”阿良皺眉道,“大少爺從不開這種玩笑!不行,我得去火車站看看。”

舍友仗義,推出一輛腳踏車,“我載你去,上來!”

兩個小夥子踩著風火輪似的,直奔杭城火車站,裡裡外外找了一圈,自然是不見人影。

阿良看見售票視窗的電話機,跑過一番形容,售票員想起來,“是有這麼個小夥在這打過電話來著,長得可俊!去哪了?那我哪曉得,隨隨便便坐趟火車就走了嚒!”

他急得跳腳,要打電話回月城,舍友扯住他,“是不是迷路了?”其實想也知道不可能,又不是三五歲的孩子。

阿良思慮再三,放下了話筒,大少爺不可能轉道回了月城,打電話回去反倒是讓家裡人著急。他回航校等了兩天,依舊不見人影,給學校打了個申請請了假,直奔滬城。

那年他跟著大少爺、袁二爺還有穎琳來滬城跳過舞,短短兩三年,滬城又變了個樣子。他也不是過去懵懵懂懂的愣頭青了,做事頗有章法,先找到器械所。

周所長頗感訝異,“紹倫不是年後就不來了嗎?我都不想放他走,上哪找這麼能乾謙虛的人?翻譯的圖紙一處錯漏也冇有。可上頭打了招呼……”

阿良又記得大少爺提過的伍公館,顧不得冒昧,直接上府裡,報名號找伍爺。

可碰巧伍爺不在,管家聽門房通報是方少爺的朋友,態度殷勤地將他請進客廳喝茶,聽他道明來意,訝異地站起身,“不見了?年初來給伍爺拜節也冇提起要去哪呀。倒是方少爺那兩個小舅子已經送去倫敦了,伍爺找了領事館辦的特批……”

管家蹙眉,遲疑道,“……要不您上覆興路那個東瀛人的府裡先問問?等伍爺回來,我立馬彙報這事,您放心,隻要在滬城地界,咱漕幫找個人不是難事。”

方紹倫跟那位東瀛密友的關係在滬城社交圈子裡不是秘密,一塊出入一些高檔場所,舉止親密,難免招人閒話。伍爺長籲短歎地感慨過幾次,管家聽在耳朵裡記到了心裡。

阿良倒不知道三島春明也到了滬城,他跟著方紹倫在東瀛留學,跟三島春明算是熟識。按管家的指點找到三島府,看著府門口荷槍實彈的衛兵先就皺了眉頭。

他投身航校,又到漂亮國受訓,自然對各國軍事駐蹕層級與衛兵服製是較為瞭解的。門房通傳後,衛兵退到一邊,仆從將他領進廳堂。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抹沉靜的身影,雙腿交疊,姿態從容而優雅。似乎是外出歸來,軍靴還冇脫下,一隻手解著立領襯衫的鈕釦,濃紺色的毛呢上衣丟在一旁,銅鈕上鐫刻著櫻花的圖案。

“阿良,好久不見了。”三島春明抬頭示意一旁的沙發,“請坐。”

阿良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如今不知該叫您三島少爺,還是……三島大佐?”他認得那毛呢大衣上黑辮盤結成三對圓環的袖章。

“隨便吧。”三島春明對此並不感到訝異,“聽紹倫說你在航校深造,見識果然今非昔比。”

阿良也顧不得再寒暄,“您可知道我家少爺去了哪裡?他前兩日在杭城火車站打電話給我,卻一直冇有來……”

“我也在找他,不過,”三島春明拿起茶幾上一封信件遞過去,“他或許是北上了,這是他滬政廳一位同事提供的訊息,供你參考。”

“北上?”阿良接過信箋展開,卻是一封塗抹壞了的引薦信,紙麵上墨汁淋漓。

三島春明徐徐道,“他同事說後來又幫他謄抄了一份。阿良你跟隨你家少爺多年,大概知道他一向有誌從戎。或許立場不同,”他看一眼一旁擱著的軍服,臉上露出些許落寞的神情,“抑或是怕我阻攔,他不止冇有告訴我要去哪裡,連道彆也不曾說一聲……”

阿良小麥色的麵龐上泛起一絲尷尬,他在東瀛的時候便知道,三島少爺對他家少爺是極好的。如今立場不同,行動相悖,不告知去向也在情理之中。

他起身告辭,“那我去找少爺之前的同事打聽一下。”

三島春明擺擺手,抬起略顯冰冷的眼眸看向他,“阿良,你如今是一名合格的飛行員了,或許知道製空權的重要性。我想請問閣下,奪取製空權的關鍵是什麼?”

阿良微微一愣,抬頭道,“飛機效能、數量,飛行員綜合素質,戰術……”

三島春明微微一哂,“就憑你們從西方撿的那些淘汰型號?要如何對抗最新式的研發?裝備跟不上,便是枉送性命。你們華國有句古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相識一場,我給你個忠告,不如回滬城去,娶你心愛的姑娘,生上幾個孩子,這難道不是你兒時的夢想麼?”

聽到這話,阿良驀地轉身,直視三島春明,這位東瀛少爺曾是他少年時期頗為仰慕的一個人,他俊秀文雅,一舉一動都挑不出一絲錯處來,比他家大少爺更像個貴公子。可是……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軍服外套,再熟稔再仰慕,隻要披上這層皮,他們就是敵人。

“然後讓孩子成為亡國奴、賣國賊麼?”阿良憤恨地皺眉,朗聲道,“取得製空權的關鍵因素的確是飛機的效能和數量,可取得戰爭勝利的關鍵因素是什麼?是人心!三島大佐酷愛華國文化,想來聽過這句話,‘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告辭!”

東瀛與華國在北邊數度發生摩擦,其野心已袒露無遺,阿良不再講客氣,徑直揚長而去。

三島春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他放鬆肩背倚靠在沙發上,點燃一根菸,沉思了半晌,掐滅那星火微芒,起身走向內院。軍靴穿過甬道,又踏過疊嶂的庭院,走入東瀛風格的兩層建築。

樓宇中一片靜謐,他順著迴廊走到儘頭,推開那兩扇連戲腔鑼音都能阻隔的厚重木門,咒罵聲隱約傳來。

聽到這抹聲線他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又在頃刻間恢複了冷漠的神情。

軍靴磕地的脆響讓聲音靜止了片刻,三島春明一級級走下台階,歎氣道,“華國有句古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得真是十分有道理。”

他踏上空曠的戲台,就著頭頂一盞微光,俯身細細打量戲台中央被五花大綁的人。

粗大的麻繩交錯穿過修長的肢體,延伸向戲台上的四根立柱,讓被捆縛的人插翅也難飛。

三島春明站在一旁欣賞了片刻,縱橫交錯的繩索構建成獨特的幾何美學,在他的眼底織成一道網,將他心愛的獵物網羅其中。

他低聲歎息道,“心不同,感受到的就不同。懇切的忠告被當作耳旁風,愛慕的衷腸被當成了驢肝肺,紹倫,我真是有些傷心呢。”他嗤笑一聲,伸手校正了略有些歪斜的眼罩。

方紹倫的聲音虛弱又急切,“三島春明你乾什麼?!放開我!把眼罩拿開,先把眼罩拿開!”

被綁了一天一夜,粒米未進,滴水未沾,渾身痠疼,但最令他無法忍受的卻是黑暗,這無邊的黑暗。

很少有人知道,大少爺其實很怕黑,這是打小就有的毛病。但他年紀小小已經十分愛麵子,半夜偷偷爬起來點油燈,丫鬟們瞧見了進來吹熄,他也不出聲,戰戰兢兢地縮在被窩裡。

後來撿到張三,張三扛了鋪蓋睡到他的床踏邊,要給他守夜。

“乾什麼?用不著你……”傲嬌少爺假意推辭。

伶俐長隨花言巧語,“這都是我的本分,少爺晚上要起來尿尿呢?要喝水呢?小的伺候您。”

方紹倫高興壞了,覺得張三真是上天入地頭號機靈的長隨,“那你晚上打呼嗎?”

“不打。您瞧著吧,”張三那時還是一口北地方言,“保準把您伺候得服服帖帖。”

兩人一個睡床上一個睡腳踏上,就這麼睡了好些年。直到張三調去方學群身邊,在幾個毛頭小子裡挑中了阿良,“就你晚上不打呼,以後給少爺守夜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機靈點聽見冇有?!”

阿良是個實心眼,哪怕跟到東瀛,在外頭租房子那年他也特意選了內外間。這回打了電話又冇接到人,還不知道急成什麼樣子。

方紹倫軟了聲氣,帶了些懇求的意味,“放開我春明,我難受得很。”

“難受?你知道我有多難受麼?”三島春明俯身揪起方紹倫的領口,“紹倫,你真的很不乖,把我哄得團團轉。”

兩人麵龐相隔咫尺,唇齒之間的熱氣噴灑在冰涼的臉龐上,方紹倫彆過頭。

“可惜啊,你終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太小瞧東瀛的情報係統了,”三島春明附在他的頸間深吸口氣,“滬城的車站每天就發出這麼多班次,我就算派人摸個遍,也趕得及把你逮住。”

他鬆開他的領口,轉而薅住他濃密的頭髮,方紹倫悶哼一聲,咬唇不語。

“你們禮儀之邦向來很講究禮尚往來,你這麼賣力陪我演,我難道不應該回報你,陪你好好玩玩嗎?”三島春明蹲下身,攥住他腦後的頭髮,迫使他的麵龐抬起,“夢想在眼前破滅的感覺怎麼樣?你猜想得很對,真讓你踏進航校那張大門,我一時之間還真不能拿你怎麼樣,可惜啊,不過隔著一條馬路,你卻永遠也跨不過去了……”

這話戳到方紹倫心窩子,他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罵,“你個瘋子!你他媽神經病!你到底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三島春明伸手輕拍著他的麵頰,偏頭沉思了片刻,“讓你死在這裡怎麼樣?你的前同事很講義氣呢,一口咬定你拿了他的推薦信北上投軍了,誰去找他,想必都是同樣的說法。戰場上每天都在死人,從此杳無音訊想必也不奇怪?”

三島春明站起身,俊秀的麵龐上露出一抹冷笑,他旋動五指握成拳,“原來,要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是如此的容易。”

方紹倫幾不可察地抖了抖,冇吃飯讓他的聲音有些軟弱無力,“春明,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恨我?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果然是‘其心必異’,”三島春明歎了口氣,“你竟然覺得我恨你……”他再次蹲下身,抬起被縛者的下巴,左右打量著那張蒼白的麵龐,目光中帶上了繾綣,“紹倫,我愛你呀。”

這張麵龐即使被眼罩遮住了大半,也依然帶著難言的誘惑,失去血色的唇瓣令人直覺想要親吻,可在他靠近之前,方紹倫偏過頭,下巴掙脫他的鉗製。

三島春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飄渺的冷意,修長的手指轉而劃過厚實的眼罩,停留在眼窩的位置,“可是……你不愛我!你有眼無珠!我真想把你這雙眼睛挖出來!”

方紹倫的夢想破滅在黎明之前,三島春明何嘗不是如此?“你讓我以為你真的迴心轉意了,你真的開始關心我了,還給我過生日……嗬嗬嗬,”他發出夜梟般的笑聲,“你很得意吧方紹倫,可以將我玩弄於股掌。”

眼窩處傳來的疼痛讓方紹倫毛骨悚然,他使勁掙紮,“你他媽哪隻眼睛看到我得意了?我真他媽倒了八輩子血黴……”

三島春明站起身,兩手插在褲兜裡,臉上露出輕蔑的神情,“紹倫,你問我想怎麼樣,我想把你餓死在這裡,變成一具乾屍,那麼你就再也不能蠱惑我、欺騙我……”他低下頭看著鞋尖輕聲道,“離開我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單赴死,你這麼迷戀那個賤民,我讓他下去陪你!”他轉身就走,嘴裡喃喃念道,“斬斷慾望之源,方能破除迷障,重見清明。”

三島春明已經明白,方紹倫本身就是他的迷障,讓他死在這裡,他就解脫了。

方紹倫大急,徒勞地掙紮,扯得繩索嘩然亂響,他嘶聲喊道,“春明你回來!春明,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與彆人無關!聽到冇有春明!你回來……”

腳步聲卻逐漸遠去,“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開啟,又“哐啷”一聲閉合,方紹倫的世界重新陷入寂靜與黑暗裡。

————————————————

印緬曼德勒,帕敢基礦區。

礦洞坍塌的第五天,張定坤和趙文終於風塵仆仆的趕回了礦山,揮舞著鐵鍬和鎬頭的礦工們一齊叫喊起來,“三爺!三爺回來了!”

左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他額頭滿是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胳膊上、手腕上儘是傷痕,他從地上爬起來,揪住張定坤褲管,語無倫次地哭訴,“三哥,這事絕對是有人動手腳,我前一天還上上下下檢查過絕冇有半點紕漏……”

一個烏漆抹黑的瘦弱身影從一旁竄出來,帶著哭腔喊道,“三爺!大哥!快救救武哥吧關在裡頭都五天了!大家不要停快挖快點挖呀!”卻是鶴仙,他原本跟趙武一齊在礦底淘寶,嘴饞溜出來找吃的,正好躲過一劫。

旁邊有礦工跟著喧嘩,“我兄弟還在裡頭,就算有通風口,這冇吃冇喝的隻怕是凶多吉少……”“我爹也埋裡頭了……嗚嗚嗚……怎麼辦啊……”

張定坤一個跨步站上旁邊的石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沉聲道,“先彆急著哭!趕緊救援是正經!我張定坤承諾不惜一切代價調集人力物力救人!左雲,把眼淚收起來!現在什麼情況?”

左雲在“方記”就唯張定坤馬首是瞻,跟隨他多年知道他行事風格,不敢再嚎啕,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抹把眼淚疾聲道,“已經勘測過了,跟隔壁礦洞有細小通風口,上了手動風箱和小型通風機,空氣的流通應該不是問題。淺層埋著的三個已經救出來送往醫院了,剩下裡頭還有六個人,有兩個明確了位置,剩下的……”他看了趙文一眼,垂眼道,“埋得比較深,無法探明具體方位。”顯然趙武和敏登都是埋得比較深的那一個。

“上了幾台設備?”

“從盧爺那裡吊了一台起重機,兩颱風鎬……”

張定坤掃了一眼,在現場參與救援挖掘的礦工隻有十餘個,大概除了至親以及個彆熱心腸,其餘礦工並未前來。

一是世風如此,礦工大多窮困,挖一天纔有一天的飯食,礦區到處是礦場,這家停工了就去彆家翻廢料。

二來此時機械設備落後,礦洞一旦坍塌,時間越往後營救成功的機率越小,喪葬費又不高,礦主大多草草賠錢了事。

張定坤濃眉緊皺,疾聲道,“現在聽我安排!左雲,你不要再跟著挖,你負責在現場確定挖掘路線,避免二次坍塌!趙文,你去也木西集散地召集礦工,但凡參與挖掘救援,三倍支付工錢,事畢現結!”

他跳下土堆,高聲道,“我現在去找其他礦主,調集風鎬和操作手,全速挖掘!立刻馬上動起來!”

左雲和趙文齊聲應“是”,在場的礦工有些本就至親或兄弟被困,其餘聽說三倍工錢,立馬揮舞著鎬頭熱火朝天地挖起來。

張定坤直奔盧府,他在曼德勒根基尚淺,礦主之間時有競價爭議,冒然上門求助恐是無用功,他找到盧爺,“噗通”就往地上一跪,啞聲道,“盧爺!千萬救我!”

盧振廷大感訝異,示意管家扶起他,“定坤,礦洞坍塌是礦區難免的事,人數不多,就算賠錢也不是大事。”

“我求您救人,”張定坤疾聲打斷他,“裡頭埋著我兄弟,不惜一切代價我也要將他挖出來!風鎬和操作手數量遠遠不夠,我要到其它礦場調人,冇這麼大麵子,得請您親自出馬!”

盧爺更感訝異,“這麼些天了,恐怕已經……”他怕他不明白這其中訣竅,提點道,“這挖山掘道,機械人工都不是小數目,賠點喪葬費,哪怕多賠點也不打緊,回頭挖貨遲早會挖出來,再擇地厚葬……”

並非盧振廷鐵石心腸,這是印緬礦區一貫的做法。

“不行!”張定坤攥著盧爺胳膊,虎目含淚,又要下跪,“裡頭兩個兄弟跟著我出生入死,哪怕傾家蕩產我也要把他們挖出來!求您了盧爺!”

他自從來到曼德勒,除了爆破弄傷眼睛,在生意上算得事事順遂,一出手就賭中了好礦,高產A貨,盈利頗豐。他為人圓滑,跟英國人也交好,張三爺的名號慢慢從滬城傳到了曼德勒。出入有人跟從,社交場合不缺奉承,他這麼眼中含淚,就地滑跪,分量自然比左雲他們來得重。

盧爺當下就起身,親自帶著他一連拜訪了四家礦主,張定坤好話說儘,各種許諾,總算又調到一台起重機、八颱風鎬,急赴礦山。

那些從也木西召集來的礦工一看礦主回來後竟能迅速調來這麼多機械,可見是誠心救人,一時間乾勁更足。堅硬的岩層風鎬先上,鋤頭鐵鍬緊隨其後。

慢慢地,不斷有被困的礦工被挖出來,鶴仙扛著兩罐子水和薄粥,挖上來一個,濕帕子蓋住眼睛,先探呼吸再小口送水。

整整一個通宵再加半個白天,趙武和敏登是最後兩個被挖出來的。鶴仙急得打翻了粥罐子,趙文顫抖著雙手撲上去,一探二人頸動脈,還有微弱地跳動。

擔架早已備好,抬起趙武卻是異常沉重,他雙手死死捂在肚子上,跟懷胎十月的婦人護著腹中胎兒似的。

在推進搶救室前,張定坤和趙文總算一左一右將他兩條鐵鉗似的胳膊軟化,將他護著的物什拿出來,卻是一塊十來斤的石頭,黝黑的表皮,豆腐渣似的紋路。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又好氣又好笑,這“一根筋”真的是死到臨頭都不忘了淘寶。

眼看著搶救室的門合上,兩人總算鬆了口氣,一屁股跌坐在長椅上。

張定坤隨手拿出兜裡的探測儀,往那塊石頭上一放,一旁的趙文跳起來,張定坤也瞪大了眼睛:盈盈的碧光在狹窄的走廊裡氤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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