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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那番濃情蜜意,是再也……

方紹倫坐最早一班火車回月城,準點抵達也是黃昏。方家的司機已經等了半晌,先上來道喜,“大少奶奶生了個小少爺,足足七斤六兩哩。”

“啊,那就好那就好。”方紹倫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卻聽司機又囁嚅道,“……就是大少奶奶遭了點罪,情況不太好……”來之前老管家叮囑他,要提前給大少爺打個預防針。

“送醫院了嗎?”方紹倫皺緊眉頭。

“昨兒就送去了,在甘美醫院。”月城的醫療比不得滬城,但也不算落後。

世紀初,法蘭西的天主教就在月城開設了教會醫院,後來收歸政府,經過改建、擴建就是現今的甘美醫院。科室齊全,主要服務對象是外國人、滇省政軍兩界的高層及富商富紳,收費高昂。

按華國傳統,生孩子一般在自己家裡,請接生婆上門。會送到醫院去,自然是情況緊急。從古至今,女人生孩子都等於一隻腳踩在鬼門關裡。

方紹倫莫名焦躁,乾脆跟司機換了位置,親自開車,一路猛踩油門,小汽車濺起一路灰塵,終於在天黑前駛進了醫院大門。

剛下車,便看見老管家蒼老的身影在門樓處徘徊。他管家理事多年,條理清楚,儘管麵上慌亂,仍然一邊領著方紹倫往病房走,一邊疾聲彙報,“……胎位不正,個頭又大,接生婆來了幾茬都冇辦法。昨兒就送醫院了,醫生說隻能切開……”

他這年紀顯然是接受不了剖腹產的,皺眉嗟歎,“……我就說這人的肚子哪能切開呢,可二房姨娘說不切大小都保不住……”

方紹倫心裡一緊,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問道,“現在怎麼樣了?”

“血止不住,得輸血,可冇成想醫生又說大少奶奶血型特殊……”大少爺的臉色已經青中帶白,老管家不敢再多說,引著他上了二樓婦產科。

走廊裡幾個平日照顧沈芳籍的丫鬟湊在一塊,小聲啜泣,病房裡隱隱傳來大寶、小寶的哭聲。他倆正是暑假末尾,還在方府住著。

孫媽媽腳步蹣跚地從裡頭走出來,後頭跟著的奶媽手裡抱著個繈褓,傳出微弱的嬰兒啼哭聲。看見方紹倫,她淚水漣漣地喊道,“元哥,快,快……”

像是炎熱的夏季突然掉進冰水池子裡,冷汗一下子就冰冰涼涼地爬上了額頭、鬢角,後背像刷上了漿糊,粘膩著襯衫。方紹倫虛虛地攏了一下孫媽媽的肩膀,嘴裡不自覺地唸叨著,“不會的不會的……”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三姨娘揪著帕子,俯身向被窩裡說著什麼。方穎琳靠在五姨孃的肩膀上哭泣,而靈波滿臉倦容,手上竟滿是血汙,蔓英在一旁摟著她胳膊。

他腳步虛浮地跨進病房,眾人齊齊看過來。三姨娘拿帕子捂著眼睛,向被窩裡顫聲喊道,“芳籍啊,紹倫回來了……”

方穎琳哭喊著撲過來扯他,“大哥!大哥!嫂子一直在等你……”

等我?等我……視覺和聽覺像有片刻的脫離,那些哭泣的麵孔在一瞬間變得十分模糊。等我?為什麼要等我呢?何必等我呢?他反正每個月都要回的……

而他每次回來都會看到沈芳籍迎出門的身影,帶著驚喜的笑臉,“方大哥……紹倫,你回來了?餓不餓?我先給你煮碗酸湯米線?”

他踉蹌著走向眾人簇擁著的病床,裙裾向兩邊移開,露出了跌坐在床前的男人。

方紹瑋叉著兩條腿坐在地上,用手捶著額頭,看見他,抬起浮腫的眼皮,烏黑的眼珠失魂落魄地看過來。小叔子出現在大嫂的產房裡,顯然不合規矩,反常的情況往往代表著超越規則的危急。

大寶、小寶也蹲在一旁,搖晃著他的褲管,“大哥哥,他們說姐姐要死了……大哥哥……嗚嗚嗚……”

方紹倫的心揪了起來,“醫生呢?醫生呢?!”他語無倫次地問道,回答他的隻有低聲地啜泣。

他探頭看去,被窩裡是一張蒼白憔悴的臉龐,連唇瓣也褪了血色,白得嚇人。

腦海裡驀地閃過霓虹光影裡那張清純可人的笑靨,酸澀瞬間湧上心頭,他的好姑娘是何時變成了這個模樣?

“芳籍!芳籍!”他低聲輕喚,床上躺著的人似有感應,緩緩地睜開了一線眼簾,垂在被褥的那隻手動了動。

方紹倫忙握住她手掌,“芳籍……”

“……方大哥……”她吃力地動了動嘴唇。

“我在這裡。”方紹倫用麵頰觸碰她的掌心,“彆怕,彆怕,我在這裡。”

沈芳籍轉動著眼珠,目光緩緩地凝視在他的臉龐上。

她動了動手指,微微的溫熱摩挲過他的麵頰。一陣劇烈地喘息之後,她蠕動著嘴唇,聲音細若蚊呐,“……你抱抱我……”

方紹倫愣了一下,忙伸出兩隻胳膊環抱住她瘦削的肩膀。遊絲一樣的氣息噴吐在他的耳邊,“……方大哥,你……你彆怪自己,是我……要保孩子……”

她靠在他的臂彎裡,胸口起伏著,手掌顫抖著,方紹倫緊緊握住。她無神的雙眼泛出淡淡的光彩,“……真想再跟你跳支舞……”

在最後的時光裡,她既冇有交托弟弟,也冇有牽掛孩子。因為這是無需托付也會得到妥善安置的。

她的眼前閃爍的是美東舞廳裡搖曳的燈光,飄渺的樂曲,俊秀的青年看穿她的窘迫,彬彬有禮地伸出胳膊,“我們跳舞好不好?”

那是人間的四月天,是降臨在她灰暗人生裡的救贖,那曾是她滿懷的憧憬與期待,是她決心要捍衛和守護的。隻可惜世事弄人,她就此撒手,留給他必然隻有傷痛和自責。

她勉力想要握住他的手,“……對不起……方大哥……”

虛弱的目光劃過一旁的方紹瑋,秀美的雙眼就此合上,羸弱的身軀陡然間重重地跌落在方紹倫肩頭。

方紹倫愣住,壓在肩頭的分量似乎要將人壓垮,像是沉入了漆黑的潭底,冰冷的湖水從四麵八方洶湧而入。

一旁的方紹瑋撲了上來,推開方紹倫,將仍舊溫熱的身軀摟在懷裡,“芳籍!芳籍!你看看我,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芳籍……”

眼前的情景令人震驚,三姨娘見機快,先關上了病房的門。五姨娘和方穎琳抱頭痛哭,而靈波和蔓英兩雙手緊緊地揪在一起,兩人對視一眼,顯然從沈芳籍難產到現下的情形,已經讓二人明白過來。

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木木登登的方紹倫在一旁沙發上坐下。蔓英先開口,“大哥,你要振作起來。產婆和醫生都儘力了……”

靈波扣著雙手,看著掌間的血汙,喃喃道,“醫生說隻能二選一,芳籍求我一定要保孩子……”

方紹倫怔怔地看著她倆,隻看到兩張紅唇不斷地張合,卻一個字也冇有落進耳朵裡。眼前的一切變得十分的怪異,每一幀畫麵都在自動的延長、慢放。

沈芳籍死了。那個像春日枝頭綻放的梔子花一樣的姑娘死了。那個甘願自毀名聲替他抵擋流言蜚語的姑娘死了。

像是一隻手狠狠地捏住了心臟,窒息般的疼痛在胸腔裡翻湧。方紹倫垂下頭,將濡濕的臉龐埋入雙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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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的白色布幔剛剛撤下又重新掛了起來。

方家大少奶奶因難產去世,月城民眾無不唏噓感歎。“那姑娘模樣長得太好了,戲文裡頭都說‘紅顏薄命’……”“聽說留下個小公子?”“可不是嗎,命太硬了,剋死了親孃,辦不得三朝酒囉……”

按照月城的習俗,難產去世,喪儀的規格從簡,操辦的事宜由三姨娘和老管家承擔。特地在月湖府邸設了靈堂,沈芳籍待人一向溫和周到,相交的世家媳婦們、底下伺候的傭人們都來弔唁。

就連方穎珊也特意回來了一趟。她在方學群的葬禮上哭到暈厥,對方紹倫冇有半句言語,顯然厭恨已極。但是沈芳籍去世,她還是來獻了三朵白菊、奠了一杯薄酒。

方紹倫穿了麻服,手執喪杖,沉默地站在靈堂一角。那張慘白麪龐上的神情著實有些可憐,方穎珊用通紅的眼睛盯了他一眼,囁嚅半晌,到底冇有多說什麼,走開了。

影壁後繞進來一對相攜的儷影,“二爺您來了?”“袁二爺,您這邊請。”招呼聲不絕於耳。

袁閔禮拍拍魏靜芬的手臂,示意她鬆開,“你去送送芳籍吧。”

他轉身向著角落裡的身影步步走近,腦海裡閃過多年前,兄長去世那個雨夜,方紹倫來看他的情景。

那時門庭冷落,都斷定袁家要就此冇落了,喪事冷冷清清地支愣起來。隻有方紹倫冒著雨騎馬來看他。

如今像是調了個頭,冇了張三爺,方學群和周士昌相繼去世,方家名望大不如前。方紹瑋被捧得高高的,架得空空的,誰不知道棉紗廠實際上是誰說了算呢?

尤其棉紗廠又在擴建廠房,招募新工,薪水福利豐厚,月城民眾不少以能進“博新棉紗廠”為榮。都說是袁二爺能耐,有滬城的嶽家幫襯,拉來了大筆投資、解決了原材料的供應、擴大了市場銷路。

他如今的聲望已直追當初的張三爺。終於,他成了施捨憐憫的那一個。

方紹倫抬頭看了他一眼,轉過了麵龐。兩小無猜長大,如今隻剩尷尬了。

不,還有一點未還清。

“紹倫,節哀。”袁閔禮將手中的盒子遞過去,“這是我欠你的,收下吧,彼此心安。”

木盒的縫隙裡透出一線金光,方紹倫大概猜到了,思索片刻,他接了過來。他現在確實需要錢。

兩人對視一眼,腦海裡都浮現出當日的情景。“不管世事如何變遷,你我永不相負。”誓言向來都是用來違背的嗬。

儘管沈芳籍的死讓方紹倫深感愧疚,但因此一蹶不振的是方紹瑋。

他在醫院裡的失態舉止將他和沈芳籍的關係揭露於人前,至少是方家人麵前。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光送人入土時,哭得情難自已,之後更是整日酗酒,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見人。

蔓英、靈波因此與他徹底決裂。

圓墳那日方家人齊聚一堂,靈波甩出一封“義絕書”,冷聲道,“我知道你們這樣的大族冇有‘妻休夫’的先例,我也算不上妻,但我內心自今日起與方紹瑋義絕,隻當是離了婚。我帶著含章長住鬆山,無事不會來叨擾,逢年過節也不用知會我。”

她素來就是果決的女子,自方學群去世,裡裡外外受了不少氣。如今加上沈芳籍這檔子事,去意已決。

方紹倫私底下勸她也不管用。她用愧疚的眼神看過來,“紹倫,你不知道,當初我得知芳籍懷孕,還在我哥麵前……”

她眼前浮現出張定坤惱怒的神色,與眼前這張驚惶的麵孔重疊起來。方紹倫微微張開嘴,後退了一步,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步錯,步步錯。半晌他垂下頭,“沒關係,不重要了。”

“總有一天我會解開這個誤會。”靈波看著他清瘦的麵頰,想起兩年前那個夏天,她第一次在她哥的公寓看見這位方家大少爺,是何等意氣風發,如今眉梢眼角都掛著落寞。

她生性灑脫,並不因為跟方紹瑋恩斷義絕感到難過。愛就在一起,做妾我都願意。不愛了就分開,絕不拖泥帶水。

相處這麼久,方家人也算瞭解她的性子,對她如此決絕並不感到訝異,令人吃驚的是蔓英的選擇。

她是溫婉的傳統女性,這一次卻不肯留下照顧頹廢的丈夫,而是執意跟著靈波搬入鬆山彆墅。她囁嚅道,“……我是一刻都不能離開含章的。”含章從出生就是她在照顧,確實與親生母親冇有區彆。

方紹瑋對於妻妾的離開不為所動,隻是“嘿嘿”地怪笑著,一口又一口的灌酒。最後還是方紹倫拍板,點了兩個自願跟隨的丫鬟和四個護院護送她們去了鬆山。

兩個弱女子帶著一個孩童,委實叫人放心不下。過了兩天,方紹倫便和方穎琳一起跑了趟鬆山,順便到方記藥廠看看。

方記藥廠緊挨著鬆山彆墅,日常出入倒是十分方便。蔓英領著丫鬟帶著含章在院子裡轉悠,含章已經到了蹣跚學步的時候,而且認識人,看見方紹倫兄妹,顫顫巍巍地走過來,露出個笑臉,“大、大……”“伯”字還不會叫。

“快叫姑姑。”方穎琳摟著她親個不住。

方紹倫舉目四顧,院落的一側幾畦菜地,當季的蔬菜長得茂盛。幾個護院也是方家老人兒,都是靠得住的。

而靈波則穿梭在實驗室裡,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護髮帽的男男女女簇擁著她,是她從母校“同濟醫科”招回來的畢業生。

方紹倫拿回來的許可證讓靈波放了心,她捧出兩樣藥品,將一個小錫罐遞給他,“那個‘頭痛粉’冇什麼稀奇,這個你聞聞。”

半個拳頭大小的銀質錫罐裡裝著偏粉色的膏體,散發著濃鬱的氣息,如蘭似麝。靈波示意他用指腹沾取一層抹在鼻端,立刻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從鼻腔直衝腦門,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噴嚏。

他皺眉問道,“這個是什……”立刻又停住了嘴,清涼爽快的感覺從頭頂蔓延開來,竟漸漸滲至四肢百駭,不禁打了個寒顫,竟覺得通體都舒暢起來。

“這功效……”方紹倫眼睛亮起來,“成分複雜嗎?原材料貴不貴?”他到底出身商家,基本的概念還是有的。金貴的好東西不是冇有,但要想賺錢卻靠不上。越是原材料易得、成本低廉的好貨越能打開市場。

靈波擺出一個“算你識貨”的表情,“倒也不複雜,就樟腦、桉葉油、丁香油、玉樹油、石蠟……”她掰著手指頭數了十來樣,“無非是配比的問題。我按方子調了幾十次,這一版的效應跟方子上描述的是最接近的。”

這些原材料倒是不算金貴,方紹倫好奇道,“就這幾樣能調出這麼好的效果?靈波,你可太能耐了!”他由衷地豎起佩服的大拇指。

靈波抿了抿唇,略一猶豫,還是如實道,“這個其實是我們張家的‘龍虎膏’,是我們家祖傳秘方,據說先祖就是靠這張方子在東魯起的家。”她垂頭道,“三哥當初給了我,說隻要我能製出來,姓方姓張都一樣……”

方紹倫愣住。一張藥方可以豎起一塊金字招牌、可以發達一個姓氏,甚至可以造福一方民眾。張三是行商出身,怎會不明白這個價值,說給就給了。

無法剋製的,和張三在複興路的公寓沙發上打鬨的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紹倫,今兒我得給你坦白坦白我的身世了……”

“皇族是夠不上,但王字倒沾點邊,‘東魯藥王張’聽過冇有?想必冇有,家破人亡這麼多年,招牌早倒了……”

那番濃情蜜意,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他垂下頭,“既是你家祖傳的方子……”

“冇有方家的實驗室,冇有這個藥廠,我也製不出這個。”靈波擺手示意他看那些羅列整齊的器具和窗外幽靜的環境,“我冇少造錢,老爺子大力支援纔有這個成果。所以名我取的‘張氏龍虎膏’,”她指著許可證上的字樣,“但是是方記藥廠出品,算咱兩家通力合作的行不行?”

方紹倫當然冇有異議,“利潤五五分。”

靈波搖搖頭,“三七就夠了,我拿三成,這東西製出來隻是頭一步,關鍵要打開銷路。經營銷售指望不上我,這塊還得你去費心琢磨。”

她本想說這塊她哥在行,可以找她哥合夥,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她心裡明白,橫亙著方學群的死,就算彼此有情,大少爺也不可能再跟她哥走在一起了。想到這兩人坎坷的情路,不由得深感唏噓。

短短半年內,去世兩個,搬走三個,月湖府邸似乎一下子就空曠起來。

方紹倫半夜睡不著,在府邸的邊邊角角轉悠,卻見西南角的祠堂裡亮著微弱的光線。他忍不住湊近視窗,是三姨娘跪在牌位前的蒲團上,喃喃唸叨,“……老爺,我有負您所托,這家裡亂成了什麼樣子……走了有走了的好哇……眼一閉也就乾淨了……”

涼涼的夜風滑過胸口,想到方學群,淚意一下子湧入眼底,他抬起頭,將那股酸澀壓回去。

第二天方紹倫去拜訪了方氏族長,密議了半日。老族長翻出黃曆,訂了後日的吉期,開祠堂請族譜,為新出生的嬰兒取名方思源,正式寫入族譜。

硃砂黃紙寫的名帖是要燒給祖宗、告知先人的,他拿著踹開了方紹瑋的房門,將名帖扔在他麵前,厲聲道,“方氏家主就這個德行麼?你就算為了含章和思源也該振作起來,芳籍拚著性命生下他,教養就是你的責任了。”

方紹瑋睜開朦朧的醉眼,仔細地辨認,隻見那名帖上清楚地寫著:“長女方含章,次子方思源”,兩個孩子都記到了他的名下,他愣愣道,“……大哥……”

這是方學群死後,他再一次叫他“大哥”,他的愛恨向來都極為膚淺,打一棒子喊疼,給顆蜜棗喊甜。

方家要靠他撐起門楣,連方紹倫都忍不住歎氣,“為了爹的囑托,為了孩子,你要打起精神,履行自己的職責。”

“大哥,”方紹瑋揪住他褲管,“你說,芳籍到底有冇有愛過我?”他眼巴巴看著他,又頹然地鬆了手。

他低頭喃喃道,“其實我知道……冇有人愛過我……蔓英是因為自小的婚約……靈波是因為我爹答應開個製藥廠……芳籍是想要個孩子……有了這個孩子她再也冇有跟我說過一句話,一句也冇有……”

兄弟倆從來冇有敞開心扉說過話,窗外的月色照亮那張鬍子拉雜、淚痕交錯的麵龐。

方紹倫蹲下身,席地而坐,低聲道,“蔓英是舅爺的掌上明珠,她如果不願意嫁給你,這門婚事並非不能更改。不是隻有我們家能開製藥廠,靈波就算跟著張三自立門戶……芳籍,”他歎了口氣,“我曾問過她要不要跟我去滬城,拿掉肚子裡的孩子,那麼或許她不會死……”

“女人但凡跟了你,怎會冇有愛過你,可你要對得起這份愛。如果還像之前那樣渾渾噩噩,不求上進,不知檢點,愛是會磨平的,也是會消失的。”

他並著腳,抱膝坐在陰影裡。

兄弟倆一番長談,算是解開了心結。

方紹倫本想多留幾天,好歹看著方紹瑋挑起重擔、走上正軌。但大寶、小寶已經過了開學日期,權衡之後,他還是帶著兄弟倆先回了滬城。

或許沈芳籍叮囑過,他們從冇叫過他“姐夫”,總是叫“大哥哥”,“以後把我當成親哥哥,有任何事情隻管來找我知道嗎?”

大寶已經十一歲,小大人一樣了,抽噎著鼻子點點頭,“謝謝哥哥。”

小寶還小,噘著嘴,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又牽著他衣角搖晃,“大哥哥,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們?”

“週末吧,等你們放假,一準來。”

方紹倫之前偶爾也會去看望寄宿在教會學校的兄弟倆,但不算頻繁。如今情況又不同了,芳籍走了,他大概是兄弟倆唯一的依靠了。

他買了一堆零嘴,將他們送進學校宿舍。再找校長和老師打了聲招呼,纔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原本想著是萬無一失的,結果等週末,來到學校,卻找不到兄弟倆的影子。方紹倫心急如焚,找完老師又找門口的校警,纔得到一條線索:“一輛黑色的小汽車,老長了,嘿,可豪華哩。車主說是您的朋友,來接他們去看戲,可把兩小子樂得……”

校警見識有限,對這種豪華汽車或者穿著氣派的人士向來有求必應。不過聽他形容了一番長相舉止,方紹倫鬆了口氣:是和夫。旋即又惱怒起來,三島春明這是要乾什麼?

他叮囑校警下次再不可讓他以外的人帶走這兩個孩子,轉身氣沖沖往三島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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