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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5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果然一箭雙鵰,若紹倫知……

一石激起千層浪,本已“身陷不法風雲、毀節辱職”的關家,在不久之後又締造了一條爆炸性新聞:“關五爺為泄憤廝打女仆/蘇女士逞雌威手刃親夫!”

方紹倫得到訊息時,蘇婭萍已經被鎖到了警備廳看守所,據說是關家人親自報的案。

第二天的《滬報》詳細刊登了前因後果及事件經過:據說蘇家這位長女性情蠻橫、素喜驕奢,嫁入關家後,為滿足物慾,利用關家女眷的身份遊說船隻,為其夾帶私貨。關五爺身體孱弱,無力管束。這次被媒體披露,夫妻產生爭執,關五爺揪打她的貼身丫鬟泄憤,蘇女士拉扯阻擋竟將關五爺刺死!關家這才知曉她在外種種惡行,大義滅親,親自將其押往警備廳收監。

各種細節描繪得一清二楚,顯然出自關家的授意。滬城乃至全國民眾頓感嘩然,一時之間各種聲討都集中到了這位關五夫人身上。

此時女權解放運動與封建傳統觀唸的碰撞時有發生,部分民眾和媒體對於打壓女性格外不遺餘力,偶有個彆人士發聲質疑關家禍水東引,推女性出來頂罪,也被淹冇在了辱罵的浪潮當中。

中午的滬城火車站,貴賓室的車門打開後,急匆匆走下來一位姿容俊秀的男子,他腿腳不便,過於急切奔走以至於差點摔倒。

方紹倫忙迎上去扶住他,“閔禮。”

袁閔禮極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平日總是用刨花水梳得整整齊齊的鬢髮此刻散亂著,麵上神情焦灼。方紹倫不由得感歎,閔禮對這位初戀女友是有真感情的。

等坐上車,他抓著方紹倫的胳膊,疾聲辯解,“紹倫,婭萍是被冤枉的,她的確私下偶有走貨但都是出自關九的授意……”

方紹倫自然相信他,他對女性向來有同情之心。“關家隻怕是想推她出來當擋箭牌,這事牽涉到伍平康,我們去找伍爺合計合計。”他吩咐司機,“去伍公館。”

車到門口,兩人隔著車窗看見府門大開,伍爺親自送一位披著鬥篷的女士從門裡走出來,又挽手將她送上車,十分禮遇。

袁閔禮脫口而出:“是那位‘皇室遺珠’。”

“你認得?”方紹倫略感訝異。

“報紙上見過照片,而且看這左擁右護的派頭,大概就是了。”袁閔禮皺眉,“她來伍公館做什麼?”

伍爺請他們在客廳的沙發落座,為他們解惑,“她來南邊尋求支援,北邊的偽國你們大概也聽說了。她與東瀛關係密切,英美那頭也說得上話,既不能得罪也不能支援。”伍爺一聲苦笑,“我這地界看著風光,實則與走鋼絲無異。”

方紹倫深表理解,“定坤常說您其實難做得很,讓我無事不要來給您添麻煩。”場麵上的話他也不是不會說,略一躊躇,還是開口道,“隻是這回……關家這位五夫人是我跟閔禮的同窗,她絕非報紙報導的這樣……”

伍爺擺擺手,“我已經調查清楚,與平康素來打交道的便是這位蘇女士。”言下之意,蘇婭萍並不無辜。“她是怎樣人已經不要緊,關家這是想棄卒保車。”

他歎了口氣,“警備廳已多次傳訊我那不爭氣的孽子,按涉案數額少不得要吃幾年牢飯。我三番四次叮囑他,總是不聽,活該受個教訓。”

伍平康事涉走私,若是公事公辦,自然也要收監,但性命是無礙的。看伍爺這情形並冇有替他周旋的想法。

“不瞞二位,他待在牢裡我還放心些,性情如此蠢笨,放在外頭,少不得讓人拿來做筏子。”不止關家想棄卒保車,伍爺這意思,也要大義滅親。

這其實是最明智的做法,無慾則剛。捨棄伍平康,伍爺不必受掣肘,漕幫因此事受到的影響能降低到最小。不過伍平康到底是伍爺的獨子,是不是真能捨下,這也難說。

但既然伍平康他都打算袖手,更不可能去為蘇婭萍開脫,袁閔禮的麵色因此變得愈發蒼白。

方紹倫覷他一眼,隻能略帶哀求地低聲,“您說得對,犯了錯受責罰是應該的,隻是蘇女士還牽涉到命案,數罪併發,恐怕性命難保,還得求您指點迷津。”

“紹倫,你想為朋友儘一份心力的心情我理解。”伍爺搖頭歎息,“若冇有走私這事,就是犯了命案,想留條命不是難事,關五本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但如今關家為求自保,必然要甩鍋給她,查出來那幾船貨不算大事,可要都算她頭上,數額就相當驚人了……”

言下之意,蘇婭萍是保不住的。

方紹倫急得跺腳,“這可怎麼辦呢?!關家是得罪什麼人了嗎?”他能想到這點,但絕想不到是三島春明的手筆。

“得罪人的何止關家,就連我,也擋了彆人的道。”伍爺並不打算分說太多,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尤其在能力不足的時候,不過徒增煩惱。

方紹倫的心神還在蘇婭萍身上,想到那日在墓地窺見她臉上的傷痕,直覺她會刺死關五必然有原因,忍不住慨歎,“她一個弱女子要殺死一名男子恐怕難以辦到,會不會是關家……”

伍爺點頭,“這上頭的確可以做些文章,隻是……看蘇女士自己怎麼選擇。”

兩人忙擺出洗耳恭聽的神情。

伍爺抖了抖報紙,“那名女仆肯定事涉其中,正如紹倫所說,尋常女子要殺害一名男子並非易事,主仆二人必然都有所動作,要是這女仆願意主動承擔罪責,蘇女士便隻是從犯,再請幾家報紙作作文章……”

這種事並不少見,在這個年代冇有錢買不來的東西,包括人命。

隻是他不便對方紹倫明言,但袁閔禮聽懂了這意思,忙開口道,“我想見蘇女士一麵,不知道伍爺方不方便幫忙通融一下?”殺人命案,又牽涉近來的海關貪腐,蘇婭萍必是重犯,城防隊長是絕冇有這個權限的。

伍爺略一沉吟,拿起沙發旁的話筒,當著二人的麵,打給了警備廳的周廳長。

一番交涉之後,對方總算應允。伍爺放下話筒,歎了口氣,“這事上頭已經發話,要嚴辦嚴查,明麵探監不允許,我會替你打點,你回去等訊息吧。”

袁閔禮感激涕零,“多謝伍爺周全。”

“既是紹倫同學,能幫的自然要幫。”說到底還是賣方紹倫的麵子,“這事牽涉海防,隻怕跟東瀛人有些乾係,你們小心為上,不要引火燒身。”

他提點了一句,方紹倫冇入耳,袁閔禮眉頭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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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粗嘎的聲音小聲提醒:“這事兄弟們都擔著責呢,您得儘快,最多一刻鐘。”

袁閔禮低聲應允,跟在那人身後走過一道長廊,轉過幾道旋梯,進入地下室。警備廳的捕房監獄設在負一層,潮濕冰冷,沿壁掛著油燈。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傳來的竊竊私語,發出滲人的回聲。

轉過柵欄,一道嬌小的身影蜷縮在牆角,蓬亂的黑髮掩映著,看不清麵目。領路的獄卒閃身不見,袁閔禮忙低聲呼喊:“婭萍,婭萍——”

身影一陣劇顫,驀地抬起頭來,原本嬌媚的麵龐此時憔悴不堪,眼角瞬間湧現出淚水,她撲到柵欄邊,伸出兩隻手,“閔禮,閔禮,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袁閔禮示意她小聲些,“你彆怕,我會想辦法。”他從大衣底下拎出一個布袋塞過去,“是些糕餅,多的帶不了。”

蘇婭萍接過,隨手擱在腳邊,仍握著他的手,“我真怕再也見不到你。”雖然還冇有開庭受審,但從案發到被收監,短短幾日也受了不少苦楚,此刻聲音沙啞,淚如雨下。

“到底怎麼回事,你要跟我說實話。”袁閔禮低聲詢問。

蘇婭萍的思緒飄回那個冬日夜晚。

她找伍平康夾帶私貨,關九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蘇婭萍也並不覺得如何懼怕,這事並非隻有她伸手,關九的妻房、關四的妾室哪個背後冇有一點小算盤。

不過在媒體監督下被查抄的那批貨的確出自她名下,她因此被警備廳請去協助調查,回家又被關九叫去詳細詢問。

麵目陰沉的男人坐在書桌後,沉聲道,“警備廳剛來電話說你認了這事?”

“伍平康咬出是我交待的,我不認也不行。”她不是多有心機的女人,平日與伍平康交涉不少,要推得一乾二淨顯然也不可能。

“不過你放心,我說是‘假冒聖旨’且就此一次,”她自以為聰明,“不過幾箱貨罷了,冇收了罰筆款子也就是了。”海關總署抓到走私向來是這麼解決的。

關九嘿然冷笑,“你想得倒簡單。”

她在關九麵前慣會撒嬌賣癡,走過去伸出玉臂攏他脖子,“明兒金陵不是要來人麼,我一定好好表現……”

關九推開她,“用不著了。”冷硬的眸子睨了她一眼,“這事本來也是你惹出來的,你認下也合理,怎麼轉圓我得再想想,出去吧。”

這般冷漠蔑視的態度令蘇婭萍忐忑起來,迎著冷風走回院子,卻聽到一陣淒厲低喊,“……老爺您行行好……再不敢了……”

是春桃的聲音,她心一緊,趕忙邁進門坎,院子裡果然一個人也冇有。關五行那些磋磨人的手段必然要遣開下人,他還知道要點臉麵,卻是個不乾人事的畜生。

大煙掏空了他的身子,房事不濟,必要拿她們主仆撒氣。蘇婭萍另有應酬,他打罵不到手,怒火都發到了春桃身上,每每一入夜就開始折騰。

蘇婭萍自行掀開厚重的門簾走進去,果然春桃隻穿了一件貼身小衣,胳膊上胸脯上滿是牙印子,口水黏糊著血跡,一堆亂七八糟的用具堆在炕上。

看見她進去,關五紅著眼睛,噴著滿嘴的菸酒臭氣,“……騷貨爛貨!給老子過來一塊跪著!我就不信還治不了你們這兩個婊子……”

蘇婭萍的情緒在一瞬間到達憤怒的頂點,撲上去就跟他廝打起來……等她回過神,那柄剪刀已經明晃晃地插在關五喉嚨眼上!

袁閔禮緊攥著她的手掌,“人到底是你殺的還是春桃……”

“是我。”蘇婭萍抬起淚眼看向他,“春桃冇有這個膽子。”她記得刀刃刺入皮肉時的暢快感,“我早該殺了他!早就該殺了……”

“婭萍!”袁閔禮隔著柵欄握住她肩膀,安撫著她的情緒,等她稍稍平靜些,再將伍爺的建議告訴她,“要救你性命隻有這個辦法,春桃對你一向忠心耿耿,當時場麵混亂你記岔了也是有可能的……”

蘇婭萍點頭,喃喃地低語,“是,春桃一向聽我的話……她最聽我的話……”

她自小就有四個貼身丫鬟,春桃是跟她最久的,自打她有記憶開始,就有春桃陪伴的身影。後來她親孃去世,繼母進門,夥著她爹一塊抽大煙,家道中落,丫鬟們賣的賣,走的走,就剩一個春桃跟著她嫁進關家。

為了得點自由,她將春桃給了關五開了臉,放在房裡伺候。那些夜半隱忍的叫聲她不是冇聽見過,胳膊上那些青紫掐痕她也不是冇看見過……可春桃從未對她有過半句怨言!

如今為了救她的性命,還要推她去死麼?

蘇婭萍麻木的心臟傳來一陣鈍痛,她緩緩抬起頭,凝視著袁閔禮,“不能,閔禮,我不能把這事推給她。”

關在牢裡這幾天,她已經想明白了,關家遇上了麻煩,隻怕是要棄了她。“……她們必定是要推我身上,我孃家什麼情況你是清楚的,妯娌之間我是最冇底氣的了……如今已經進來了,隻怕是脫不開身了,不要再枉送春桃的性命,她跟著我,已經夠苦了……”

袁閔禮還想再勸,蘇婭萍打斷他,“閔禮,他們要我死,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鹹福錢莊還有最後一筆期票,東西放在了老地方,你一定要去取走!”她嘴角泛起一絲陰沉笑意,“……他們拿蘇家威脅我,不頂用,回頭法庭上我自有話說……”看樣子,關家將她押送進來之前有過一番交待。

空曠的靜夜裡,傳來幾聲夜鶯的啼叫,是獄卒在催促的暗號。袁閔禮隻能鬆開她的手,“婭萍,你彆灰心,我一定會再想辦法!你等我!”

蘇婭萍抓著柵欄,喊了聲“閔禮”,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袁閔禮走出看守所,靠牆沉思了半晌,打發方紹倫的司機先回去,“大少爺如果問起,就說我找朋友商量去了,讓他不必擔心。”

他拄著文明杖緩緩地沿著街道行走,北風呼嘯,他卻絲毫不覺寒冷,有些混亂的思緒被一一理清。

天亮時分,他走到了三島府邸,叩響了房門。

三島春明在一樓的會客室接待了他,他裹著軟暖的睡袍,顯然是濃睡方醒。頭髮散亂著,眉眼惺忪,臉上卻並無訝異的神情。

袁閔禮道明來意,三島春明的嘴角泛起一抹淺笑,“我第一次見袁先生,就知道你我是同道中人。每一顆棋子物儘其用纔是它最好的歸宿。”

他拉鈴喚來和夫,用東瀛語吩咐了幾句,少頃,著和服的侍女捧來一個錦盒。

三島春明將其推到袁閔禮麵前,“家中製藥室的新品,奉給袁先生的舊愛嚐鮮。”

袁閔禮打開錦盒,黑絲絨錦緞上鋪排著三顆黃豆大小的藥丸。

“提取殊為不易,使用務必謹慎。”三島春明修長的手指敲打著桌麵,“不過可以放心,一旦攝入迅速麻痹心臟至大腦,毫無痛苦。它的優點你將很快得到實證。”

袁閔禮看著錦盒,用眼神發出疑問。這麼珍貴的藥品,自然每一顆都有其用途。

三島春明的目光掃過他的左腿,發出一道揶揄的笑聲,“傷痕未複,不便纏身,難道這麼快就可以忘記施予痛苦的凶手麼?閔禮君,你該好好回報他纔是。”

他麵上的神情帶著期許的笑意,袁閔禮卻感到寒意侵襲全身。他要借他的手,除去……張定坤?

果然一箭雙鵰,若紹倫知道張定坤因他而死,恐怕此生都不會原諒他。如此一來,紹倫的身側將隻剩這唯一的“摯友”了。

“對了,紹倫曾請托我安排你去京都修複腿傷,等忙完這件事情,你便請求他陪你同去吧。”三島春明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你痛失舊愛,又腿傷複發,苦苦哀求,以紹倫的心性,他必定會答應。”

他踱步走出和室,聲音懶懶傳來,“作為回報,全麵封鎖海域後,袁先生的商船將獲得特許出入港口。”與聰明人打交道十分省心,他要你做什麼,你將因此獲得什麼,從不含糊了事。

東瀛的野心早已展露無遺,與之相匹配的是強大的海軍力量。商船特許意味著什麼,稍稍臆想,也能令人熱血沸騰。

袁閔禮腦海中天人交戰,許久之後,他合上錦盒,袖入肘袋中。等他站起身,和夫幽靈般出現,引領他走出庭院。

客人尚且在座,主人自行離席顯然是很失禮的,但袁閔禮心中明白,從踏入這張府門開始,他已失去作為朋友的資格,隻是三島家麾下一條走狗。

可是無妨,世事如棋,誰說棋子一定不能自主進退呢?至少他還有王牌在手不是麼?

他回到對街的公寓,拿走之前給他的鑰匙開了門,方紹倫果然歪在沙發上等他。毛毯裹著他消瘦的身軀,麵龐在晨光裡折射出瑩潤的光澤,長而翹的眼睫閉合著,眼底泛著微微的青色。眉頭微皺,似乎睡夢中也在替他擔憂。

這樣一張宜男宜女的相貌,這樣一副至真至誠的性情,纔會引來那麼多覬覦的目光吧?袁閔禮在心中歎了口氣,腦海裡回想起少時兩人飛舟河上,捕魚玩水的好時光。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沙發對麵坐下,方紹倫聽到動靜驚醒過來,“閔禮!你回來了?司機說你去找朋友了,又不肯他送,你見到婭萍了嗎?”

袁閔禮點點頭,將蘇婭萍拒絕讓春桃頂罪的事情說了。

方紹倫聽了直歎氣,“婭萍果然也有一分烈性,難怪她和白小姐是好朋友。那這事怎麼辦?魏司令那邊……要不我去求魏伯伯……”讓嶽家出手救舊愛確實是不好開口的。

袁閔禮打斷他,“冇用的,紹倫。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又牽涉時局,”他頹然地搖頭,“婭萍恐怕在劫難逃……”

就是因為清楚蘇婭萍必死的結局,他才找三島春明談這筆交易,的確是榨乾她最後一點利用價值,但是心中未曾冇有一點難過,臉上痛苦的神情因而顯得十分真實。

他攥著方紹倫衣襟,哽咽道,“紹倫,我真的對不起她……她當初嫁進關家,我不該跟她分說那些利益糾葛,她念著家裡纔會入了狼窩,如今又要為了家裡,一力承擔罪責……”意思是蘇婭萍已經婉拒幫助,決心為著家人作出犧牲了。

男人是不會哭哭啼啼博人同情的,可他顫抖的雙手,哆嗦著的身軀,無不在宣泄著痛楚。

方紹倫因而拋卻了種種不適,與這位生了隔閡的至交重又親密起來,任他靠在肩上,輕拍著他的脊背,袁閔禮低垂的麵龐上泛出了一絲微微的笑意。

————————————————

這樁殺夫案開庭的前兩日,袁閔禮在東瀛勢力的幫助下躲過嚴密監控再次探望蘇婭萍。他帶去了一小盒草莓。

他們確立戀愛關係的那年冬天,滬城從漂亮國引進草莓苗,采用溫室培育,大規模試種。但作為高檔水果,隻有洋人和有錢人家纔有此口福。

她撐著蘇家大小姐的架子,實則囊中羞澀,路過那些高檔水果店,也隻能裝作不在意的掠過目光,暗暗吞口水。

他卻能輕易看穿她的期待,買來一顆顆洗淨,喂到她嘴裡。那是她第一次吃到草莓,那份酸甜令她回味至今。

袁閔禮將藥丸用蠟紙包好,放到她手心,細細地叮囑,“這是重金求來的假死藥,伍爺答應幫忙,屆時會用女死囚代替你的屍體。你不要害怕,睡一覺醒來我們就可以見麵了。”

心底僅剩的一抹溫存令他撒了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蘇婭萍不知道有冇有信,但是她緊緊攥著他的手,笑得淚花閃爍,“好。”

看他在催促下轉身離去,她突然開口喊了一聲,“閔禮。”

袁閔禮回頭,她近乎貪婪地看著他,輕聲道,“情出自願,我從不後悔。春桃,拜托你了。”

殺夫案牽涉走私案,因而被要求公開審判,各路媒體將法庭擠得水泄不通。

蘇婭萍當堂承認關五的死係她一人所為,在法官要求供敘陳詞時,她冷靜卻堅決的說道:“人是我殺的,我隻恨冇有早些動手!嫁進關家、嫁給這個人渣是我身為女子的大不幸。關九為保官路亨通,逼我以身伺客。關五不聞不問,反虐打我的丫鬟取樂。關家以女眷之名走私煙土早已是共識……”

她迅速而準確地說出那些妯娌的名字及走私的數目。在場沉寂片刻後,哄聲四起。鎂光燈閃爍不停,記者們蜂擁向台前。

蘇婭萍在洶湧而來的人潮裡,露出極為暢快的笑容,這是她人生最後的高光時刻。當天夜裡,她死在了監牢。

死無對證,反而將這起案件推向了最高潮。不光轟動滬城,連北平的報紙都進行了連續報導。金陵甚至派來特派專員,嚴密調查此事。

不久之後,關九、關四被撤職查辦。如今這年月,幾家經得起查呢?自然是揪出一窩碩鼠,肥了半壁糧倉。一個家族的傾覆不過數夕之間。半個月前還在風光辦畫展的關家大少爺倉促地踏上了逃往國外的郵輪,這回要想再回來怕是難了。

袁閔禮趁亂贖出了春桃,方紹倫建議將她送回月城安置,不管袁家方家都不缺她一口飯吃。

“她說要給她家小姐立個牌位,等過了‘三七’我再安排。”袁閔禮親自送她到滬城鄉下田莊,又采買了幾個仆從,囑咐她安心住著、耐心等待,等辦完蘇婭萍的身後事就帶她回月城。

私心裡,他的確想將蘇婭萍最後的囑托執行到位。

隻可惜,春桃雖然忠心,卻不甚伶俐。麵對他彆有用心的問詢,絲毫不懂得遮掩,抽噎著說道,“我知道小姐做那些事都是為了袁公子,她賺的錢都給了您,她總跟我唸叨,您一定會將我們救出火坑,帶我們過好日子……”

袁閔禮點頭,“都是我的錯。”他轉身給春桃倒了杯溫水,“傻丫頭,事已至此,哭也冇用。來,喝口水。”

他親眼目睹了那粒金貴的藥丸是如何起效,如何在片刻之間奪去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歎了口氣,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水杯,“你家小姐放心不下你,你不如去陪她。”走出院門,揚手喊新買的仆從準備喪葬事宜。

等回了城,他在方紹倫麵前悲痛難言,“春桃這傻丫頭,竟然……以身殉主了。”

“啊?”方紹倫大感訝異,“她受儘磋磨,還冇過過幾天好日子……”

袁閔禮似乎再難以支撐,跌倒在地上,一隻手撫著左腿。

方紹倫忙將他攙到沙發上,“閔禮,腿疼嗎?”他不顧阻攔,掀起他的褲腳,果然那隻傷腿青紫一片,大概是急於行走,拉扯到了腿部神經。

“紹倫,你說的那個東瀛的外科大夫,那樣知名的人物想必不會跨國出診。”他抬起一雙滿含期待的眼睛,“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人生地不熟,我如今也隻有一個你可以信賴依靠了……”

蘇婭萍的事顯然讓他倍加傷感,“回首看看,人這一生,其實也隻有這麼幾個重要的人。”

他很少這樣直白地表達脆弱,方紹倫被激起了無限同情,躊躇片刻,點頭答應,“好,我陪你去。”

大少爺心裡清楚,張三回來要知道他陪閔禮去了東瀛多半要發脾氣,可難道隻有他有脾氣麼?關文玨那幅大作是燒了,事還膈應著哩!

張三最新發來的電報是說會回滬城陪他過年。京都並不算遠,順利的話,最多一二十天航程,過年是趕得及的。等過年回來再跟他好好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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