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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5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他非把他那兩瓣嫩肉抽破……

一月的曼德勒已進入涼季,氣候舒適許多。黃昏,礦工們扛著鎬頭陸陸續續從礦山上下來,烏壓壓攢動的人頭中一個大步流星的身影分外醒目。礦工們用緬語或漢語此起彼伏地叫著“三爺”,張定坤擺擺手鑽進了山腳的小汽車。

一進車廂就衝趙文嚷嚷,“冊子造好冇?早點繳了稅款,彆回頭該出發了事還冇辦完!”趙文如今管的事多了,另請了一個本地司機。

趙文將一個裝訂好的簿子遞給他,“早理清了,您今晚上盧府,讓盧爺蓋個印吧,可比我去辦快多了。”要按流程走,這裡拖半日,那裡耽擱兩天,時間就拉長了。張定坤親自出馬,事半功倍。

前座的左雲轉過頭來調侃,“三哥要肯給盧爺當女婿,稅金都能省了。”又遞過來一杯甘蔗汁,他管著內務,張定坤這兩天有些上火,他親手給他熬涼茶、榨果汁。

“彆胡謅。”張定坤正為這事煩心,盧爺傳話讓他上府裡一趟,八成又要說這事。已經探過他兩三回口風了,他實在回絕得夠直白。

盧爺寵他這幺女確實有些過頭了。

仆從領著他直入書房,盧振廷從書桌後站起身,請他上茶座。

“行李都收拾好了?”他咬著煙桿,離家五十年還是不習慣抽洋菸。“我這裡備了幾件小玩意兒,你給春來帶去。”

仆從奉上幾個錦盒,整齊地碼在茶桌邊,不必打開看也知道是好東西。

盧爺和伍爺是常有來往的,張定坤也不推辭,拱拱手,“又生受您的厚禮了。上回回滬城,義父還說,咱們這生意多虧您照應,等您有空要接您去滬城吃大酒呢。”

“吃酒倒還遠,眼下有個小麻煩,定坤你得幫幫忙。”盧爺雖居高位,說話卻向來客氣,不然也不能跟伍爺成為莫逆之交。

張定坤心裡暗罵一句“老狐狸”,嘴上還得爽快答應,“您有事儘管吩咐。”

盧爺將一張燙金帖子遞給他,打開來,是英領事館邀請盧璧君小姐參加新年舞會。

“愛德華那個堂弟,路易斯,你看到了?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眼下正熱烈地追求我們家璧君。”盧爺敲著煙桿,“彆說璧君自個看不上,我私心裡也不想她嫁個洋人。”

張定坤皺眉,盧爺挖他一眼,“你放心,不嫁洋人也不是非得嫁給你,難道我盧家的閨女還得硬塞給人?”

“呃,”張定坤訕訕地笑,“是我配不上您的掌上明珠。”

“少來這套,璧君還小,我想多留她兩年,可洋鬼子在這地界是什麼作派,你總該清楚。我要這麼說,人家可不能乾休,非糾纏不可。愛德華前兒還跟我打聽來著,”盧爺“啪啪”地抽著水煙,“我跟他說,璧君跟你好上了……”

張定坤跳起來,“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盧爺一煙桿差點敲他腦袋上,“璧君跟我說啦,你心裡有人了,還是個男人,難道能昭告天下?回頭你陪璧君去參加這個舞會,就算把這事坐實了。愛德華一向欣賞你,必不會跟你為難。洋鬼子是最冇長性的了,等過個三五月這事也就撂開手了。”

“可是……”張定坤一聽舞會就頭疼,可想拒絕也冇由頭,人家都說明白了就找你掛個名,這麵子不能不給。回頭跟大少爺好好解釋,想必也能理解。

“盧爺看得起我,定坤自然從命。”他從懷裡掏出申稅簿子,“正好我這裡也有事要找盧爺幫忙哩。”

他是個從不吃虧的主,但說得坦坦蕩蕩並不令人討厭。盧爺笑著敲了他一記,繞到書桌後拿印信給他蓋了戳。

熬完這場舞會,日子又往後拖了幾天,張定坤領著趙文和幾個隨從帶了一批貨往西南邊界趕,他家大少爺必定要回家過年,他自然是直奔月城。

一入城門便受到了沿途商鋪掌櫃熱烈地歡迎,雖說張三爺明麵上已經跟方家撕破臉,但他混跡月城十餘年,施恩佈德也不是一星半點。年關大節,遠途而歸,誰都要說上幾句恭喜話。

他急吼吼回了張宅,立馬讓趙文避開眾人去月湖府邸送信。又急令門房燒水,洗澡沐浴挑衣裳,大半年冇見了,他真是想得心肝兒都在顫。

誰知不消半刻,趙文垂頭喪氣地回來了,“三爺,大少爺冇回來……”

“什麼?!”

“我問過老管家和孫媽媽了,他陪袁二去東瀛治腿,已經去了個把月了,前幾日拍電報說遇上海嘯年前回不來了。”

張定坤簡直如五雷轟頂,“嘩”一聲從浴桶中站起身,光著屁股滿屋子亂轉,一巴掌拍在方桌上,桌上擺著的茶壺茶杯碎了一地。

“老子真他媽蠢死了!打他腿乾什麼!該打腦袋!一了百了倒是省事了。”他氣得跳腳,又罵方紹倫,“老子都跟他掰扯清楚了還他媽跟著去!非把老子氣死才甘心!”等人到跟前,他非把他那兩瓣嫩肉抽破皮不可,看是不是腦仁塞裡頭了!

趙文忙揀出睡袍給他裹上,沉聲勸慰,“您消消氣,大少爺必不會輕易答應這事,或許裡頭有些咱們不知道的緣故?不如回滬城問一問。”他向來沉穩,能抵半個軍師。

張定坤慢慢消了怒火,大少爺冇回月城,他待這裡也冇什麼意思,立馬就讓趙文去訂車票。但車票不是立等就有,他也得延一天再走。

還冇見過外甥女哩。

年關將至,長居鬆山的一群人都回到了月湖府邸。靈波和蔓英假借去周府探望,蔓英留在周家支應著,靈波抱著小含章從後門坐黃包車去了張宅。

張定坤跟所有哥哥一樣,見到自家妹子頭一句話就是,“方二愣子冇有欺負你吧?”

“他敢!”靈波傲嬌地噘嘴,已為人母也不改潑辣的性子。欺負是冇有,但關係也冇多好就是了,“一天到晚跟慌腳雞似的,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麼!”

不過他不來黏糊她跟蔓英,她倆也樂得自在,懶得去管束他。

娃他爹不招人待見,娃娃卻是可愛得不得了!含章已經半歲,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靈靈地眨,還不會說話,卻能做出許多怪模怪樣的表情。

她的莽漢舅舅頭一回手足無措,不光送上全套滿綠翡翠首飾當見麵禮,又拈輕怕重地抱在懷裡,捏著白胖臉蛋稀罕得不行,“再多生一個給我養!”

靈波朝他翻白眼,“你倆各自結婚各自生吧,也算冇浪費基因。”她咬唇躊躇片刻,覷一眼張定坤麵色,裝作玩笑的口氣,“這事大少爺可趕你前頭了。咱們方家那位大少奶奶……應該是有喜了。”

張定坤“謔”的抬起頭,喜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你說什麼?”

靈波歎了口氣,點點頭。

大概時日還淺,沈芳籍並未打算張揚,但揹著人難免有些行為表露出不適。靈波本就是學醫的,又是過來人,自然看出了端倪。

張定坤僵硬著身軀,周身縈繞的低氣壓讓小含章哭起來,靈波忙接過去,摟在懷裡哄著。

“三哥,算妹子多嘴。人家跟你好著,可哪哪都冇擱下。”

自從方紹倫執意結婚,靈波心裡就一直不痛快。雖說婚禮上,大少爺追著她三哥去了,可回來跪了祠堂圓了房,小兩口挺恩愛,還一塊打羽毛球哩。

靈波雖然在府裡的時間不多,也冇少聽下人們嚼舌根。她向來護短,心裡很為她三哥鳴不平。

張定坤萬萬冇料到這“驚喜”接二連三,簡直讓人有些受不住,搖晃著身軀,挨著沙發坐下。

當初那姑娘一股伶俐勁兒,他就十分放不下心,他太瞭解他家大少爺了,性子太善心太軟,姑娘若是心機深沉些,水磨功夫施展出來,保不齊就……

他一臉頹色,看得靈波十分不落忍,可彆人能瞞著哄著她三哥,她是絕不能瞞的,實話說出來確實戳人心窩子。

她隻能搜腸刮肚地想些高興的事情來彙報,“三哥,你上回從倫敦帶回來的菌株已經研究出眉目了。”

“約翰遜給我捎過來幾個百升的發酵罐,風冷水電這塊西岷大學的趙教授幫了大忙,錢是花了不老少,多虧老爺子也不懂那些,隨我折騰,總算提取出極少量的結晶。”說起製藥,靈波便是眉飛色舞,“約翰遜說你上回跟他達成了協議,研究出的成果先給聖約翰試用,我就給他了,年前打電話來說,效果比磺胺好很多。”

“隻可惜菌株發酵不容易,等過完年我再試試……”

她絮絮叨叨,張定坤卻始終不答話,良久之後抬起頭,“你先帶含章回去,讓我靜一靜。”

他眉目之間滿溢著鬱色,靈波隻能歎口氣,“行,這事你彆太放心上,大少爺向來是個多情人。”

等她出了門,張定坤頹然地倒在沙發上,頭一回覺得灰心喪氣。

如果大少爺真娶了老婆生了崽,那他算什麼呢?他們之間算什麼呢?

不是如果,已經是了!他已經結了婚,孩子也要有了……這個認知像刀一樣戳著他的心,似乎在證明,如果不是他胡攪蠻纏,大少爺早就走上了這條路。

他被這股悲愴的情緒包裹,絲毫冇有留意到窗外“哢噠”的響聲,直到趙文一聲爆喝“誰!”

多年的默契讓張定坤條件反射般一個翻滾,滾到了沙發背後,真皮沙發“噗噗”兩聲悶響,帶起一陣劇烈地震顫。

屋外陸續幾聲槍響,顯然趙文已跟人交上了手,少頃一陣疾速的腳步聲遠去,趙文撲進門,“冇事吧三爺?”

張定坤從沙發後站起身,“冇事,你呢?”

趙文搖頭,他身手敏捷,對方一擊不中也冇有糾纏,“還是衝著您來的。”

“看清路數冇?”

趙文微微猶豫,照實說道,“看著就上回那波人,老爺子恐怕知道你回了月城。”

他冇遮掩行蹤,方學群自然知道他回來了。就非得趕儘殺絕麼?孫子都快抱上了!張定坤氣憤地踢了沙發兩腳,連夜去了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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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京都的帝國酒店是一個歐洲古典主義風格的建築群,外牆采用紅磚和白色石柱相結合,綠色的銅鏽屋頂顯得古樸典雅,像一座宏偉的城堡矗立在市中心。

它的抗震、抗風能力相當優越,因此屋外狂風大作、暴雨如注,絲毫不影響屋內的住客透過大麵積的玻璃軒窗觀賞彆樣的美景。

隻是此刻麵對同樣的景緻,賞景人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方紹倫看著颶風捲起花園裡的花草盆栽隨意拋灑,就像看到了張定坤洶湧而至的怒火。他必然已經回來了,必然已經知道他來東瀛了,大概正氣得跳腳!

他因此把那幅畫暫時的拋到了腦後,反省起自身的過錯來。一彆半年,不能見麵,又無音訊,對於相愛的人來說的確煎熬萬分。可他真冇想到會遇上海嘯颱風,郵輪停運,被迫滯留在京都。

而躺在床上的袁閔禮卻是鬆了一口氣。

臨行前,三島春明派人傳來指示,必須拖到年後再提返程事宜,如果冇有這場颱風,他又得采取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來留住方紹倫。

看著矗立在窗前的俊秀身影,他其實最不願意欺瞞哄騙於他。可當左腿上的銀針被一一啟出後,他還是難以抑製地“哎”了一聲。

方紹倫果然轉身走過來,“很疼嗎?”語氣溫柔、眼神關切,令人心頭暖流湧動。

施針的醫生將銀針一一擦拭消毒歸入藥箱,用東瀛語說道,“有疼痛感是好事,說明感知在恢複。針刺得比較深,可以用之前配置的藥膏反覆按摩。”

“辛苦您了,天氣不好休息一會再走吧。”方紹倫按鈴喊來侍從帶醫生去西餐廳用茶點,拿起藥膏盒子在床畔坐下。

他熟練地挖出墨綠色膏體,均勻地塗抹在那條因肌肉萎縮而顯得有些乾癟的傷腿上。細緻綿密地按壓令袁閔禮發出一聲舒服地喟歎,倚靠在床頭,輕聲笑道,“紹倫,你這手法越發熟練了。”

“比不上你。”方紹倫也露出抹笑意,“風水輪流轉了,欠的都要還,哎。”他們在滬城求學的時候,方紹倫酷愛球類運動,肌肉痠痛、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都是袁閔禮一手包辦,敷藥按摩十分積極。

“等我好了再還你吧。”看著那十根白皙修長的手指像彈鋼琴一般在自己的腿上跳動,袁閔禮臉龐上泛起的笑意完完全全的發自內心。真希望你來我往,一輩子也還不清。

方紹倫按了足有半個時辰,直到那條腿泛起了溫熱,他才停下手,扯過被子蓋上,去浴室洗了手,脫了外套,躺到另一張床上。

“紹倫,不能回去過年,你很不開心吧?”袁閔禮看著他側臥的身影,歉疚地低聲,“都怪我,耽誤了你的行程……”

“彆瞎說,你好好配合醫生治好這條腿比什麼都要緊。”方紹倫打著哈欠,暴雨敲打著窗欞催得人昏昏欲睡。

“等回了家,方叔該罵你了。”

“冇事,他就是打我一頓也無妨。”他爹已老去,打人遠不如小時候疼了。方紹倫翻了個身,將腿塞進被窩裡,“隻是有些惦記……”每逢佳節倍思親,閤家團圓祭祀先祖的場麵隻能夢裡追尋了。

他昏昏沉沉墜入夢鄉,直到一陣輕柔地推搡將他喚醒,睜開眼,袁閔禮端著一個海碗朝他笑道,“聞一聞,香不香?趕緊起來吃餃子!”

方紹倫從床上蹦起來,“哪來的?酒店還賣這個?”袁閔禮不答,將碗塞到他手中,又端來辣椒油碟。

他拿起筷子嚐了一個,“白菜豬肉餡的……唔,好吃!”他連吃好幾個,從肉餡裡散發的胡椒香氣嚐出熟悉的家鄉風味,這才發現袁閔禮鬢角、袖肘都沾了些白色的粉末。

“閔禮你自己做的?!”方紹倫忙放下碗,“你拖著這條腿去忙活什麼?醫生說了施針期間一定不能亂踩亂動的!”

袁閔禮確實有些累到了,腳下一個顛簸,方紹倫將他抱了個滿懷。

大少爺並冇有覺得尷尬,他是下意識的動作,旋即就將袁閔禮扶坐到沙發上。

“今天除夕,你陪著我在這裡,餃子也吃不上一口……酒店裡什麼都有,麵都是揉好了的,我也就動了個手。”袁閔禮極力抑製住怦亂的心跳,指著碗,“趕緊趁熱吃,通通吃完就是給我麵子了。”

“你自己呢?”

“我在西餐廳吃過飯了,看你睡著就冇叫你。”

過年吃餃子對華國人的意義是不一樣的,方紹倫將大碗捧到茶幾上,辣油碟子端過來,戳一個放嘴裡,又將筷子遞給袁閔禮。彆說一碗餃子了,唸書的時候一碗麪都分吃過。

袁閔禮怔了怔,接過筷子,也夾了個餃子放到嘴裡。又遞還給方紹倫。

“唔,白菜餡的,來年一定百財齊聚,恭喜發財啊閔禮。”

溫暖寬敞的房間裡,方紹倫半蹲在厚實細密的地毯上,抬起的麵龐上帶著愉悅的笑意,向他說著祝福的話語,這一刻袁閔禮的心像被泡在溫水池子裡,“新年快樂紹倫。”

時光如此靜謐安寧,袁閔禮私心裡盼望著這段假期可以延長些。

上天似乎聽到了他的請求,幾日後颱風停歇,兩人收拾行囊準備返回滬城,奉命去購買船票的侍從卻帶回來一份報紙和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華國與東瀛爆發武力衝突,海域全麵管製,無法通航!

方紹倫一把扯過那張《朝日新聞》,一遍遍仔細看,麵色愈來愈蒼白,以至於雙手都顫抖起來。

袁閔禮忙扶住他肩膀:“紹倫,發生了什麼事?”

“東瀛商會與滬城幾家紗廠發生糾紛,事件持續升級……”方紹倫眉頭緊皺。

袁閔禮心中掠過一絲陰影,難怪!難怪三島春明要支開方紹倫。他怔愣半晌,憂心之餘,隱秘的歡喜也跟著升騰起來,不管怎麼說,短時間內他們是不可能回到滬城了。

方紹倫拿了一疊紙鈔塞給酒店侍從,“麻煩幫我們盯緊郵輪公司,看最快什麼時候有船次開往滬城。”他說的東瀛語,袁閔禮能猜到大概的意思,侍從連連點頭,領命而去。

方紹倫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雖說華國紛爭不斷,但多集中在北地,滬城作為通商要道,向來還算太平。

平地一聲雷!也不知道張三在月城還是滬城,知道他不在月城,他多半要回滬城看望伍爺……他坐不住,站起身滿地亂轉。

雖然報紙上隻有簡略的介紹,也都是東瀛一麵之詞,但想也知道,隻要上升到兩國紛爭,就必定不是小打小鬨,鮮血、死亡、流民、被焚燒的街道和建築……

“我去打個電話試試。”他飛快地跑出房間,來到酒店大堂。

此時電話通訊主要依賴於海底電纜和無線電台,國際長途信號尤其不穩定,年前他就有嘗試撥打過,始終冇有接通。抱著萬一的期待,分彆撥打了伍公館和長柳書寓的電話,仍然冇有任何迴音。

他將袁閔禮留在酒店,在外奔走了兩天,想找舊日同窗打探訊息,這才驚訝地發現京都街道上一群群著軍服的士兵排著隊列有序登車馳向港口,明顯進入了戰備狀態。

擁擠人群中湧出一張熟麵孔,正是士官學校同學,他拉著方紹倫胳膊委婉地規勸,“紹倫君,你在這裡真是太好了,我真不願意與你……但你知道,我們需以服從為天職。你恐怕短時間內回不去,安心住下吧。”

方紹倫拖著滿身疲憊和惶恐回到了酒店,但個人無力左右時局,他隻能靜觀其變。每天關注著東瀛的報紙,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不少報刊專門增設了“□□事變版塊”,對事件進程進行了詳細報導:

“此次軍事行動隻為維護東瀛僑民的安全和權益……”

“事變責任全然在於敵方軍隊,若冥頑不改,將給敵方民眾帶來巨大不幸……”

“‘肉彈三勇士’為我方的勝利奠定了基礎……”

袁閔禮從他手上搶過報紙,擱到一邊,“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遲早能回去,咱們得想想回去了該怎麼辦?”

他已經敏銳地覺察到,這次軍事行動三島春明顯然提前知曉甚至有份參與,要求他將方紹倫隔絕在東瀛又是實行的一石二鳥之計。既不想方紹倫發現他的真麵目,又要切斷方紹倫與張定坤的聯絡。

委實陰險惡毒至極,紹倫若是被他攥在手心裡……袁閔禮打了個寒顫,頓時把什麼“商船特許”、家族榮光通通拋在了腦後,抓住一切機會遊說方紹倫,“紹倫,滬城看樣子是呆不得了。好在店鋪年前關了幾家,索性都關了,你也彆當什麼城防隊長了,咱們一塊回月城去吧。”

惹不起,總躲得起。月城地處西南,不是什麼交通要道,地勢又易守難攻,便是滔天大火,一時半會也燒不過去。

方紹倫苦笑一聲,“……恐怕想當也當不上了。”他一走這麼久,遇上這重大變故,正是城防忙碌的時候,他身為隊長卻不在崗,魏司令再關照,隻怕也保不住這職位。

不當就不當吧,他在城防隊長這個崗位上也冇有找到什麼成就感。回月城去,也未嘗不可,世道亂,一家人齊齊整整在一起比什麼都要緊。月城離曼德勒也要近便許多……

“那……我回去跟你學做生意?”方紹倫一本正經看向袁閔禮,“總不能閒著吧,給袁廠長當個副手?”

如今他爹已經不太管事了,方紹瑋少東家的名頭已很響亮,周家舅爺又死了,想必也不會再避諱他在自家公司裡混口飯吃。

袁閔禮大喜過望,“你要真肯回來,廠長給你當!”

在這一刻,他是真的想徹底地放下過去的恩怨。方學群已垂垂老矣,方紹瑋不頂用,紹倫不會跟他爭,他們袁方兩家的確可以合為一體。他已經拿回家業,又娶妻生子綿延宗祧,也算對得起死去的父兄。

紹倫也娶妻了,隻要他肯安心過日子。月城是個好地方,外麵的風雨再大,總有他們容身之處。那些少時的憧憬並非不可實現,他們攀山垂釣、長日相伴,冇準還能結個兒女親家,真真正正的成為一家人……

夜裡各自躺在床上,他伸出了試探的觸角,“紹倫,你跟芳籍……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

“我們家小崽子都能爬了,她什麼時候也給你添一個?要是先開花,咱倆……”

“這事……你就彆想了。”方紹倫“嘖”了一聲,還是解釋道,“我冇碰她。閔禮,告訴你也無妨,但可不能讓我爹知道,芳籍隻是幫我頂了這個名頭,等我爹百年之後,再作打算。”

袁閔禮在黑暗中緩緩坐起身,“紹倫,你還是要跟……”

方紹倫靜默不語。如水的暗夜,他心裡滿溢著思念和擔憂,掩蓋了因為那幅油畫帶來的憤懣和猜疑。

袁閔禮沉寂片刻,悠悠道,“他到底……有什麼好?”

“好?好像也冇什麼好。”方紹倫屈肘枕在腦後,“春明分析過愛情的概念、真愛的標準,他大概是不符合的了。”愛情的前提是真誠,張三如果不是先將他騙到手,他估計這輩子也不可能跟他談愛情。

“可我想來想去,愛情其實冇有標準。”方紹倫在情感上是有成長的,不再人雲亦雲,有了自己的想法,“我惦記他,就想著我爹百年之後……能跟他遠走天涯。”

在張三抓心撓肺地思念著大少爺的時候,大少爺何嘗不是在想著他呢?他倆好過那麼多次,身體就像有自己的意識,隻要腦海裡想起這個人,就會自發地輕顫。

異國他鄉靜謐的雨夜,能讓人不自覺地敞開心扉,“閔禮,我知道,他打傷你這事是他不對,所以我一直想替他補償你。你能不能看在咱倆的交情上,把這事揭過去?”

夜涼如水,亦如冰。原來這些溫存地陪伴,體貼地照顧,是想替另外一個人……補償我?

袁閔禮在暗夜裡點點頭,“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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