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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4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春雨夜,狂風大作,暴雨……

原來從春天到冬天的距離並不遙遠,隻需要一個眼神對視的瞬間。

在被張三目光攫住的刹那,方紹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大半年不見,那張原本熟悉的麵龐瘦了些許,麵上的神情因而顯得十分冷峻。他向來愛體麵,此刻卻是一頭亂髮,滿麵風塵,披風底下的騎裝褲上露出塊塊汗漬。

冰冷的目光滑過堂前掛著的紅色布幔、高燒的龍鳳喜燭,回到穿著婚服的新郎身上。他咧開嘴角笑了笑,“唔……”似乎想說一句吉祥話,卻捂住了胸口。跑得太急了,陡然停下來,心臟有些受不住。

沈芳籍在四周瀰漫的寂靜裡覺察到了不對勁,掀開蓋頭一角,又一把扯了下來。這人隻開口說了一個字,她便記起了這個腔調,是她躲在大理石台階後聽到的另一道聲音,曾鐫刻在她的腦海。

張定坤的目光看向她,細細地端詳,點頭笑了笑,“嗯,這鳳冠霞帔確實比簪朵絹花好看……”

他記得這個鬢角簪花的姑娘,在美東舞廳裡,方紹倫牽著她的手摟著她的腰跳舞。後來他去英國,趙武說大少爺在河邊抱著一個姑娘,大概也是這一位。

大少爺一直憐惜她悲苦的身世,幾番資助,這是由憐生愛了?好!很好!非常好!

他盯著姑孃的臉龐,眼睛急速地充血,渾然不知麵容已逐漸變得猙獰。

方紹倫擋在她身前,“張三……”他的聲音發著顫。

張定坤深吸口氣,目露悲涼,他怕他傷她嗎?這樣護著!哼!他從喉嚨裡擠出幾個音節,似哭似笑,他心愛的,他怎麼會去傷害?結契那日說好的,他如果愛上彆的姑娘要成親,他要替他籌辦安排。

他喉頭滾動,將萬般苦楚通通嚥下,勉力笑道,“恭喜大少爺了!”他轉身幾步回到馬鞍邊,從馱袋中拎出一個木箱子,“啪”一聲扔在堂前。

多虧堂前鋪著厚地氈,箱子裡頭又墊著棉絮,但盒蓋還是“哢噠”一聲崩開,盈盈的碧光四散開來。

圍觀的眾人爆發出一陣驚呼,“……這是翡翠?!”“哇,這水頭!”“三爺出手果然不同凡響!”儘管張定坤嘴裡說著恭喜的話語,眾人也覺察到了這詭異的氛圍。嬉笑的這幾個是跟他相熟的掌櫃,儘力打著圓場。

“給新娘子添妝!”張定坤轉頭看向方紹倫,似要將他的麵容鐫刻在心底,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恭喜了大少爺。”

他轉身就走,堂中一片寂靜。

張定坤翻身上馬,沉寂的目光最後看了一眼他的大少爺,一勒韁繩,馳騁而去。

方紹倫腦海裡一片轟鳴,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隻有那道目光,一把劍似的,破空而來,直入胸膛。

似乎有誰在呼喊他,阻止他,他茫然地掃開那些攔阻的胳膊,幾步跨出了禮堂,隨手解開階邊拴著的一匹駿馬,向著張定坤離去的方向狂奔。

眾人麵麵相覷,議論聲轟然而起,拜堂尚未完成,新郎竟然跑了?簡直匪夷所思,在場的賓客不由得交頭接耳,紛紛猜測起緣由。

這一幕幕敘述來頗費筆墨,其實身在場中不過幾個瞬息。等方學群反應過來,方紹倫已經不見了蹤影,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蜂擁而來,他氣得柺杖不停頓地,身軀搖搖欲墜,老管家忙上前扶住他。

堂前驀地傳來“噗通”一聲響,卻是新娘子跪到了他跟前,額頭重重磕在階上,顫聲喊道,“上人明鑒,我雖之前就與三爺認識,但敢對天發誓絕無苟且!紹倫他……上人可一定要信我呀!”

她兩行珠淚長流,圍觀的眾人恍然大悟!難怪!難怪!

張三爺素來就有風流名聲,又常在滬城盤桓。新娘子來自滬城,家世不顯,容貌卻是不俗,難道之前便與張三爺有些首尾?不然怎麼這麼大手筆添妝,還說什麼比之前好看……

大少爺這是氣不過討說法去了?

方學群搖晃的身軀逐漸安穩下來,他端坐在太師椅上,深沉的目光看向階下跪伏的身影,溫聲道,“你受委屈了,紹倫這孩子向來莽撞,瞻前不顧後的,回頭讓他給你賠禮。”他衝一旁喜娘揚了揚下巴,“先送新娘子回房。”

老管家適時作揖,“勞動各位了,請先入席。招待不週,多飲幾杯。”

一場婚宴得以繼續進行,雖然少了新郎新娘敬酒這個環節,但席麵豐盛,主家伺候殷勤,眾人推杯換盞,這場喜酒算是喝得儘興。

不過婚禮上的這段插曲,一個晚上便傳遍了整個月城。一時間,方家這位少夫人簡直如狐仙再世,妲己重生,竟能令原本親厚的張三爺和大少爺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眾人添油加醋,將當時情形和腦補的場景描述得繪聲繪色,有如親見。新娘子是如何梨花帶雨地辯解,大少爺是如何氣憤填膺,而張三爺又是如何挑釁生事……總之,為了這朵來自滬城的解語花,月城兩個出色男兒大戰了三百個回合!

前情來自臆測,結局卻是一點冇說錯:兩位男主角此刻正酣戰淋漓。

方紹倫追著張定坤的背影,渾然不知路線,等醒過神才發現他們出了城,到了摩柯山腳下,他們在這有一個秘密基地。

還是遇蛇那次,兩人無意之間發現的。山邊一線懸崖,幾株古樹遮擋,崖邊有瀑布一道,水旁有洞穴一窟。

方紹倫打小就極為熱衷發掘這些旁人不知道的隱秘勝地,一座座都是他的府邸。受了委屈捱了罰,躲起來生悶氣,多半在這些秘密基地裡。張定坤總能輕而易舉將他找到,哄回家。

張定坤翻身下了馬,將馬拴在樹上,眼睜睜看著馬蹄飛揚而來,他也不躲,還伸開兩隻胳膊。

方紹倫猛拉韁繩,馬頭偏向一邊,他跳下馬,一鞭子揮過去:“找死是不是?!”

張定坤此刻的神情與喜堂之上截然不同,他萬念俱灰一回頭,大少爺竟然跟了出來?撇下滿堂賓客……跟著他來了??

大悲之後是大喜,他極力按住氣血翻湧的胸口,一勒韁繩往城外走。這處隱秘的所在,隻有他倆知道。此刻鞭子抽在身上,絲毫不覺得疼。

他迎著鞭子衝上去一把摟住方紹倫,將他的頭顱緊緊按在胸口,讓他感受自己劇烈的心跳。手掌攥住他腦後的黑髮,親吻他的額頭。

方紹倫原本要掙紮,卻有溫熱的水滴滑落在麵頰,他怔住,抬起頭。

張定坤卻迅速地抹去了那兩行水漬,他粗糲的手指滑過他的下頜,兩人在黯淡的天光裡對視。

太久冇有見麵,思念和渴求像春筍般瘋長。他的唇俯下來,他的唇迎上去,四片唇瓣交錯的瞬間,天邊劃過一道驚雷。

春季的雨水是那樣充沛,漫天的珠線竄起了天地,從天而降的雨水迫不及待地鑽入了久違的大地,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崖壁的洞穴裡燃著一堆篝火,散發著融融的熱意。

旁邊鋪開的披風上是兩道起伏的身影。冇有言語,汗濕的鬢角、劇烈的喘息、肢體的交纏都在訴說著愛意。

男人往往用行為而非言語確定愛,你允許我親吻、擁抱、進入你,那麼無需訴說,我也知道你對我的愛還在那裡,依舊炙熱、緊密、鮮活。

方紹倫此刻沉醉萬分,身體已經完全不屬於自己,溫順的隨另一雙手擺弄、摺疊、展開……近乎溺斃的腦海裡不斷回閃著張定坤看向他的目光。

據說世界上並冇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那一刻他無比確信,心尖泛起的疼痛並非隻來自他一個人。

在刹那間,他清晰地感知到誰也冇有這個人重要。不管愛情的定義是什麼,不管這個行為的動機是什麼,不管世俗的標準是什麼,什麼都被他置之腦後。

他愧悔般地敞開,允許遠歸的人來到最深處。

他溫柔地包裹、安撫那顆被他傷害的心靈。

他揪緊了身下的披風,承受思唸的宣泄……

春雨夜,狂風大作,暴雨如注,一輪又一輪,總不肯停歇。

將將捱到後半夜,那些奔湧的激情才漸漸化作涓涓細流,有雨收風住之勢。張定坤將方紹倫摟在身前,就著緊密地連結,在扔滿一地的衣物和雜物間翻找。

他不肯鬆開半點空隙,緊緊地禁錮著他家大少爺,翻找到煙盒和打火機,點燃了一根菸。深吸一口,在溫柔地律動間,將煙遞到另一張唇邊。

方紹倫深吸一口,轉過身,跨坐在他懷裡,半閉著眼睛,伸出兩條胳膊摟著他的脖子,緩緩地坐了下去……唇齒相接,翻騰的白霧在兩人的口腔間流轉。

迷迷濛濛,如墜雲端。

東方露出一線魚肚白的時候,張定坤總算停止需索,心滿意足地沉入了夢鄉。他實在太累了,見到伍爺派去的人,便馬不停蹄往回趕。

多虧月城離曼德勒更近,他放棄要等兩三天的輪渡,先乘火車到邊境,餘下的路程都是騎馬,中間還在下邊縣城換了一次馬,一天一夜冇閤眼。

但總算讓他趕上了,他在睡夢裡也攥著大少爺的手,“彆走……”

溫熱的唇落在他的額頭上,修長的手指在他的烏髮間穿梭,耳邊傳來溫聲低語,“你聽話,先回滬城,我會去找你的……”

張定坤極力想要睜開眼,眼皮卻像被膠水黏住,喃喃幾聲,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等他一覺醒來,暮色沉沉,身旁的火堆隻餘溫熱的灰燼,昨夜的旖旎像是一場夢境。

他跳起來,身上的披風滑落,露出赤裸的胸膛,胸口有一枚嫣紅的印記,是他熟悉的唇形。他大大的鬆了口氣,不是夢,他的大少爺的確離開那個刺目的喜堂,跟著他走了……大少爺愛他,比之前更愛他……酸澀與甜蜜充斥著張定坤的胸口。

這場鬨騰,必定是場不小的風波,大少爺估計善後去了。他趕緊起身,如昨晚一般跳到旁邊的瀑布洗了個冷水澡,臟衣裹身,騎著馬回了城。

原本直奔月湖,半路想起方紹倫的叮囑,調轉馬頭先回張宅,不管是跟老爺子談判還是去見大少爺,都得把自個拾掇乾淨。

門房見他回來,一臉驚喜,“三爺您真回來了?”

他泡在浴桶裡,把人叫進來細細地詢問。門房是他親信,自然不敢有所隱瞞,將昨晚到今天傳遍月城的這樁熱鬨一一道來。“不少人往我這打探哩,冇您的吩咐,我可不敢亂說話。”

“嗯,就這麼含糊著,隨他們猜吧。”張定坤揮手示意他下去,靠在浴桶壁上,又是失望又是感慨。

原本想著這麼鬨開了,大少爺必然不能再退縮,冇想到又被圓回來了。他回想著沈芳籍的容顏,心裡滿不是滋味。紹倫挑的這個新娘子,不止長得漂亮,還是個挺聰慧的姑娘。

他昨日氣昏了頭,不管不顧,確實為難了他家大少爺。若揭開他跟大少爺的關係必定轟動月城,方學群搞不好真要氣個半死。這會拉進來一個女人,便成了一樁爭風吃醋的桃色新聞。

這姑娘拚著名聲有損,也肯這麼做,要麼跟大少爺達成了某種協議,要麼用情頗深。他“嘩”地一聲從水裡站起身,收拾齊整就要去方府,門房趕忙攔著他,“三爺,這個點您可千萬彆往月湖跑,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著呐……”

張定坤醒過神,他記起睡夢裡,大少爺揪著他的頭髮,“你聽話……”

他是得聽話,大少爺都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著他走了,還要他怎麼樣呢?他隻能到滬城等著,等大少爺回來再想辦法。

他打定主意,換了身裝束,又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隻“花口擼子”,跟當初送給大少爺那把一模一樣,他將子彈壓上膛。

既然有閒暇,得去算算舊賬。

喜宴的第二日,來赴宴的賓客要返回滬城。三島春明的目光隔著門廊、穿過天井,看向祠堂裡跪著的身影,感到十分陌生。

他素來引方紹倫為知己,儘管性情各異,但潛意識裡總有同類之感。軍校受訓,他們有同樣堅韌的意誌,負重四十公斤行軍一百公裡,準時抵達的隻有他們兩個人。野外實戰,他們埋伏的地點緊挨著蜂窩,戴著偽裝趴在坑裡讓蜂蟄了也能不吭聲……

可是此刻他產生了懷疑。在三島春明從小受到的教育裡,不管飲食、穿著、各項技能的訓練不能有偏好,各項慾望都能輕易被滿足,但絕不能被慾望控製。

但凡他有所偏愛,被偏愛的就一定會被毀壞。許多年前,父親將他豢養的截尾貓的屍體擲在他腳下,冰冷的目光看著他的眼睛:“自我控製是最強者的本能。你為它荒廢課業,就為它掘好了墳墓。”

而方紹倫的行為顛覆了他的認知,他竟然為了一個卑劣的人,忤逆尊長、拋卻聲名,將自己置身於一個笑話。這個賤民滿足了他的情慾,所以控製了他的身心?

三島春明為此感到鄙夷、唾棄,卻又滋生了隱秘的妒忌。他收回目光,領著仆從,轉身往外走。

袁閔禮負責送客的事宜,他親自開車,領著車隊,將一眾貴賓送上火車,又指派侍從將回禮安置妥帖,十分殷勤周到。

三島春明上車前握手謝過他的照顧,微微笑道,“英雄救美閔禮兄也有份,卻是紹倫抱得美人歸,不知閔禮兄心中可有意難平?”

袁閔禮一怔,“這件舊事紹倫也跟春明兄說了?”

三島春明不答,揮手作彆,“閔禮兄若到滬城,閒暇可到舍下小酌幾杯,恭候大駕。”

“好,一定來叨擾!”

送走眾人,袁閔禮遣散車隊,兀自思索,按他對方紹倫的瞭解,不會大肆宣揚“英雄救美”這件事,但三島春明顯然知之甚詳。

按道理,這事隻有他們三個知道。但也不一定,他們叫車去醫院,司機、護士、醫生都有目睹,或許聽到了一星半點。而沈芳籍下海的舞廳,也許有相熟的舞女……這是一件極小的事,但正因如此,要探聽到底細,手底下必然有著周密的情報網絡。那麼對三島春明來說,他想瞭解的人和事就不存在秘密……

他回到車上,仍在沉思,等察覺到不對勁已是遲了,後座坐起來一個身影,同時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什抵上了他的後腦勺。

“三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袁閔禮看向後視鏡。

“誤會?”張定坤一聲嗤笑,“袁二少回憶一下新婚之夜,再來跟我說是不是誤會?”

“哦……”袁閔禮拉長了聲調,“我跟三爺是同道中人,美色當前,難免把持不住……”

話未說完,腦袋上捱了重重一擊,鮮血瞬間就順著太陽穴流了下來。

“嘴巴夠硬嘛,”張定坤槍口頂了頂他的後腦勺,“可惜腦袋冇有嘴巴硬。袁二,我記得我警告過你,少打紹倫的主意。”

袁閔禮從西服上衣口袋拿出手絹抹了一把血漬,仍叫他“三爺”,“三爺這是把大少爺當成自己的私有物了?容不得彆人染指?”

他驀地轉頭,眼睛直視著槍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那三爺有得忙活了,大少爺身邊的好朋友很不少哩。”

“是嗎?來一個我揍一個,來兩個我揍一雙。”張定坤漫不經心的將手槍盤在掌中轉悠,突然衝著袁閔禮的左腿扣動了扳機。

“嘭”的一聲巨響,車身都跟著晃了晃。

袁閔禮料定他隻是嚇唬嚇唬,冇想到他真敢開槍。鮮血沁開,劇痛瀰漫,他麵上的得色終於收了起來。他這陣子順風順水,的確有些狂過了頭。

張定坤冷聲道,“袁二,你要是一片真心,光明正大競爭,輸贏各憑本事,我今兒也找不上你。但你用齷齪手段,玷汙大少爺對你的情分,那就休怪我不客氣。”

“給點教訓,你自己領會。若還敢伸手……”他陰惻惻笑道,“你跟蘇女士私底下的關係和背後的勾當,魏家想必有興趣瞭解。”他推開車門,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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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紹倫跪完祠堂,被方學群叫進了書房。

他照舊跪下,既未辯解,也未陳情,隻是垂首不語。到了這種地步,言語儘皆多.寓.言.整.理.餘。

方學群怒目圓睜,一柺杖甩到他肩膀上,“你還回來做什麼?直接跟那畜生走了得了!”

“爹……”

“彆叫我爹!我冇你這樣的兒子!”柺杖夾著風聲一棍一棍甩在方紹倫肩上、背上,“白養了!白養了!”

老管家讓他出了口惡氣,纔在一旁小心勸慰,“少爺既然回來就是知道錯了,如今又娶了媳婦,慢慢會好的,老爺您千萬放寬心……”

方學群歎著氣,揮手示意方紹倫回自己院子去,“好好反省,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橫豎木已成舟,男人結了婚、生了娃,遲早會收心。

他更多是怨怪張定坤,遲不來早不來,當著眾人的麵歪纏,是存心要踐踏方家的臉麵!這是逼他非弄死他不可!他當即叫來心腹,吩咐再往北邊找人。張三再能耐,就不信冇人治得了他!

雙管齊下,廚房將補品、燉盅流水似的往大少爺院裡送。三姨娘又是畫冊又是錦帕,明示暗示小兩口儘快圓房。

方紹倫冇想到成了親,還有後續。果然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二樓的房間有多,他和沈芳籍原本一人睡一間,結果臨睡前,三姨娘又奉老爺的命令過來檢查,很有些鄙夷道,“哪裡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紹倫,你既然娶了人家,好歹就要負起責任來。”

他隻好跟沈芳籍睡到一間,好在臥室寬大,芳籍睡床,他睡沙發,相安無事。過了兩個晚上,又出幺蛾子。

五姨娘苦口婆心的來勸他,“紹倫,因著婚禮的緣故,芳籍就很受指摘了。”她看一眼那裝元帕的盒子,“要是冇個印記……往後她在方家可怎麼過日子?”

大少爺冇料到還有人聽壁角,而沈芳籍滿麵羞慚,她的身世背景經不起調查,當初求了老管家和二少爺纔算矇混過關。如今這一關要怎麼過……

方紹倫示意她不必著急,這種種催促、窺探,已經讓他疲憊不堪,索性把這事了結了。他往胳膊上一劃拉,白帕子蒙上去。做戲做全套,把立柱大床搖得吱嘎作響,第二天果然得了清淨。

如此一個星期,總算解了禁令,他提出婚假將儘,要回滬城當值。

方學群勉強同意,但是提出建議,“兒媳才進家門,很該跟家裡人熟悉熟悉,你自去做事,一個月多回來兩趟也就是了。”名為建議,實為命令。

他對這段婚事仍存疑慮,憑空冒出來一個姑娘,成了方家的大少奶奶,若不是情況特殊,他絕不能答應,要放眼皮底下端詳端詳。

再說,就這麼將小兩口放回滬城,誰知道是個什麼情形,讓兒媳在府裡住著,兒子常常回來,每個月總少不了幾天住一塊。日子久了,感情厚了,說不準娃娃也就有了。

方紹倫讓這道命令打了個措手不及,他跟沈芳籍原本商量好,辦完婚事就回滬城,他給她姐弟仨再另外租個房子,就近照應。名為夫妻,實為兄妹。

沈芳籍倒是見機快,一口就答應下來。回了房間,她柔聲勸慰,“方大……紹倫,”她改了稱呼,不然叫順了嘴聽著不像。“紹倫,不礙事,大寶小寶西式學堂可以寄宿,男孩子鍛鍊鍛鍊也好。老爺子身體不好,兒媳伺候湯藥也是應有之義。我擔了這個名分,就該儘這個心力。你儘管自在過,等我上下混熟些,也能替你打個掩護。”

她是個聰慧又體貼人的好姑娘,喜堂上那一幕烙印在她的心底,方大哥和那位張三爺是相愛的,他們的眼裡再也容不下彆人。她能嫁進方家,有個歸宿,往後弟弟們的前程也不必擔憂,已經心滿意足。她不想他為難,再三勸說,又親自替他收拾行李,方紹倫隻能先答應下來。

然而,臨行前一晚,方府來了一位稀客。

魏靜芬自嫁入袁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尤其有了身孕,更是一應紅白喜事都不曾出席。此刻卻是滿麵焦急來找方紹倫,“紹倫,閔禮他這幾天發燒,今晚尤其燒得厲害,大夫用了藥一點效用也冇有……恐怕要送去滬城!”

這場婚禮,袁閔禮忙前忙後,比他出力更多,難道是累病了?方紹倫忙和魏靜芬一塊回到袁府。

袁府愁雲籠罩,下人們行色匆匆,送醫熬藥。房間內丫鬟不斷更換著病人額上的巾帕、擦拭著手心腳心,袁夫人坐在一旁垂淚。

看見方紹倫進來,袁夫人一把拉住他胳膊,“好孩子,你快來看看,像是魘住了,燒糊塗了,老是唸叨你們讀書時候的事……”

被褥堆中一張燒得通紅的麵頰,方紹倫伸手一探,嚇了一跳:“燒多久了?大夫怎麼說?”

“前幾日隻是低燒,用了藥,茶飯也照舊。昨兒起突然就燒得厲害起來……”

袁夫人在一旁老淚縱橫,“摔了該養著,叫他不要去廠裡也不聽,這幾日下雨恐怕又受了寒……當初大哥兒也是燒著燒著就……”

魏靜芬心裡驚慌,卻隻能打起精神勸慰婆母,“您放心,明兒一早就轉去滬城,大醫院有的是辦法。這兒有我跟紹倫,您先去休息。您要虧了身子,等閔禮醒了,要怨怪自己怨怪我了。”

她讓丫鬟扶著袁母下去,等室內冇有旁人,才小心掀開被子。

方紹倫俯身細看,大吃一驚。左邊小腿腫脹不堪,繃帶底下滲出膿漬。

“這是怎麼弄的?”

“閔禮不肯說,”魏靜芬放下被子,又掀開額頭的毛巾,“這裡也有傷。”她用帕子捂著臉,“我問了隨從才知道,他前幾天去醫館取過子彈,回來隻說跌了一跤……”

方紹倫心下一沉,若是槍傷,隻怕是感染了。袁閔禮秉性柔和,從不跟人結怨,誰會舉槍相向?他心頭閃過一個人影,不由得咬緊了唇。

昏迷中的袁閔禮一陣驚顫,方紹倫忙握住他手掌,他半睜著眼,喃喃道,“紹倫,你幫我打壺開水,我今兒就不吃飯了……”

魏靜芬拭淚,“他燒糊塗了,總叫你的名字,說你們讀書時候的事情,我隻能去請你。”

方紹倫點頭,扯過椅子,在床邊坐下,“靜芬,你吩咐人收拾衣物,等天亮立馬去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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