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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引狼入室 04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16

確實是個姑娘,而且是個……

農曆新年到來的前一天,月湖府邸迎來了一位風塵仆仆的青年。

他勁瘦有力的身軀,走起路來腳步飛躥,洋溢著青春的活力。曬成微棕色的麵龐上,一雙靈動的眼睛盈滿了歡喜,看見庭院中的方紹倫,扔下手裡的箱子,“嗷”地大叫一聲衝了過來,“大少爺!大少爺!”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阿良變了個模樣,抽條了長高了,麵龐上有了剛毅的神態。隻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時,仍是當初上躥下跳的皮小子。

方紹倫欣慰地拍著他肩膀,“阿良回來了!”阿良是孤兒出身,他入航校要政審,冠的是方姓,過年自然也是回方家。

老管家和孫媽迎出來,都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冇有不歡喜的,七嘴八舌地表達著問候和關心。

“孫媽!您身體還好嗎?想死您做的酸湯米線了!”

“好著哩,今天你孫叔在小廚房安排了席麵,酸湯米線明早給你做。”

“謝謝孫叔!就知道您疼我。”阿良也毫不見外。

“你原先在大少爺院裡的屋子拾掇乾淨了,快把行李拿進去,收拾收拾來吃飯。”

“是!”他跟著方紹倫穿過庭院,一路嘰嘰喳喳彙報著在航校的近況,腳步突然停下來,笑聲也戛然而止。

前方款款走來一位少女,剪著齊耳的短髮,白淨麵龐上是略顯羞澀的笑容,明明盼了又盼,真見麵了卻隻能低聲問道,“你回來了?”

阿良手中的行李“啪”一聲掉到地上,他忸怩地摸著後腦勺,“四,四小姐……”青梅竹馬的小兒女,整年不見麵,那份激動之情簡直溢於言表。

方紹倫會意地點點頭,“你們聊兩句,我先回房,晚點再上來說話。”

他徑直回到房間,往立柱大床上一躺,窗外遙遙傳來鞭炮聲,明天就是除夕了。腦海裡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去年過年,賓朋滿座,開懷暢飲的情形……張定坤在簇擁的人群裡侃侃而談,引導糾結觀望的眾人入股棉紗廠,展望未來。

棉紗廠今年的效益據說相當不錯,袁閔禮管理有方,張三爺留在滬城的人脈仍發揮著銷貨的作用。入股的股東個個喜氣洋洋,不少人到方家來問三爺什麼時候回來?在華國人的概念裡,再忙再累,年總是要過的。

老管家疲於應付,隻能搬出老一套說詞,“三爺出國啦外國人可不管咱過年的事指不定什麼時候能回來。”

方紹倫聽在耳朵裡,尷尬之餘,卻也無法抑製地湧起了思念。怨是真的怨,想也是真的想。尤其在這種“總把新桃換舊符”的時節,你在哪裡?跟誰一起過年呢?

他並未在思緒中沉浸太久,阿良叩響了房門。

“這麼快就聊完了?”他難得好心情地調侃了一句,將一個紅封扔到他懷裡,“提前給你壓歲錢,怕明兒喝醉了。”阿良入讀航校,是方紹倫月例供養,不走府中公賬。他怕他麵子薄,都是發紅包的形式一次給足。

方府的除夕宴曆來是一場大團圓,本地鋪子的掌櫃就算在家吃了年夜飯,也會趕來喝杯酒。這樣的場合,方家兩個成年的少爺是躲不掉的。今年可冇有人再幫他擋酒了。

阿良打開紅包瞅了瞅,將外幣退回來一半,“大少爺,你用不著再給我這麼多了,我選上去美利堅受訓了,往後我的花銷學校會負擔。”

“真的?好小子!可給你少爺長臉了!”方紹倫讚賞地拍著他肩膀,把錢塞回他兜裡,“那正好用得上這外幣,省了兌換。要去多久?”

“說是十個月,過完年就走。”

“出了國好好學,彆給咱華國人丟臉。”

“那不能夠!”阿良神氣地叉腰,“航校體能訓練,我回回拿第一呢!就是外語學不太好,比東瀛話還難學……”

“必須拿下,不然怎麼看得懂飛機上的按鍵?”方紹倫伸手彈了彈他腦門,“寒假能住多久?我好好教教你。讓穎琳教更好,她大學唸的英文係。她知道你要出國受訓這事嗎?”

阿良老實地點頭,“我在學校給她寫信來著。開始我還猶豫著要不要去,她同意我才報的名……”

方紹倫皺眉,“是不是有很大的危險?阿良……”其實想也知道,華國並無空軍之先例,花大力氣大價錢培養的人纔不可能冇有用武之地。

“大少爺,我之所以猶豫,並非自己不想去,我想去的。隻是擔心四小姐她……”阿良仍顯稚嫩的麵龐上顯出堅定的神情,“我在課堂上學到過,‘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雖然我還冇有這樣大的能耐,但想要報效家國的心是一樣的。”

方紹倫大受震動,以至於有些慚愧起來。

他在阿良這個年紀與他懷有同樣的豪情,可在親情的羈絆下到底冇能一展抱負,反倒沉溺於情情愛愛……

阿良是陪著他長大的,怎麼會看不懂他家大少爺眼裡的羞慚與期待,勸道,“大少爺,我是孤兒,冇什麼牽絆,甩手就能走。你跟四小姐又不同……穎琳也是進步女青年,她還拿起筆桿子寫文章哩,說要以筆為劍以墨為鋒……我寫不來文章,但我一定會學會開飛機。”

方穎琳入讀西岷大學後,在董毓菁的影響下,學習寫作,偶爾也有文章見諸報端。不過她怕方學群發現,用的筆名,隻有幾個親近的人知道。

方紹倫不得不慨歎,在無人關注的角落裡,他的弟弟妹妹們已經茁壯成長了,他很欣慰地拍著阿良肩膀,“阿良你真的長大了……”

“乒乒乓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了二人的敘話。

方紹瑋的隨從氣喘籲籲跑進來,“大少爺……您快去看看……老爺要請家法,要打死……我們家少爺哩……”

方紹倫大吃一驚,等他和阿良趕到祠堂,已經是人仰馬翻。方紹瑋隻穿了件長衫,脊背上衣裳破爛,顯然捱了幾鞭子。此刻卻是雙膝跪著抬起上身,在那裡怒聲嘶喊,“爹!爹……”

方學群萎頓著身軀,在老管家的扶持下劇烈地咳嗽,三姨娘滿麵焦急的給他搓著手心,幾個姨娘在一旁捧著巾帕喊著“老爺”。靈波在身後給他輕拍著肩背。

方紹倫心頭一緊,幾步撲過去,“這是怎麼了?”

方紹瑋看到他,一雙眼睛簡直要噴出火,從地上跳起來,“這下你滿意了?!滿意了?!轉頭就告狀,把爹氣成這樣!你看我不……”上來就想推搡他。

他前腳氣走了他哥,第二天他爹就知道了他簽借據的事,還要請家法抽他,自然是他哥懷恨在心背後搞鬼了。

方紹倫忍無可忍,迎上去鉗住他胳膊,往背後一剪,抬腳往他膝彎裡一踹,“噗通”一聲就把他壓跪在方學群腳跟邊,自己也跟著跪了下去。

“我冇告你狀,但彆管誰告的狀,爹被氣到是因為你賭博!少往彆人身上賴!”

方紹瑋嘶吼著想要掙開,卻是站都站不起來。

方學群幾聲急促地喘息過後,“噗”的一聲吐出一口汙血來。

在場眾人都是一驚,隻有靈波反應迅速,疾忙接過六姨娘手裡的帕子,又吩咐小丫頭端溫水來。

方紹倫鬆了手,兩兄弟撲上去,爭先恐後地喊著“爹”,一通忙亂,總算把方學群安頓到床上。

方紹瑋哭成淚人,“爹,我再不去賭了!再去您砍我手!爹,是我錯了……”他跪在床踏上,“砰砰”地磕著頭。

方學群吐出那口汙血,麵色倒好了不少,胸口也鬆快些。

他揮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單獨留了兩兄弟跪在病床前。渾濁的目光在二人略有些相似的眉眼間掃過,雖然天資、心性不同,但都是源自他的血脈。

他打量半晌,長長歎了口氣,沉聲道,“我老了,教訓不動你們了……隻有一句話,大丈夫俯仰當無愧於天地。你們各自回房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吧。”

“爹,”方紹倫直起身,端過一旁茶水,“您身子不好,好歹讓我們侍疾,等您好了,要打要罵都容易。”

方學群擺手,“我不缺伺候的人,一時半會也死不了。”他長長地歎息,“你們兩兄弟要能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改瞭如今的錯行,爹就算折壽十年也願意。”

方紹瑋又哭起來,涕淚交流,“爹,我保證再不去了!絕不去了!”方紹倫看一眼閉目不語的老父親,心中大慟,他委實是不孝。

兄弟二人被關了禁閉,團圓飯都未被恩準出席。這也是擺姿態給大夥看,畢竟過年時節,府裡長工短工很不少,少東家捱了家法是遮掩不住的事情,狠狠地給個教訓也是整肅門風的意思。

老管家給他們各送了一摞裁好的熟宣,附上一本《增廣賢文》。方紹倫還算坐得住,畢竟這是小時候犯錯經常受到的處罰,甚至他的毛筆字都是因此有所進益。

方紹瑋就有些度日如年,他向來不愛讀書寫字,蔓英和靈波又日日去了周府,他煩躁得咬筆頭也無計可施。他姐又懷了身孕,初二不曾回來拜節,隻有姐夫攜禮來吃了頓飯,連個幫他求情的人都冇有。

但這禁閉關到初七也就關不下去了,周家舅爺去世了。

月城幾乎半城掛白。紅白喜事曆來都是人最多的地方,周家又家大業大,場麵鋪排得十分熱鬨,下邊村鎮的叫花子都不知道來了多少。

兩兄弟都去當孝子,方紹瑋哭得撕心裂肺,博得一片“實誠孝順”的讚揚之聲。方紹倫實在擠不出眼淚,一個人針對你十幾年,總不至於臨終幾句善言就能讓你突生感情。

他愣愣站在那裡,蓑衣被扯動,轉頭一看,是袁閔禮。兩人走到僻靜處說話。

“紹倫,讓你受委屈了。也害得方叔生了脾氣,虧了身體。”袁閔禮很有些愧疚的樣子,“實在不知道是哪裡露了行跡……”

方紹倫不以為意,這種事本就不可能瞞過他爹,遲早是要知道的。在他看來,袁閔禮寧肯得罪方紹瑋也要戳破這件事,是唸了舊情的。

“閔禮,你不要自責,忠言逆耳,你是為著他好。”方紹倫寬慰地拍拍他肩膀,“他遲早能明白,往後還得靠你多提點他。”

他深知袁閔禮的能力,唸書的時候就在各種團體任職,後來跟著從商很快就能跟周家一眾從小打磨的表兄弟比肩。他不清楚的隻有他的野心和兩家的恩怨。

在方紹倫看來,方袁兩家爭奪市場是良性競爭,後來兩家合體利益一致,袁閔禮靠自己的本事嶄露頭角,為袁家多爭取權益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向來不把這種傾軋放在心上。

袁閔禮點頭,“你放心。”

他轉臉看向那位在眾人麵前涕淚橫流的少東家,覺得他是該好好哭一哭。方家這位二少爺,能在西南商界站穩腳跟,靠的就是背後的老父親和好舅爺。

如今老爺子讓氣得吐血臥床,而周舅父一命歸西,他都忍不住要替他掬一把同情的淚水哩。他勾起嘴角。

——————————————————

過完元宵節,方紹倫總算如願回到了滬城。

走之前他爹通過老管家耳提麵命,半年之期一到,他若冇帶人回來,他爹就做主娶宋家的姑娘。如今包辦婚姻仍然大行其道,他不點頭,家裡也能代替他下聘。

看著老黃曆,方紹倫深感惶恐,可是怎麼辦呢?在這件事情上,他想不出積極的對策。

但老天爺自有安排。

寒冬總算過去,滬城進入初春,卻不是草長鶯飛、萬物復甦的景象,而是淒風苦雨、落紅片片,倒春寒的威力絲毫不比隆冬遜色。

方紹倫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急匆匆走進公寓,拍打著身上的水汽。

這天氣騎不了馬,他也不習慣在一堆爭搶的黃包車中去挑選那個幸運兒,總是在辦公室待到雨快停再走或跑回來,反正隔得也不算遠。

樓道裡的冷風“呼”地一下刮過來,他打了個寒顫,卻一眼瞥見蜷縮在拐角的身影。她兩隻手攀在氣道管子上,身上隻穿了一件顏色晦暗的單薄旗袍,一邊捲髮耷拉著。

光憑背影,方紹倫就認出了人,訝聲道,“……芳籍?芳籍,你怎麼在這裡?”

窩在牆角的姑娘顫巍巍地抬起頭來,方紹倫大吃一驚。那張原本素淨的麵龐上是一副慘淡的愁容,雙眼紅腫,嘴角腫脹,像是被誰狠狠地甩了個耳光。髮髻淩亂,一看就是被揪打所致。

“這是怎麼了芳籍?”方紹倫忙上前把她扶起來。

可憐的姑娘似乎到此刻纔回過神來,她看著方紹倫關切的眉眼,再也忍不住一把撲進他懷裡,“嗚嗚”地哭起來,“方大哥!方大哥……”

方紹倫手足無措,費了極大的功夫才把人安撫住,帶回了公寓。

公寓照舊是冷冷清清,四處灰塵,一口熱水都得現燒,他所謂的“之前的傭人年後回崗”當然隻是一句謊話。他不想再跟三島家族產生糾葛,自然不能再接受春明的照顧和安排。

看他手忙腳亂地生火、點爐子,四處找燒水的壺子,原本呆坐在沙發上的沈芳籍站起身,“方大哥,我來吧。”

她嫻熟地引燃火堆、燒上木炭,又架上錫鐵水壺,溫暖的火苗舔舐著壺底,熱意徐徐地散發開來。

方紹倫走到火盆對側,兩人隔著“滋滋”作響的水壺一陣沉默。“怎麼了芳籍?”他開口打探,“遇到什麼難事了?”

沈芳籍抬起頭,火光鍍印在方紹倫的眉梢眼角,他一如記憶中溫厚。她垂下眼,含羞忍辱,顫聲道,“那家納妾本就為子嗣,我一直冇動靜……”她抱著雙臂,“夫人很……厲害。”

何止是厲害,家資大多來自夫人的嫁妝,如今的生意也多虧夫人孃家幫襯,那位滿口許諾的富商在正室麵前唯唯諾諾,全無底氣。

除了一開始替她爹治病掏了銀子,送了終。之後的房子是租的,兩個兄弟進學也是上的資費最便宜的私塾。日常花銷開支仍靠繼母縫補漿洗衣物,錢氏操勞半生,這次冰災缺衣少食,又受了寒,竟至臥床不起。

兩個兄弟大概是來找過她數回,但門房都不予通報。夫人等閒不許她出門,理由也十分充分,“到底是舞廳出身的,老爺子嗣要緊,血脈可容不得玷汙。”

不光不許她出門,偶爾富商私底下補貼,第二天正房必要吵鬨,不能算吵鬨,夫人單方麵撒潑,“拿錢給你娶了這個婊子還不夠!穿金戴銀的有人伺候還不夠!還要補貼她體己!是想讓她爬到老孃頭上拉屎嗎!吳正德你這個冇良心的……”

富商隻能息事寧人,伺候的丫鬟都是正室指派的,翻箱倒櫃搜走補貼上繳領功。夫人罰她在廊下跪碎瓷片子……

到後來,變本加厲,連二人同房也要算著日子,“女人要能養上崽也就這幾天,這眼瞅著大半年了,隻怕也是個不中用的……”

她頗受磋磨,姿容大減,肚子又一直冇動靜,富商也淡了心思,在外頭花天酒地,甚少歸家,罪過又到了她身上,動輒打罵,“既拴不住漢子又養不出娃!要你有何用……”

沈芳籍低聲傾訴,淚如雨下。

這次過年,府裡打發了幾樣麵子貨,恩準她回家一趟。她才知道錢氏已經病入膏肓,兩個兄弟來找過她數次都被拒之門外。

她又急又氣,卻也隻能忍氣吞聲回去要錢,得先把錢氏送到醫院去。卻被劈頭蓋臉一頓羞辱,“當初可是白紙黑字賣得清清楚楚,銀貨兩訖的,怎麼您還當是正經親戚,年頭年尾來打秋風?我呸!”

夫人的陪房將沈芳籍罵了個狗血淋頭,末了將她幾樣衣物一卷直接丟出了門。

“協議冇見著?那得找您好舅爺去!爹死了可不就是舅舅作主!賣身銀子可是一分不少的付給了錢舅爺,彆想再來訛詐!”錢氏隻有一個弟弟,當初也是這個舅爺極力讚成,將這門親事說得花團錦簇,將沈芳籍推入了火坑。大抵從中撈了一筆,早不見了蹤影。

“也是夫人心善,不然不能生養的妾室往那醃臢地一賣,指不定能換回這半年的嚼用。滾吧滾吧,大正月的彆給人找晦氣!”

陪房撕打著將沈芳籍掃地出門。轉過頭,也是一陣歎息。這如花似玉的姑娘多虧不能生養,否則也是個“去母留子”的下場,又得多費手腳,多造殺孽,能勸得夫人將人遣回家,她老婆子也費了口舌儘了心力,權當積德。

沈芳籍走投無路,隻能來求助方紹倫。

在大少爺這裡,能用錢擺平的事自然都不算事。他打電話到租車行租了輛車子,帶著沈芳籍回了內外城交界處租賃來的屋子,將錢氏送到了聖約翰。

隻是約翰遜親自診治也隻能搖頭歎息,“拖太久了,準備後事吧。”

大寶小寶失聲痛哭,沈芳籍也掩麵低泣。雖然當初舅父替她找這門婚事,繼母極力讚成慫恿,但時代的侷限擺在這裡,她拉著她的手勸慰,“芳啊既然那個富家公子哥娶不了你,那你就得好好替自個打算了。女人這輩子不就是賭命麼,賭中了衣食無憂,賭不中也是命,怨不得彆人。”

錢氏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嫁給她爹,冇有過過幾天好日子,但也不曾磋磨她這個繼女出氣,日夜操勞認著她的命。

方紹倫十分同情,不單掏了醫院的費用,冇兩天錢氏去世後,他又叫了羅鐵這種本城地界上混熟的幫忙主持了喪葬,請了一班水陸道場做了三天法事,也算體麵地送走了這個可憐人。

送佛送到西,他在內城替她們姐弟仨另外租賃了兩間屋子,開春又將大寶小寶送進了西式學堂,一應費用都歸他負責。

隻有沈芳籍本人不太好安置,她這年紀不上不下,再上學有些大了,工作吧又嫌小了。他思慮再三建議道,“要不這麼著,芳籍,你在家看看書準備準備,三月裡滬城的大學自主招生,你要能通過考試,就去念大學吧。資費不必擔心。”

沈芳籍卻對讀大學冇有什麼太大的興趣,她當初離開學校是很不捨,現在卻已經不是當年的心境了。

她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方大哥資助她良多,如今又負擔兩個弟弟進學,她這輩子就算賣給他了。戲文裡說英雄救美以身相許,方大哥有愛人,不需要她許身,那她就跟在他身邊當個小丫頭吧,做點茶飯、洗洗衣裳、收拾屋子這些她都會。

於是她很鄭重地抬起頭,“方大哥,您平時一個人住這屋子嗎?”她素手拂過沙發靠背,指尖上一層灰塵。“您讓我給您打掃屋子、做兩頓飯菜吧,權當付我工錢了。”

方紹倫知道這個姑娘自尊心向來很強,當初怎麼也不肯去領取他的薪水,寧願找個人嫁了也不肯無緣無故接受他的資助,隻能點頭應下,又給了她一片鑰匙。

老管家和方紹瑋氣勢洶洶殺到滬城的時候,沈芳籍正在二樓給方紹倫收拾衣櫃。冇有傭人的服侍,大少爺其實過得頗為邋遢,衣服橫七豎八丟得到處都是,穿過的乾淨的堆在一塊。他是什麼都能自己動手做,但絲毫不具備收納整理的概念。

她細心地將衣物歸類,該收的收該洗的洗,末了又將一束新鮮杏花代替半萎的迎春花,插在床頭的玻璃花瓶裡。看著房間再次恢複整潔、明淨,充盈著花香,她的心裡泛起一陣暖意。能為他做些什麼,是讓她心生歡喜的事情。

牆上的掛鐘指向五點鐘,她正打算下樓去準備晚餐,驀地聽到一陣樓下門廳傳來一陣吵嚷。一個粗嘎的聲音夾雜著得意傳到耳朵裡,“……就是爹讓我們來的,這房子也不許你再住!回頭結了親難道還帶著老婆住人張三房子裡?”

“胡謅什麼……你做什麼?撒手!”方紹倫一把甩開上前糾纏的方紹瑋。

方紹瑋早懷恨在心,又上前揪他胳膊,“你是可以不要臉,拍屁股就往滬城躲!還不結親,是非得把你跟張三那點醜事鬨得人儘皆知嗎?宋家表妹哪點配不上你……”

“你覺得好你娶好了,反正你也不在乎多娶一個……”

“喲!你還編排上我了?!”方紹瑋就跟秋後的螞蚱似的,明明蹦躂不起來,非要上前挑釁,眼瞅著兩兄弟又要扭打在一起,老管家忙從中調和,“大少爺!二少爺!你們可千萬彆動手!”

他一手抓一隻胳膊,哪裡降得住,忙把方學群搬出來,“老爺要知道你們這麼大了還打架一準要請家法!好歹想想老人家……”

方紹倫懊惱地撒開手,老管家忙趁機勸道,“大少爺,半年之內找不到姑娘結婚就聽老爺安排,這可是您一早答應的……”

“我哪裡答應了?”方紹倫煩躁地拍著腦袋,“我如今這樣,胡亂找什麼姑娘?這不是害了人家嗎?!”

“您總得試試,試試才知道。”兩個男人相好的事老管家也冇少聽,可再好也不影響結婚生孩子,“您是不知道娶妻的好處,冇準越過越好……”

方紹倫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捧著頭歎氣。

老管家趨前一步,“老爺這回是頂了真了,不然不能派我跟二少爺過來。您也彆犟了,宋家幾個姑娘裡頭選個合適的,喜歡呢您帶滬城來一塊過日子,不喜歡呢您擱家裡頭,等成了家怎麼過還不是您自個說了算……”

他一門心思想把大少爺哄回去交差,喋喋不休說個不住。

方紹瑋原本在一旁抱著胳膊看好戲,突然聽到樓梯上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一抹倩影逆著光緩緩走了下來。

一樓上二樓的拐角是麵落地大窗,大團的光暈從窗戶外透入,晃人眼睛。方紹瑋甩了甩頭,又眯了眯眼:確實是個姑娘,而且是個極美的姑娘,像從光裡走出似的,來到了他的世界,走到了他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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