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萬貴妃手邊的茶盞被掃落在地,碎瓷四濺,香灰也揚起了些許。
“是她!絕對是她!”
萬貴妃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胸口微微起伏:“那麼多年過去了,陛下竟然從來都冇有忘記過那個該死的女人!如今還當真被他給找回來了!”
蘇葵連忙上前安撫:“娘娘息怒!目前,畢竟尚未正式認回,一切還有轉圜餘地。”
“轉圜餘地?”萬貴妃冷笑:“貼身的暗衛都送過去來,陛下還微服出宮見她,這還叫一時興起?”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歸冰冷:“不能再等了。蘇葵,之前讓你安排的事,加緊去辦。務必在她正式進宮麵聖之前,讓她‘意外’消失在櫟陽城!記住,要乾淨利落,絕不能牽扯到興樂宮!”
“是,奴婢明白。”蘇葵眼中閃過厲色,躬身應下。
萬貴妃重新靠回榻上,望著殿頂繁複的彩繪,喃喃自語:“文君……你的女兒,和你一樣,總是那麼輕易就能得到彆人求之不得的東西。可這後宮,這秦國,早就不是十七年前了……”
夜色濃稠如墨,將陸府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西廂房內,虞笙並未真正入睡。
白日攬月樓的風波、那枚意味深長的令牌、暗處潛藏的護衛……種種跡象都表明,她這個初來乍到的“表妹”,已然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釘子。
她靠在床頭,手中把玩著那柄溫潤的墨玉如意,指尖劃過流暢的雲紋,心緒卻沉靜如水。
窗外,風聲忽然緊了半分,掠過院中老樹的枝丫,發出細微的嗚咽。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種冰冷的、被鎖定的感覺驟然爬上虞笙的脊背。
確定那不是錯覺,虞笙眸色一凜,無聲地將如意塞入枕下,身體繃緊,指尖已悄然握住了一柄鋒利的匕首。
“咻——!”
破空之聲淩厲至極,並非一支,而是數道黑影從不同方向穿透窗紙,直射床榻!
箭鏃在微弱月光下泛著幽藍的淬毒冷光。
電光石火間,一道比箭影更快的黑影自房梁角落鬼魅般閃現!
“叮叮叮叮!”
金鐵交鳴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初一手中短刃舞成一團銀光,精準無比地將所有淬毒箭矢格擋、擊飛。
箭矢釘入牆壁、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箭尾猶自顫動。
一擊不中,窗外人影幢幢,顯然不止一人。
初一身影未停,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瞬間撞開窗戶,撲入庭院。
緊接著,外麵便傳來短促的兵器碰撞聲、悶哼聲,以及人體倒地的沉悶聲響。
戰鬥迅捷而致命,不過幾個呼吸,庭院便重歸死寂,隻餘濃重的血腥味隨風飄入室內。
虞笙依舊坐在床邊,麵色平靜,唯有微微收緊的手指泄露了一絲緊繃。
她並未驚慌失措地尖叫或躲藏,因為她知道,若初一擋不住,躲也無用。
片刻,初一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窗前,黑衣上沾染了深色痕跡,手中還拎著一個被卸了下巴、四肢關節被扭斷的黑衣人。
他將那已無力掙紮的刺客像丟破布一樣扔在虞笙麵前的地上,單膝跪地:“屬下護衛不力,讓殿下受驚。留一活口,其餘七人已斃。”
他的聲音平板無波,彷彿剛纔隻是清掃了幾隻惱人的蚊蟲。
虞笙目光落在那刺客身上,又看向初一:“可曾受傷?”
初一似乎愣了一下,旋即低頭:“皮肉小傷,無礙。”
虞笙點點頭,這纔看向那癱軟在地的刺客。
她緩緩起身,走到對方麵前,居高臨下,眼神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幽深莫測:“誰派你來的?”
那刺客眼中滿是絕望與狠厲,卻因下巴被卸,隻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虞笙並不意外。
她轉身,從妝奩底層取出那個紫檀木匣,打開,將秦帝所贈的令牌拿出,遞給初一:“帶上他,還有外麵的……證據。去見秦帝。”
“是。”
初一雙手接過令牌,毫不拖泥帶水,提起那刺客,身影一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連同庭院裡的屍首也被迅速清理乾淨,隻餘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血腥氣,證明方纔的驚心動魄。
虞笙走到窗邊,望著初一消失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被烏雲遮蔽的月亮,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萬貴妃,你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六英宮,深夜依舊燈火通明。
秦帝尚未安寢,正批閱著奏章。
當初一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幾乎不成人形的刺客,以及那枚染血的令牌出現在殿中時,他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緩緩抬起眼。
初一言簡意賅地稟報了陸府刺殺之事。
秦帝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隻是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來,如寒冬驟臨。他放下硃筆,走到那刺客麵前,目光如冰刃般掃過。
“搜身。”他沉聲道。
福寶立刻上前,仔細搜查。
很快,從刺客貼身衣物夾層中,找到一枚特製的銅牌,上麵刻著興樂宮獨有的徽記花紋,以及一個模糊的、屬於萬貴妃身邊某位管事嬤嬤的私印痕跡。
雖不直接指向萬貴妃本人,但在宮闈之中,這已是足夠分量的線索。
秦帝捏著那枚銅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翻湧的雷霆之怒,卻又被強行壓抑。
“好,好一個萬氏。”他聲音低沉,蘊含風暴。
他冇有連夜發作,而是讓初一退下,妥善保護虞笙。
自己則在殿中靜坐至天明。
翌日,早朝方散。
秦帝未換朝服,徑直襬駕興樂宮。
萬貴妃早已得到刺殺失敗的訊息,正心緒不寧,見秦帝麵色沉凝而來,心中咯噔一下,強作鎮定上前迎接:“陛下今日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臣妾……”
“都給朕退下!”秦帝一聲厲喝,打斷了萬貴妃的話,殿內宮人噤若寒蟬,慌忙退得一乾二淨。
秦帝將那塊銅牌重重擲在萬貴妃麵前的案幾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萬氏,你給朕解釋解釋,這是何物?為何會出現在昨夜刺殺陸府‘表小姐’的刺客身上?!”秦帝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萬貴妃。
萬貴妃臉色瞬間慘白,她看著那銅牌,瞳孔驟縮,袖中的手微微顫抖:“陛下……這、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臣妾久居深宮,豈會去做此等駭人之事?定是有人見臣妾得陛下寵愛,心生嫉恨……”
“栽贓陷害?”秦帝冷笑,逼近一步:“那朕安排在陸府附近的暗衛,親眼所見刺客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非一般死士。宮外之人,如何能精準掌握陸府護衛換班間隙,動用如此規格的刺客?又如何能拿到你興樂宮特製的、帶有蘇葵私印痕跡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