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香懷揣著那疊精心篩選出的詩稿與答案,行色匆匆地踏下花船,登上搖櫓小船,朝著攬月樓的方向劃去。
攬月樓內,秦帝正在翻閱煙雨送過來的答案,其他隻是略略掃了一眼,唯獨虞笙的那一份答案,他看了又看,眼中滿是讚歎之色。
“看來,陛下對第一名,已經有數了。”
陸明堂見秦帝拿著寫著十六字的答案,笑著說道。
聞言,秦帝回神過來,輕笑一聲,冇忍住的在心底,再次感歎:不愧是他和文君的孩子啊。
“不知陛下準備給公主何等獎勵?”
陸明堂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秦帝略微沉思片刻,將自己腰間的玉佩取了下來,遞給身旁之人:“去吧。”
“是。”
福寶應了一聲。
“等等。”
就在福寶轉身之際,又聽秦帝的聲音響起。
他轉身,對著秦帝躬身:“陛下?”
秦帝思考片刻,對著福寶說道:“先不著急,你去宮中一趟,替朕取一個東西,一併送過去。”
“是。”
福寶低頭應聲。
半響,虞笙與宋靜好正品著新上的點心,窗外淮河上的喧囂似乎被隔開了一層,隻留下愜意與寧靜。
“篤篤。”
廂房門被輕輕叩響。
“夫人,攬月樓的掌櫃來了,說是……有貴客相贈之物。”玉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宋靜好與虞笙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訝異。
宋靜好道:“請進。”
房門打開,進來的並非掌櫃,而是一位麵容清瘦,模樣秀麗的男子,他身後跟著的纔是攬月樓的掌櫃,態度恭敬。
那男子目光在廂房內一掃,最後落在虞笙身上,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奉我家老爺之命,特將此物贈與方纔答題的這位小姐。”
他雙手奉上一個精巧的紫檀木匣,匣身光潤,並無多餘雕飾,卻自有一股內斂的貴氣。
虞笙並未立刻去接,而是看向宋靜好。
宋靜好似早已瞭然,隻含笑端起茶盞,低頭淺茗。
見宋靜好如此,虞笙心中也約莫有了些許猜測。
她起身,接過木匣,入手微沉:“多謝貴客厚贈,不知貴客可有名姓?”
男子微微欠身,笑容得體:“小姐才思,貴客甚為欣賞。名姓不便透露,隻願小姐知曉,今日之言,已入貴人之耳,或有所期。”
他言語含蓄,點到即止,說完便再次拱手,帶著掌櫃悄然退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房門重新關上,廂房內又恢複了安靜。
“妹妹快打開看看。”
宋靜好看向虞笙,笑著說了一句,眼中也帶著些許期待。
虞笙依言打開木匣。
匣內並無金銀珠寶,隻有兩樣東西。
一柄小巧玲瓏、通體烏黑、入手溫潤的墨玉如意,如意頭上浮雕著簡約的雲紋,雅緻非常;另一件,則是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呈玄黑色,觸手冰涼,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秦”字,背麵則是繁複的雲龍暗紋,透著一股肅穆與權威。
“這是……”
宋靜好看到那枚令牌,神色詫異,隨即謹慎的靠近虞笙兩步,低聲道:“這是宮中的通行令符,雖非最高等級,但持此令,可在特定時辰、經由特定宮門出入宮禁,非尋常人可得。”
聞言,虞笙立刻就猜到了出題之人的身份。
“冇想到那人竟然是……”
宋靜好顯然也想到了背後那貴人的身份,低聲喃喃了一句。
就在這時,她看著虞笙將另外一件物品拿在手中。
這墨玉如意雖小,卻雕工精湛,玉質上乘,明顯也並非凡品。
如意,順心如意嗎?
虞笙眼神一閃,大概明白這尚未見麵的秦帝想要對她說些什麼了。
思及此,虞笙嘴角微微上揚,指尖摩挲著冰涼的令牌邊緣。
這份所謂的重酬,尤其是這枚令牌,所傳達的意味,遠比字麵上的“欣賞”要深遠得多。
它像是一個無聲的邀請,又像是一種含蓄的認可。
宋靜好也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妹妹聰慧,想來也明白。陛下他……定然是聽到了你那四句話,心中歡喜。”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這令牌,或許便是為日後相見,行個方便。”
虞笙將令牌和如意重新放回匣中,合上蓋子。
心中並無太多惶恐,反倒升起一絲奇異的平靜。
從決定來秦國的那一刻起,她就預想過種種可能。這位素未謀麵的父皇,似乎與她想象中的模樣,有所不同。
“姐姐。”
虞笙抬眼,看向窗外逐漸西斜的日頭:“天色不早了,我們是否該回府了?”
宋靜好見她神色平靜,並無慌亂或驕矜,心中更是讚歎,點頭笑道:“也好,今日出來許久,也該回去了。改日再帶你好好逛逛櫟陽城。”
兩人收拾妥當,離開廂房。
下樓時,隱約還能聽到大堂中有人津津樂道著“將軍夫人特殊癖好”的傳聞,以及花船上才子們對“為何讀書”新答案的激烈討論。
虞笙那四句話,想必經由煙雨姑娘或那位“貴人”的渠道,很快就會在特定的圈子裡流傳開來。
馬車駛離攬月樓,朝著陸府而去。
車廂內,虞笙靠著軟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思緒翻湧。
秦帝的態度、那枚令牌、暗中保護的初一、還有那位跋扈卻似乎隻是被當槍使了的萬臻兒……秦國的水,看來不比雍國淺。
而她不過纔來到櫟陽城兩日的時間,竟然就已經被捲入其中。
同一時間,興樂宮。
萬貴妃斜倚在榻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香爐裡升起的嫋嫋青煙。蘇葵嬤嬤快步走進內殿,屏退左右,來到萬貴妃身邊,低聲稟報。
“娘娘,攬月樓那邊傳來訊息,陸少傅夫人帶著那位‘表妹’今日去了攬月樓觀詩會,期間與驃騎將軍夫人起了衝突。”
萬貴妃眼皮未抬:“哦?”
“……那位‘表妹’身邊似乎有高手護衛,將軍夫人冇討到便宜,還……還鬨出了些不好聽的笑話。”蘇葵將聽到的“吃糞”傳聞簡略提了提。
聽完事情的起因經過後,萬貴妃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咒罵了一句:“這個萬臻兒真是……蠢鈍如豬!”
她忽又睜開眼,“高手護衛?陸明堂安排的?”
“不像陸府的人,動作極快,訓練有素,倒像是……暗衛。”蘇葵聲音壓得更低。
萬貴妃撥弄香灰的手指驟然停下,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暗衛?”
倏地,她坐直身體:“陛下竟將暗衛派給了她?還隻是暫居陸府的一個‘表妹’?”
蘇葵低頭:“是,而且……詩會中途,攬月樓似乎還去了位身份極高的貴客,與陸少傅同處一室。之後,那位‘表妹’便收到了一份贈禮,具體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