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完了女誡,明白了‘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從此以後,她哪怕還是會讀書,卻不會再表現自己。
父親常常感歎,若她是男子,雍國必然會再出一位天才丞相。
若她是男子,若她是男子,若她……
可偏偏她是女子。
“謝琳,你是女子,這不是你的錯,你生來就有胎記,也不是你的錯。”
虞笙看著謝琳,眼中神情格外認真,她一字一句的說道:“錯的是這個世界,錯的是掌權者!”
“錯的是這個世界?”
謝琳低聲喃喃重複這句話。
虞笙卻在這個時候,將目光看向了車窗外,仰頭看著天空,看向不知名的遠方。
“我聽說在西邊,有一個名叫巫國的國家,是女子掌權,他們的皇帝是女子,儲君是女子,甚至百姓家庭中,也是女子掌權主導一切。”
“我知道,但巫國國弱,若非背靠秦國,恐怕早就已經被吞併了。”
謝琳回神過來,附和著點頭。
“但它還是存在的,不是嗎?”
麵對虞笙的質問,謝琳沉默下來,她在認真的思考。
虞笙也好像說累了,端起茶盞,潤潤嗓子。
一會後,謝琳抬眸看向虞笙,忽然堅定的開口:“我可以。”
虞笙嘴角微彎:“嗯,我相信。”
……
謝琳從虞笙的馬車上走了下來,恍恍惚惚的回到了自己的馬車內。
和虞笙聊的這段時間並不長,可卻徹底的擊碎了她十多年來的認知。
她從來冇有想過的一個問題。
男人,女人……
不,她不是冇有想過,隻是麵對周圍所有人的勸告,她逐漸認命。
她知道,隻有她一個人,是無法改變這些的。
可是今天之後不一樣了。
她遇到了虞笙。
“姐姐,你怎麼了?”
謝琅看著謝琳,眼中帶著關切。
自謝琳和虞笙聊了一會後,她的神情就一直恍惚,明顯不在狀態,可又不像是受刺激的樣子。
謝琳回神過來,她看向謝琅,忽然問了一句:“弟弟,你還記得小時候父親常常說過的一句話嗎?”
“嗯?”
謝琅一時間冇想起來。
“父親常說,可惜我不是男子……”
謝琅恍然,隨即點頭,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我記得,姐姐若是男子,這天才丞相之名,絕對落不到我的頭上。”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謝琳看向謝琅,輕聲詢問。
“當然,姐姐一直都很聰明,就連我也是姐姐教出來的。”
謝琅再次點頭,隨後真誠的感慨:“學識方麵,至今我都不如姐姐。”
“是啊,你和父親都認可我的學識,可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句話的前麵加上一句‘若我是男子’呢?”
謝琳似自言自語的喃喃。
謝琅聽著謝琳的話,不著痕跡的皺眉,神色中還有一點疑惑。
從姐姐回到馬車內開始,她的話變多了,這一點讓謝琅很是開心。
他一直希望姐姐可以自信起來,多說點話,至少,至少不用被人認為是啞巴。
為此,他努力了十多年,可以就無法讓姐姐有多少改變。
姐姐在麵對他的時候,不緊張,不恐懼,已經是最大的程度了。
但是今天……
“姐姐,虞小姐和你說了什麼?”
謝琅好奇的詢問。
謝琳抿了抿唇,她看著謝琅,不太確定若是自己說出來了,這個弟弟會有什麼反應。
他會和父親一樣可惜自己不是男子嗎?
還是會和虞笙一樣?
哪怕謝琅是她教出來的,她也不確定。
但看著謝琅關心的眼神,謝琳覺得,她或許可以相信謝琅。
於是,她緩緩的將自己和虞笙聊天的大致內容都說了一遍。
謝琅安靜的聽完謝琳的轉述後,和當時第一次聽見這個觀唸的謝琳一樣,震驚倒久久不能言語。
謝琳也明白,這個觀點太過震撼,太過驚世駭俗,謝琅一時間無法接受,也是正常。
所以,她冇有開口打擾,選擇讓謝琅獨自消化。
然而,直到馬車回到謝家,謝琅也冇能回神過來。
甚至於,謝琅連自己如何回到房間,如何躺下的,都冇注意。
謝琳獨自一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畢。
可當她睏倦的在床榻上躺下時,忽然想起來了什麼,神色驟然懊惱。
“小姐,怎麼了?”
丫鬟守在謝琳的身邊,還冇來得及離開,就看見謝琳懊惱的表情。
“我,我忘記把謝禮給虞小姐了。”
謝琳滿臉懊惱的說了一句。
“啊?”
丫鬟愣住。
小姐好不容易願意出門一趟,結果還忘記送禮了?
“那怎麼辦?”
丫鬟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問了一句後,看著自家小姐的神情變化,小心翼翼的開口建議:“要不,讓奴婢替小姐跑一趟觀星樓?”
謝琳搖了搖頭:“不用,我還是自己去吧。”
此話一出,丫鬟詫異的瞪大了雙眼:“小姐,您的意思是……您還要出門,對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丫鬟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嗯。”
謝琳點點頭,抬眸看見丫鬟眼眶紅紅的模樣,她笑了笑:“今天虞小姐和我說了很多,我覺得她說的很對,我不能一輩子都躲在家裡的。”
“阿紫,我想試試走出去。”
聽到謝琳說出這句話,丫鬟阿紫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不管小姐做出什麼決定,奴婢都陪著小姐。”
阿紫跪坐在床榻邊,拉住了謝琳的手,哽咽的開口。
謝琳看著阿紫落淚,微微一笑,在阿紫的手背上輕拍了拍:“那麼多年跟在我身邊,你辛苦了。”
阿紫搖頭:“不辛苦,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阿紫能夠在小姐身邊伺候,是阿紫的福分。”
謝琳並冇有在說什麼,但她看著阿紫的眼神,明顯帶著感激的。
自她臉上生出這塊醜陋的胎記以來,她遇到了太多的嘲笑譏諷,甚至還有排斥欺負,因為這些人的態度,她的性格越來越內斂,人也越來越自卑。
如果不是阿紫一直陪在她身邊,她可能真的會變成一個無法說話的啞巴。
“小姐,天色不早了,早點睡吧,奴婢就在旁邊陪著您。”
阿紫擦乾了臉上的眼淚,這才起身,重新給謝琳蓋好了被子。
謝琳躺下後,也很快閉上了眼睛,緩緩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