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淵冇對他來做出反應,隻是坐在那裡,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上滑落散在周圍,他手中撥弄著一本書。
房間裡麵的光線很暗,幾乎都是從他床頭的那盞小燈露出來。
霍茲林克走到他的床邊坐下。
他看見那本書,依舊是薑懷安留下來的傳記。
這是一本撰寫了她去一個偏遠星球旅行的傳記。
這個星球遠離政治經濟的中心,發展水平低下。
相較於其他的傳記,這個算不上有名,但裡麵的故事卻讓每一個人都記得。
“落後的星球飛不上太空,這裡的人們祖祖輩輩仰望著天空,渴望有一天成為登上寰宇的人。”
“每一次外來的貿易,我看見他們臉上的渴求,那時毫不掩飾的嚮往。”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我帶著這裡最渴望太空的人上去。”
“比起想象中的欣喜若狂,真實的太空反而讓他感受到了自內而外的畏懼,我忽然在這一刻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個成語,葉公好龍。”
“人的一輩子都在為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而不停的仰望,但當理想中的東西太過於輕易的送到眼前,換來的卻並不是最佳的回報。”
黎清淵小聲的念著書的序章。
在一開始看到這個序章的時候,很多人都並冇有讀下去的慾望。
這就像是一個早就告訴了所有人結局的故事,能否選擇看下去都在於個人。
黎清淵摸著書頁。
“霍茲林克,你有冇有看過這本書?”
霍茲林克搖搖頭,誠實的回答“並冇有,薑女士的書籍很好,但並不是我閱讀的書籍範圍。”
黎清淵把書翻到了後麵,最後的結局和序章說的並冇有太大的差彆。
但唯一不同的是,那個感到了畏懼的人,並冇有因此而害怕繼續前往太空。
他雖然是所有人裡麵最渴望前往太空的人,可他也知道了自己對於那一片黑色的區域,發自內心的害怕。
於是他換了一種方式,用儘了一生去托舉那個星球,薑懷安離開的時候,那個星球雖然依舊冇有獨立前往的能力。
但她很清楚,隻要有這個人的存在,他的同伴,他的後輩,他的子孫,終有一天能夠達到觸碰的自由。
因為他們有了觸碰夢想的火苗。
“霍茲林克,你看多少人在序章的時候止步,因為明知道結局,所以不想繼續。”
“但如果明知道結局,還要不死心的看下去,除了看到那個同樣會令人失望的結果,也許還有期待彆的希望。”
霍茲林克明白他想說什麼。
他想說江藎明知道上去了就隻有死路一條,但還是冇有猶豫的離開。
或許,真的有彆的轉機。
霍茲林克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明明一直躺在床上,他的手卻比外麵還要冷。
“你要相信他,他和之前的人都不一樣,他既然能活著從江家走出來,他就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黎清淵把手抽了出來,他笑了笑“這套說辭和以前很像,說完冇幾天,我得到的可是你把我調出去的調令。”
霍茲林克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現在呢,不如換個主場,把你調到我身邊來。”
黎清淵說著把手上的書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伸手扯住霍茲林克衣領。
那雙淺藍色的眸子掃過他的臉龐,視線往下看向了他的脖子。
然後一口咬了過去,這一口可是真心實意。
直接咬出了血。
血腥味兒彌散出來,比疼痛先傳來的是冰冷的髮絲和滾燙的熱意。
霍茲林克伸手抱住他,圈住他的腰把人牢牢的抱在懷裡。
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把傷害當做情緒的發泄口。
不過唯一的長進是,學會不傷害自己。
霍茲林克拍了拍他的背,一隻手慢慢的抬起他的臉,血液的顏色混在唇瓣上麵,已經分不出來是染上去的顏色,還是本來的顏色。
那雙漂亮的眼睛泛著紅色,往下冇乾的淚痕掛在臉上。
霍茲林克替他擦了擦“什麼都可以和我說,做什麼都可以,我不會離開你。”
黎清淵咬咬牙“這可是你說的,你要是敢和他們一樣,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你的墳給你刨出來。”
“在太空裡炸成灰了,我也要把灰收集回來泡了喝。”
霍茲林克揚了揚眉,勾唇捏了一下他的臉“進了你肚子也好,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明天要去看看克維爾嗎?”
聽到克維爾的名字,黎清淵往前靠在了他的身上,沉默的冇有給回答。
不知道去不去。
黎清淵不願意聽到任何詢問,因為他給不出克維爾想要的答案。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害怕從那雙眼睛裡麵看到希望。
黎清淵抽出一隻手,直接關掉了旁邊的燈,拉著霍茲林克讓他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
“不聊了,現在是晚上的時間。”
另一邊,趙源計看望完趙嘉樹出來,這邊的情況算不上好。
雖然一開始得到趙嘉樹給他發的訊息,他心裡就猜和平軍,把他抓上去不可能什麼都冇做。
那些人做的每一步都有目的。
但改造的身體到底要如何恢複,這種改造甚至算得上是侵蝕。
聯邦製研究過改造完成的晶片人,從來冇有研究過改造中途要如何打斷。
而現在,幾乎所有的科研人員,醫療人員都在研究這個蔓延的病毒。
趙源計甚至提不出嘴讓他們去救趙嘉樹。
一個人的生命和千千萬萬人的生命,所有人都會選。
可私心而論,他隻有這一個哥哥了。
趙源計看向中央大樓的方向。
他打開聯絡方式找到了克維爾,可猶豫再三,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話語說服。
雖以說今天的訊息被大範圍的封鎖,但他也很清楚的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個時間克維爾麵對那些每一個都想來分一杯羹的人,精力都不一定足。
又怎麼能分出神去關注趙嘉樹。
但他隻有這個辦法了,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天空劃過一道很長的流星,那長長的尾翼駐留在天空上,慢慢的消失不見。
留下的隻有零星閃爍著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