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維爾找了一件長袖的外套換上,確認胳膊和脖子上的疤不會露出來。
他重新回到醫療倉的旁邊。
柯向梓躺在裡麵,直接注射病毒會比傳播受到的感染範圍更大。
不過短短幾個小時,他裸露出來的那些皮膚已經儘數潰爛。
但是那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克維爾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挺討厭這個人。
在他的眼裡,所有人都是他為了完成自己實驗的數據。
這個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
克維爾身上感染的那些病毒已經死的差不多,但還要再等一個小時才能出去。
確認冇有活性是隔離三小時。
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再次挪到克維爾身上。
像是在欣賞和思考。
外麵偶爾透進來的光折在眼鏡的鏡片上。
現在的星際人大多數都不需要佩戴眼鏡,自會有良好的醫療艙為每個人調理好眼睛的問題。
這個人願意戴在自己臉上,要麼是這個眼鏡本身存在其他的用處,要麼就是他拒絕為自己的眼睛治療。
“從注射……到現在,已經達到了目標的24個小時,同樣也是女媧……活性最強的時間段……”
病毒的侵蝕已經到了他的喉嚨,堅持吐出這幾個字,就已經要了他大半的力氣。
柯向梓笑了笑,但是這笑容牽動不起臉頰上的皮膚,反而帶著嘴角的肉一起爛了下去。
“有人說我是天才……有人說我是瘋子……你們覺得我拿人做實驗有悖人倫……”
他說著喉嚨裡發著嗬嗬的笑聲,透過醫療艙的玻璃,顯得格外厚重。
“人倫是人定的……是人類追求和平平穩定下來的……東西,在我的眼裡每個人都是平等的生物,你們選擇……拋棄自己原始的基因。”
“選擇……在太空的輻射裡沉淪,選擇把那變種的異……類高高舉起……”
說話的聲音和劇烈的笑聲混在一起,不停的撕扯著他搖搖欲墜的聲帶。
克維爾看向他那一雙一如既往明亮的眼睛。
“我的死亡不是死亡……是遠古的傳說,要重塑我的血肉,還給我最原始的基因哈哈哈哈……哈哈。”
克維爾看出來他活不了多久,或許在一開始他就冇準備活下來。
上一世,他也冇聽說這個人活多久。
他也差不多是死在第一波病毒爆發之後,整個星際就再也冇有他的任何訊息。
作為參與這個實驗研究的核心人員之一。
不管他本來的目的是什麼,或許現在,他想讓自己成為這個實驗正式開始的裡程碑。
這種不斷升級的病毒,會隨著傳播變化,會在一次次的對抗之下產生更頑強的生命力。
而現在的這一切,就是為了能讓這個病毒傳播到整個宇宙。
從而達成他口中所說的重塑血肉。
但是真的重塑還是要命,大家心裡都清楚。
“你想要的東西未來不會出現,人類對於生命的執著,遠比你想的還要高。”
克維爾稍微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受到肌肉之下的疲憊感。
雖然他本人熬過去了,但身體機製還是會帶著濃烈的疲憊。
“克維爾。”
柯向梓忽然喊了他的名字,像是詢問,又像是告知的說了一句話。
“很多年以前……我做過一個社會實驗……在所有的利益之下,人們會選擇什麼……”
“本來……我也冇對現在的這些星際人有什麼期待……但出乎意料的是,絕大多數的人選擇為了……愛讓路。”
柯向梓閉上了眼睛,喃喃的重複著這句話“如果多年以前……也有人為了給我愛……讓路……”
後麵的話,他冇能再說出來。
戛然而止的聲音伴隨著的是消逝的生命。
這場社會實驗克維爾有印象,是柯向梓做過的無數個實驗中的其中一個。
也是平平無奇的一個。
對比於他其他瘋狂的實驗,這個實驗溫馨的像另外一個人格的他才能做出來。
他把一群孤兒托付給了不同的養父母,那些父母大多數是基因受損無法產生後代,還有一部分是戰爭創傷性損傷。
在他們相處了幾年之後,柯向梓向孩子和父母分彆提出了同樣的高報酬機會,隻要能和雙方切斷聯絡,就把這個機會給他們。
最後這個實驗以八成以上的人選擇拒絕告終。
很多人評判這個實驗平平無奇,有人說他是閒的冇事乾了,纔會做出這樣的東西。
也有人關注到他選擇把兩個受傷的集體放在一起,讓他們選擇愛和利益。
各種各樣的言論爭論不休,柯向梓卻再也冇有發出過任何的結論。
隻是把這一切擺在所有人的麵前,讓每一個人去評判結果。
克維爾不清楚他為什麼突然專門喊了自己來講這件事情。
難道是因為他和江藎之間的關係也格外類似於這個實驗對象的關係。
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到底是選擇給予愛的人,還是選擇更高報酬的利益。
這個問題對他而言,完全是不需要考慮的答案。
他從來冇有想過背叛江藎,寧願離開,也不會選擇這一條路。
克維爾冇再去關注柯向梓。
轉頭視線挪到了還在地上蠕動的博士,原先的驚慌和害怕散去,顧不上現在是什麼形象,隻想趕緊離開。
克維爾走過去踩在他的背上。
“這麼著急離開,不如去要塞裡坐一坐,頂頭上司死了,剩下的事自然都要交給你來做。”
博士被他死死的踩在地上,巨大的壓力踩得他喘不過氣。
剛纔的恐懼再一次從背後傳入四肢五骸。
博士短促的叫了一聲,開始慌張的說話“可以告訴你一件彆的事情,求你不要折磨我!”
彆的事情?
克維爾鬆了鬆力道,半蹲一下去問他。
“說。”
博士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撐著地上抬頭看他。
“大當家壓根冇想過任何人活著離開這個星球,隻要有一個感染的人離開,其餘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博士嚥了咽口水,畏懼的看向外麵的天空。
“我們都會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