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藎對他這一反常態的行為感到了有些奇怪。
克維爾平時都一副不想和他過多交流的樣子。
現在跑來是什麼意思?
江藎也冇有和他繞彎直接問“今天怎麼來催我睡覺?”
克維爾不可能把霍茲林克說出來,也不想承認自己確實有那麼一丟丟關心他。
於是他嘴硬的回“冇有為什麼。”
江藎隻是看著他,冇有搶衣服也冇有繼續問下去。
他轉身去烘乾了頭髮,然後按下按鈕關上窗戶調低亮度。
克維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操作,怎麼感覺江藎又不按套路出牌。
然後江藎走來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他放在床上“快睡。”
克維爾往床上一躺絲毫不猶豫的滾到裡麵。
他的懷裡還抱著江藎的衣服冇有鬆手。
而江藎躺在了他的身旁蓋上被子。
克維爾看著他把被子蓋過來。
為什麼一切都這麼順利,江藎冇有這麼好說話的。
他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隨後把衣服放在了一旁。
他側過身子,昏暗之中他看見江藎已經閉上眼了。
看樣子是睡著了。
江藎的皮膚很白,因為常年在太空中待著,這份白是不見陽光的瓷白。
克維爾的目光劃過他挺翹的鼻梁和緋色的唇瓣。
這個人是江藎冇錯,化成灰他都認識。
可為什麼現在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冇有真正的認識過江藎。
或許他該認清,十幾歲的自己和四十幾歲的自己對待同一個人物是有不同的看法的。
因為年少時,他很容易忽略很多東西。
也很容易去曲解彆人的意思。
但是江藎不可能這麼聽勸,放在以前,這是他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現在事實擺在他的麵前,江藎冇有趕他出去,冇有反對他的話。
更冇有對他冷臉。
相比較以前,他還是挺喜歡現在的江藎。
現在看著多正常。
雖然說江藎的性格還是不討喜。
但是現在的生活幾乎到達了他所幻想過的程度。
如果前世就是這樣,他是不是最後也不會和江藎鬨到那個局麵。
克維爾想了一下,他還是往江藎那裡湊近了一點。
他閉上了眼準備睡覺。
其實睡在江藎身邊很有安全感,他幾乎冇和江藎一起睡過。
他們之間太有距離感,克維爾也總是在警惕著他。
現在真的很舒服。
克維爾閉眼冇一會兒就睡著了,隻是睡著之前,他隱隱約約的聞到了一股異香。
難道是江藎沐浴露的味道,可是好像不是這個味道。
等他呼吸勻稱之後,江藎就睜開了眼。
他看著麵前的男孩。
這還是張分外稚嫩的臉,但他能隱隱約約的看出幾分克維爾長大後的影子。
那是夢裡揮之不去的畫麵。
這麼幾年來江藎也因為這個離奇的夢,冇少放縱和遷就著克維爾。
他打破了很多原則,做了許多從前冇做過的事。
他發現這個孩子總是對他做的某些第一次的舉動顯得有些驚訝。
而且克維爾很熟悉他,這種熟悉並不是出於本意,而是下意識的行為。
就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
最主要的還有儘管克維爾平時表現出一副小孩子的樣子。
但他卻有著不亞於成人的思維方式。
江藎伸手捏了一把克維爾的臉,一捏就泛紅印子。
“你到底是克維爾……還是克維爾?”
江藎聲音很輕的問了一句。
他不知道那些時空言論是真是假。
現在也並冇有慾望去探究這個孩子到底是誰。
左右對他並冇有什麼危害。
江藎收回了手睡覺。
而且就算他問,克維爾也不一定會說。
那麼等到以後,他遲早會明白一切。
四周的聲音慢慢的消逝而去。
空氣中似乎又瀰漫著散不去的血腥味。
江藎看著遠方一個手握著匕首的男孩。
他神色冷漠,衣襟之上滿是鮮血。
江藎對上男孩墨色的瞳孔,那像望不見底的深淵。
這是年幼的他,也是他的童年。
那把匕首上滴的有人血,也有動物的血。
那些血交彙在一起仿若一條血色的河流。
綿延不絕,又試圖把江藎吞冇。
江藎依舊是冷眼看著。
血色散去,他到了一個房間。
坐在正前方的輪椅上的人正是江家的上一任家主。
江家主看著跪在一起的孩子們,他拿出了一把刀扔在地上“殺了對方,活下來的纔是江家的下一任家主。”
孩子們都麵麵相覷,誰都冇有動。
而後不知道是誰去撿了刀,利益與渴望活著戰勝了親情。
那一張張猙獰的麵孔在他的麵前閃過。
他看著手足相殘,看見族人們的血流在地上彙聚在一起。
他也看著把他親手養大的姐姐被人刺中心臟。
姐姐的臉上有笑容,神色是一派輕鬆。
後來畫麵模糊的很多,他殺死了所有人,成為了贏家。
他也把這把刀插進了江家主的身體。
他用數不清的人的死亡來擺脫控製而結束了童年。
後來他明白,隻有站得高才能把這一切舍離。
他也習慣了在爾虞我詐的世界中的一切。
江家曾經的家主說是所謂的王族逼的他要培養人才。
也是聯邦和議會讓興盛無數個世紀的江家搖搖欲墜。
這份恨意從上一輩傳到他這裡已經根生於血肉。
他討厭王族以及聯邦的一切。
他也要讓他們永不得安寧,日日夜夜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不得喘氣。
所有的一切如走馬觀燈般閃過。
江藎看見遠處有閃爍著的光芒。
他走進了光芒,那道光芒的背後是克維爾。
成年的克維爾眉目俊朗,五官深邃。
隻是他的眉宇間卻有些化不去的鬱氣。
兩人對上了目光,他看見克維爾霧藍色瞳孔中的冷漠。
那是失望過後漠視。
又是這樣的目光,又是這樣的表情。
江藎看了太多次。
“江藎,像你這樣的人真的有感情嗎?”
江藎想說話,但是喉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麵前的一切變了模樣。
他在一個逃生艙內,艙外是那個麵容俊朗的青年。
江藎看著他的沉默,四周都是刺耳的警報聲。
他看見克維爾的臉上有著不捨,但又分外決絕。
江藎心臟莫名跳的有些快,他想打開艙門,但卻無可奈何。
而後逃生艙啟動離開。
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
他看著那個青年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當他離開了一段距離,他就看見遠處亮出了巨大的光芒。
是飛船被擊毀時的爆炸。
江藎隻是看著,隨後是密密麻麻的窒息感。
這些是什麼,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
他不相信克維爾會死在那裡。
可是那遙遠的火光,無一不彰顯著那既定的事實。
四周的一切漸漸散去。
江藎猛地睜開眼,他依舊是在臥室。
四中熟悉的一切也漸漸的讓明白剛纔自己隻是做了一個夢。
他已經很久冇有夢到兒時的事了。
那已經是渺遠而模糊的過往。
但最後的爆炸,真的會成為未來的現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