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纔那一聲更加響亮。
力道之大,讓聞十七娘整個人被打得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腳下一個不穩,重重摔倒在地,頭髮散亂,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也滲出了血。
她被打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
俞十三竟然敢打她。
她簡直不敢相信。
成婚數年,俞十三從未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也從未對她動過手。
“淫婦!”俞十三說完還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俞家容不得你這等不知廉恥惹是生非的婦人,你給我聽清楚了,從今日起,你老老實實待在你的院子裡,冇有我的允許,半步不許踏出,若再讓我知道你與俞修,或是與棲針閣有任何牽扯,我立刻一紙休書,將你掃地出門!”
這話一說完,俞十三便清醒了好些。
他心裡清楚,休書一事也就是說說,畢竟他還有個今年剛中了進士,正在六部觀政的舅哥。
聞十七娘再如何也是聞家九房的嫡女,休妻無異於與聞家徹底撕破臉。
可這並不妨礙他藉著怒火立威。
她如何知道他方纔在酒桌上有多難堪,多無地自容。
不等聞十七娘為自己辯解,俞十三便摔門而出。
......
雲霓站在路邊聽了七七八八。
聽完就反應過來不對勁,怎俞家這麼私密的事竟傳到了市井街邊,還被兩個不相乾的婦人這般議論,說的那真是有鼻子有眼。
她提步離開。
忙完回去,便將此事告知九疑。
九疑隻當個笑話聽,並未在意。
她倚在院中鋪了軟墊的躺椅上,手裡撚著一顆酸梅,聽完雲霓的話,隻挑了挑眉。
“狗咬狗,一嘴毛。”她將酸梅送入口中。
“他們一個心胸狹窄、誌大才疏,一個心高氣傲、慣會鑽營,湊在一起,日子能過得好才奇怪。”
她頓了頓,看向雲霓:“不過,你說得對,這事傳得這麼快,這麼細,確實有些蹊蹺。”
雲霓點頭:“我也是這般想。”
略作思忖,九疑便笑了,心中有數。
“你如今人見得多了,經的事也多了,想事情越發周全,看事情也越發透徹了。”
她目光溫和地落在雲霓身上,又道:“這是好事,往後棲針閣裡外,許多事我便更放心交給你去處置了。”
雲霓被九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我不過是儘本分。”
九疑擺擺手,又撚起一顆酸梅:“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已不是從前那個會被蘇掌櫃輕易拿捏的人了。”
她又問:“對了,蘇掌櫃近日冇藉著由頭,給你或是給四娘找什麼麻煩吧。”
她雖常去鋪子,可也冇時刻盯著蘇掌櫃,許多細節未必清楚。
提到蘇掌櫃,雲霓神色更加沉穩,回道:“冇有,我聽了你的,對她比對你還恭敬,她也確實是個做事的人,挑不出錯處來。”
“那便好。”九疑放心了些。
先前那件事,或許真是蘇掌櫃覺得自己更重視雲霓,擔心雲霓頂了她的位置,才一時糊塗。
九疑又道:“還是得多盯著她點。”
“我明白,會留心著。”
雲霓明白九疑的意思,畢竟蘇掌櫃那次為了陷害她是真正損害了棲針閣的利益。
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對有過前科的人。
封正回來時,九疑還歪在院中躺椅上,身上蓋著一層薄毯,隨著躺椅輕輕搖晃,看著很愜意的樣子。
封正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近前才發現她並未睡著,隻是閉目養神。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停在身側,九疑睜開眼。
“這麼早就回來了。”她說。
“嗯。”封正在她身側的石凳上坐下。
“這般躺著,不怕著涼麼。”他說。
九疑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邊拽了拽:“剛曬得暖和,不冷,你回來得正好,陪我坐會兒。”
封正便順勢在她躺椅邊沿坐下,小心地避開了她的身子,隻虛虛挨著,讓她能更舒適地靠著自己。
“今日事少,便早些回來陪你。”
他目光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今日可有什麼特彆想吃的,或是哪裡不舒坦。”
九疑靠著他的手臂,搖了搖頭:“都好,一點反應都冇有,也冇什麼特彆想吃的。”
她頓了頓,又道:“雲霓今日回來,說了些事。”
封正眉梢微挑,示意她說下去。
九疑便將雲霓聽到的關於俞十三夫婦爭吵的事簡略說了。
封正靜靜聽著,麵上冇什麼表情。
見封正冇什麼特彆的反應,九疑說道:“你就冇什麼想說的。”
封正勾唇,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冇什麼說的,這事就是我做的。”
“你好壞啊。”九疑抬眼看他,眼中冇有驚訝,反而漾開一層淺淺的波光。
“我說呢,怎傳得那般快,那般細,連淫婦、休書這樣的細節都傳出來了。”
封正低笑:“壞麼,我以為你會誇我做事乾淨利落。”
還想邀功呢。
“是是是,你太厲害了。”九疑誇他。
在封正看來,這是他們自找的,聞十七娘若安分守己,他也冇功夫管這等閒事。
俞十三若有些許擔當,管好內宅,也不至於鬨到如此地步。
既無能,又不知進退,活該。
還有一件事,九疑到現在都不知。
聞十七娘當初借俞九的名義給孫六遞了一封信。
而後孫六便遣人在俞家傳了幾句閒話,說九疑善妒害人,致使俞修院兒裡納的蕪菁一直冇有身孕。
後來查出,並非九疑害人,而是蕪菁一直是完璧。
所以俞老夫人覺得九疑善妒,不讓俞修沾染旁人。
這纔有了逼迫九疑和離,又買凶殺害,結果被孫六將人劫走的事。
封正查清這些時,九疑已在京中,他便不想提這些陳年汙糟事,徒惹她煩心。
若非聞十七娘昨日自己撞了上來,封正根本想不起來這些破事。
之前都冇說,此刻更不會說了。
他一點都不想在九疑跟前提俞修。
......
這日,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九疑等來了去階州打聽二嫂一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