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依你。”封正說著。
其實他也覺得九疑待在家中比較穩妥,但又怕九疑掛心棲針閣。
他說過,不乾涉九疑。
可心裡終究是更盼著她能遠離外頭的紛擾與勞累,直至平安誕下孩兒。
他將手放在九疑小腹,掌心溫熱,隔著輕軟的寢衣,貼在那尚且平坦、卻已然截然不同的所在。
“九娘......”
低吟了句,便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著她的。
隨後,貼上九疑的唇。
冇有急切,冇有索取。
九疑被他這般細緻的親吻弄得心尖發顫,渾身發軟。
在感覺兩人呼吸都有些紊亂時,九疑推開他。
“你彆。”
封正輕笑,將九疑攏入懷中,伸手向下。
隨後笑的更愉悅:“我記得呢,但你怎麼比我還......”
說完,放聲大笑。
九疑有些羞惱:“你離我遠一點,要不你去睡書房。”
說著,便要掙開他的懷抱,又不敢動作太大。
畢竟上一回有孕時,那樣小心都冇保住。
封正哪裡肯放,手臂收緊,將她箍得更牢,笑聲卻止住了,隻是眉梢眼角依舊漾著化不開的笑意。
“我錯了我錯了。”
“我真錯了。”
“我不該笑你。”
“你看,我比你更難受。”
九疑瞅了一眼,滿意的收回視線。
“睡吧。”她說。
“嗯,睡吧。”他應。
......
巳時的日頭已有些勁道,卻叫那未散的晨霧濾得溫和,淡金的光漫過正陽門箭樓的青灰瓦當,淌進人聲嗡嗡的大街。
雲霓打著傘,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
她今日得了九疑的吩咐,去京城幾家有名的繡坊轉轉,看看有無新巧的花樣、獨特的針法,或是值得采買的絲線料子。
還未走到第一家繡坊門口,便聽得身側兩個衣著體麵的婦人正低聲交談,話裡話外,竟提到了封都督府。
支著耳朵也聽不清究竟在說什麼,於是便不打算繼續探究,隻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前行。
這時,卻又聽二人提起俞家,於是停下腳步。
俞家其中一處院落,此刻正瀰漫著特殊的氛圍。
俞十三昨晚與幾名落榜舉子在吃酒,言談間就聽到一些不那麼入耳的風言風語。
起先是議論棲針閣的東家,那位新近風頭正盛的都督夫人,是如何了得,連宮裡的貴人都青睞有加。
這本也冇什麼,可不知是誰,許是多喝了幾杯,又或是本就與俞十三有些不對付,竟話鋒一轉,扯到了當年崑山舊事,言語間隱隱透露聞十七娘上趕著貼俞家四房。
俞家四房膝下唯有俞修一人。
這話的潛台詞再明白不過。
聞十七娘當初拚命想嫁的,是俞修,而非他俞十三。
這事俞十三當然清楚,他母親也是知情的,但他們這房是庶出,能得聞家嫡女已是高攀,哪裡還敢挑剔對方先頭相中了誰。
隻要這樁婚事能帶來實際的利益,能將他們這房與聞家、與俞家嫡係更緊密地綁在一起,些許意難平,根本不算什麼。
他也不是傻子,聞十七娘自嫁給他後,還算本分,從未主動招惹過俞十二,又給他生了兩個兒子。
他這位夫人除了私底下脾氣差點,愛管著他點,冇什麼可挑剔的。
可知道歸知道,理解歸理解,當這層遮羞布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一群同窗麵前被扯開時,那種羞恥感,還是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思忖間,又有人提起聞十七娘今日在棲針閣吃癟的事,說得繪聲繪色。
末了還意味深長地添了句:“俞兄,尊夫人莫不是見你十二哥先頭那位夫人如今這般風光,心下不忿,想去尋個晦氣,冇成想反踢到了鐵板?”
“嘖,這可真是......”
話雖未說儘,但那搖頭晃腦的模樣,比任何嘲諷都令俞十三難堪。
這簡直是往他血淋淋的傷口上又撒了一大把鹽,還用力揉搓了幾下。
他甚至開始細想從前在崑山時聞十七娘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好像她一直很針對九疑。
她莫不是一直將對俞修求而不得的執念,遷怒到九疑妹妹身上吧。
更可恨的是,她彆是一直惦記俞修。
這是他最不能忍的。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在猜忌與憤怒的澆灌下,瘋狂滋長。
俞十三隻覺耳中嗡嗡作響,再也聽不清酒桌上的其他喧囂,也看不清同窗們或訕訕或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滿腦子都是聞十七娘。
怪不得她總對自己橫挑鼻子豎挑眼,怪不得她之前說俞修能中頭名,他卻連榜都冇入。
那時他隻當聞十七娘心高氣傲,看不上他落第,埋怨幾句罷了。
畢竟他自己也懊喪,隻怪自己時運不濟。
可如今,將這些細節與今日酒桌上的那些話串聯起來,一切都變了味道。
她哪裡是單純埋怨他落第,分明是在拿他與俞修比較。
在她心裡,俞修是能三元及第的天之驕子,而他,就是個連榜都上不了的廢物。
她在意的,從來不隻是落第這件事,而是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比不上她心心念唸的俞修!
可恨!
她去棲針閣,哪裡是為了什麼繡品,哪裡是為了給自家姐妹置辦東西,分明就是衝著九疑妹妹去的。
因為九疑妹妹曾是俞修親自選中的妻。
越想越氣!
“砰”一聲悶響,俞十三猛地將拳頭砸在桌麵上,震得杯盤亂跳。
“養氣功夫還是太差。”旁邊一個一直冷眼旁觀,與他關係平平的同窗,此刻大著舌頭開了口。
他霍然起身,根本不顧什麼體麵同窗,猛地掀翻了麵前的桌子,在一片驚呼和杯盤碎裂聲中,衝出了酒樓。
回到院中時,聞十七娘還未歇下,臉色果真不怎麼好看。
她正靠坐在矮榻上。
白日裡在棲針閣受的氣,加上回來後聽聞俞十三又出去吃酒,且這個點還冇回來,她心裡早已是翻江倒海。
聽見門被粗暴推開的聲音,聞十七娘動作一頓。
她心頭火起,剛想開口質問,俞十三已先一步發作。
“看看你今日乾的好事!”
聞十七娘被他這語氣弄得一愣,隨即也站了起來,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乾什麼了?你喝多了酒,回來發什麼瘋?”
“我發瘋?”
俞十三幾步衝到近前:“你還有臉問我?你今日是不是去棲針閣了?是不是去找九疑妹妹的晦氣了?是不是被人家像趕狗一樣趕出來了?”
俞十三用了這樣侮辱性的字眼,讓她瞬間漲紅了臉。
她猛地揚起手,想也冇想,朝著俞十三便扇了過去。
俞十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火辣辣的疼。
隨後,他想也不想就還了聞十七娘一巴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