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鴻端坐於書案後,麵色不虞,手中捏著一份名帖。
不管俞鴻說什麼,俞修都垂眸聽著。
縣主也好,郡主也罷,都與他無關。
“你且想想,若能與之聯姻,於你仕途,於俞家,都是莫大助力。”俞鴻的聲音帶著慣常的說教意味。
俞修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書案一角那盆蘭草上:“大伯教誨,侄兒銘記。隻是侄兒以為,仕途前程,當憑自身才學報效朝廷,光耀門楣,方是正理。仰仗姻親外力,終非長久之計,亦有損男兒誌氣。”
這已是俞修第三次明確拒絕。
俞鴻捏著名帖的手緊了緊,臉色有些沉。
這個侄兒,看著溫和守禮,骨子裡卻很倔,也很有主意。
從俞鴻知道俞修遣人回去將俞老夫人遷至彆院“靜養”時,他就知道,俞修已在嶄露鋒芒。
到底是入仕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張,也有反製的手段。
俞鴻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倒不如等俞修自己心裡過去了,再慢慢圖之。
離開大伯書房,俞修便徑自往自己獨居的院落去。
回去途中,瞧見一臉慘白的聞十七娘正由兩個婆子攙扶著,腳步虛浮地走來。
互相見過禮,便各自無言,錯身而過。
......
封正下了馬車,便給常順交代了幾句話。
隨後轉身去扶九疑。
二人剛踏進二門,九疑便見到了封正昨晚提起的趙循。
昨晚還說打算讓趙循三日後入府,現在過來一定是因為她有孕。
趙循正立在廊下候著,身段勻稱結實,身量比尋常女子高挑些,穿著靛藍粗布勁裝。
聽到腳步聲和說話聲,趙循轉過身來。
她約莫二十出頭,膚色並不白,但看著很健康。
見封正與九疑走近,趙循見了禮。
“見過都督,見過夫人。”
九疑停下腳步,目光溫和地落在趙循身上。
昨晚封正提起,說是個邊軍退下來的老卒之女,身手不錯,人也本分,可以放在她身邊做個護衛。
如今親眼見到,觀其站姿氣度,果然利落沉穩,眼神清明坦蕩,看著便靠譜。
難怪挑了那麼久,不說萬裡挑一,至少也是千裡挑一了。
“趙姑娘一路辛苦,以後在我身邊,無需太過拘禮,儘心做事便好。”
趙循再次抱拳,姿態依舊恭謹:“夫人言重,這是屬下的本分,都督已有嚴令,屬下必當恪儘職守,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九疑將給趙循安排住處的事交給了清笳,又讓雲霓給趙循量尺寸,好裁製幾身合體的新衣。
趙循作為女子,如今的著裝太紮眼了,跟在她身邊多少有些不便。
一切交代清楚後,飯也擺好了。
用過飯,洗漱完,九疑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封正坐在九疑身側,握著她的手,兩人低聲說著話。
“我近日不打算出門。”
九疑接著說道:“頭三個月最是要緊,姝寧說需得靜養,新鋪的事有雲霓盯著,出不了大岔子,真有要緊的雲霓再告訴我,反正雲霓是日日要回來的。”
封正聞言,心中熨帖,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與滿足自心底漫開,比他白日裡得知九疑有孕時的狂喜,更多了幾分暖意。
她是這樣在意他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