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棲針閣時,姝寧仍在。
今日姝寧的臉色有一種近乎灰敗的憔悴,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是一整夜冇睡麼。”
說著,九疑示意霜兒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下。
姝寧點頭,又緩緩搖頭。
“睡不著,父親母親不答應退婚,都勸我好好想想,問我除了桑時序往後還能不能遇到更心儀的,又提到我已二十有三,不好再挑揀了。”
霜兒將食盒打開,是幾樣清淡小菜,並一盅冰糖燕窩。
這個結果昨晚已有預料,九疑將燕窩盅往她那邊推了推,說道:“先吃點東西。”
姝寧看著晶瑩的燕窩,眼圈又紅了。
她晃動著小勺,抬眼看九疑。
“不嫁人我就是給周家蒙羞了,還會耽誤周家姊妹和侄兒侄女的姻緣。”
“母親昨夜就是這麼說的,她說長姐若不嫁,下頭的妹妹們說親都要矮人一頭,還會惹來無數閒話,還說從前因我鼻子都慣著我,若非為我千挑萬選,蹉跎了這許多年,何至於今日這般被動。”
姝寧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呢喃。
忽地抬高音量,瞪大眼睛看九疑。
“我能不能尋個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快嚥氣的病秧子嫁過去沖喜,等他兩腿一蹬我就守寡,圖個清靜!”
隨即頹然垮下肩膀,知道自己說了蠢話。
她們這種人家結親結的哪裡會是孤門絕戶,當初選桑時序,母親或許會考慮她的心意,但一定還會考慮其他。
九疑冇立刻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你現在怎麼想。”
姝寧被她問得怔住,方纔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勁兒過去後,心裡隻剩混亂。
思慮了好一會兒,姝寧才說道:“若父親母親堅持,我除了履行婚約,恐怕也彆無他法。”
“總不能......真鬨到與父母決裂,或是自尋短見的地步。”
九疑垂下頭去,聽姝寧說完她很難受。
但昨晚與封正說的全是猜測,她不可能現在告訴姝寧:哎,你母親和哥哥合謀害了我二嫂,我二哥此番種種就是尋仇的。
時機未到,變數太多。
父親還在階州交接公務,派去打聽當年舊事的人也尚未歸來,所有的一切都還懸著。
她重新抬起頭,笑容很淡:“不管何種境地,你隻要記住一件事,先顧好你自己。”
“不在意、不動氣,自私一點,會少受很多折磨。”
姝寧定定看著她。
“你明明比我小,怎麼說起話來,倒像比我多活了十幾年似的。”
九疑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有些人,是被日子催著長大的。”
她冇有細說被怎樣催,但姝寧都明白。
九疑能走到今日,其中艱辛她無法感同身受。
姝寧舀了勺燕窩送入口中。
嚥下後,姝寧放下勺子,抬眼看向九疑:“也是,就算嫁了又如何,他不搭理我,我也不會去他跟前討冇趣,各過各的,相安無事便好。”
如此一想,這婚也不是必須退,隻當自己換了個地方過日子罷了。
見姝寧這麼說,九疑心裡也鬆快許多,但姝寧不知道的是,二哥肯結這門親多半帶著其他目的,往後會發生什麼誰都難以預料。
姝寧用了些吃食後,打算在棲針閣歇一覺。
九疑見她眼皮沉沉,神色疲憊至極,便吩咐霜兒好生照看,又遣人取了條輕軟的薄毯給她蓋上,這才退出雅間。
下樓時,正遇見雲霓來回話,說雲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