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一點也不想哭,她甚至覺得這淚來得莫名其妙。
她早就放下了,早就習慣了冇有他。
可每一次看見他,總有些剋製不住。
她入京數月,俞修終於還是尋到她了。
可對俞修來說,過程並不順利。
他一早便感知有人阻止他尋桑時序,後來找棲針閣的東家亦是處處碰壁。
隻要經過俞家去做的事,都有答案等著遞到他麵前。
他便隻能另辟蹊徑,借了聞七的路子。
考慮到聞七與他自幼相識,很可能也被盯上了,於是給聞七留了一封信,讓他去找信中提及的人,且不能直接去找,須得借采買的名義,繞道城隍廟,在功德簿上留個暗號。
如此周折,才得知棲針閣東家的住處。
他隻抱著一絲絲僥倖尋去,卻真的看見了九疑。
她跟在宮人身後走出來時,他隻覺自己花了眼,又或者仍在夢中。
直到她抬眼望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與記憶中一般無二,隻是添了幾分他看不懂的沉靜。
也有一絲絲驚惶。
與以往不一樣的是,她冇有笑著朝他走來,冇有像從前那樣,隔著老遠便雀躍地揮手。
她隻是平靜地站在原地,在宮人的催促中上了轎,被宮中禁衛護送著離去。
大伯和父親,竟真的騙了他。
祿生在俞修身後一句話不敢說,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祿生看見素來溫潤的俞修,此刻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
“去叩門。”俞修說道。
辰陽去了一月有餘,尚未傳來任何訊息,應該快回來了。
方纔九疑身邊冇有從前服侍的人,不知是否在院中。
門房見來人麵生,問道:“郎君找誰?”
祿生覷了眼俞修神色,大概知道俞修想做什麼,於是開口:“我家公子姓俞,霜兒和雲霓可在。”
見來人氣質不俗,衣飾又非尋常麵料,還認識九疑身邊的大丫鬟,門房不敢怠慢,忙躬身道:“公子稍候,小的這便去通傳。”
祿生頷首應聲。
門房給霜兒大概描述了來人的外貌衣著氣度,霜兒就知這是前姑爺。
可她冇有九疑的許可哪敢貿然去見,雲霓又還冇從薊州回來,她連個商量的人都冇有。
這樣找上門一定是確定這是九疑的住處,也不知方纔有冇有見到。
急死啦!
“你就說雲霓姐姐在外地,說我病著。”霜兒攥著衣角對門房吩咐,聲音急得發顫。
片刻後,雲霓又補了一句:“千萬攔住了,不能讓進。”
門房將霜兒的話轉述,俞修自然聽得出這是推脫之辭。
他要知道崑山究竟發生了何事,九疑到了京城為何不找他,今日又為何被接入宮。
“再去通傳一次,就說俞昭遠今日一定要見到霜兒。”
門房再進去時,霜兒正急得在廊下轉圈。
聽見這話,霜兒臉色霎時白了。
她不能去見,可又覺得讓人一直等在門外實在失禮。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門房說人走了,留了話說明日來。
俞修離開,是因為辰陽從崑山回來了。
趕回俞家時,辰陽已在書房等候。
他一身風塵,連衣裳都來不及換,見俞修進來,立即跪了下來,呈上一卷文書。
那文書用桑皮紙封著,俞修拆開時,指尖竟有些發顫。
裡麵是已經蓋官印的和離書。
是他與九疑的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