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正垂眸掩去眼底波瀾,沉聲應道:“臣,遵旨。”
太後滿意地頷首,吩咐幾個宮人即刻前去,又讓封正身邊的內侍常順帶路。
常順是封正身邊的人,自然曉得這屏風出自何處。
常順領命時與封正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快步退下。
抵達玉衡巷時,太陽已有要落下的趨勢,金紅的餘暉將路麵染得暖融融的。
常順示意宮人在巷口停下,自己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那扇熟悉的門。
從前多是走側門,今日卻要堂堂正正叩響正門。
門房見是常順,直接側身讓開。
待看見後麵幾位身著宮裝的生麵孔,門房有些警覺,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
常順擺手示意無妨,帶著這幾位內侍穿過垂花門,往內院去。
九疑正坐在廊下繡帕子,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掠過常順身後的宮人,平靜地放下繡繃。
常順躬身,說道:“桑娘子,太後召您即刻入宮。”
九疑撚著針線的指尖顫了一下,險些劃破指腹,隨後將針彆回繡繃,站了起來。
“公公稍等,容臣女回屋更衣。”
有外人在,自然得客氣些。
常順躬身頷首。
霜兒扶著九疑的手都在顫,想問又不敢問,直到回屋纔敢貓著音兒開口。
“是因為那架屏風麼。”
九疑頷首:“多半是了,太後既召得急,應是合了眼緣。”
但九疑根本冇料到會被太後召見,此刻心緒如潮,根本顧不上歡喜。
常順身邊有宮人在,她什麼也冇法問。
九疑取出那件新裁的玉色通袖袍,配著月白暗紋紗馬麵裙,理了三遍才搭上桁架。
霜兒開始翻找妝奩,聲音有些抖:“戴那支珊瑚簪子,還是珍珠步搖?”
“都不必。”
九疑按住妝匣,揀了支玉簪:“過猶不及。”
一刻不敢耽擱,九疑迅速更衣。
“請公公引路。”
九疑的聲音清淩淩的,聽不出半分慌亂,常順放心了些。
他其實有機會找人先來報信,但都督一早就交代過,不必。
軟轎候在巷口,兩隊宮中禁衛肅立兩側。
這般陣仗讓巷口那些婦人不敢竊竊私語,連探頭張望都隻敢從門縫裡偷瞄。
九疑恍若未聞,即將登轎時卻看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還是那樣的玉樹臨風,那樣的從容不迫。
俞修負手立在巷口的槐蔭下,彷彿隻是信步至此。
金輝為他的身姿鍍上暖色,連帶著身上的玉色長衫都流轉著溫潤光華。
唯有九疑,看得出他眼底深藏的凝重。
他,朝她極輕地頷首。
似隻是尋常致意。
常順看見俞修的身影,心頭先是一緊,隨後開口:“請娘子登轎。”
這話聽著平常,尾音卻略沉,他在催促。
九疑會意,輕提裙裾,躬身入轎。
軟轎起行,九疑從轎簾縫隙中看見俞修仍立在槐樹下,一瞬不錯地盯著轎子。
九疑也看著他。
直到轎子轉過街角,九疑看不見他了,倏然發覺腿上涼絲絲的。
抬手一摸,臉上全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