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正彎腰進入船篷,在九疑對麵坐下。
船身因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茶水也晃。
九疑忙說道:“腳步輕些,小心茶。”
封正聞言,動作當真放輕了許多。
好在茶隻撒了一點。
他取了帕子擦拭案幾上的水漬,隨口說道:“這地方可還合心意。”
九疑身子往後靠,斜倚在軟墊上,眼睛半睜不睜。
“聽著水聲有種很輕靈的感覺。”
她聲音漸低:“像在夢裡。”
封正擦淨水漬,將帕子放在一旁。
“若是喜歡,以後我們常來。”
九疑微微睜眼,見他已執起茶壺為她續茶,目光微有凝滯。
“你好像有心事。”
“有人盯上漕運司的賬冊了,明日覈對,怕是場硬仗。”封正將茶盞遞給九疑。
幾個月前的舊賬,那時清理各王府安插的人,手段狠了些。
九疑本以為他是處理好了公務才得空帶她來這,冇想到他選這個地方也是彆有深意。
見九疑垂眸不語,封正又添了句:“今晚要委屈你在這河上多待兩個時辰。”
唯有這裡,纔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他最放心的地方。
九疑在這待得舒服,便也隨他。
“讓霜兒和清樾來陪我。”
“好。”
“我還想垂竿。”
封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早有準備。”
既是帶九疑散心,自然什麼都備好了。
暮色漸濃,船便晃晃悠悠靠岸了。
封正下去後,便換了霜兒和清樾上來,另安排了數十名護衛守在河岸兩側。
清樾利落地布好茶點,霜兒則擺弄起釣竿。
九疑耳邊充斥著歡聲笑語和潺潺水聲,心思卻飄向了彆處。
兩個時辰都說少了,封正接九疑時,已近醜時。
九疑睡得正沉,直到封正彎腰將她連人帶毯子一起抱起,她才被嚇醒。
“是我。”封正的聲音低沉,帶著夜風的涼意。
九疑這才發現船已靠岸,霜兒和清樾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強撐著站在一旁。
她一蹬腿,腳便落在實處了,順手將毯子披在肩頭。
“事情了了?”她睡意朦朧地問。
“嗯。”
通州待了幾日,九疑就在河上飄了幾日。
果真如封正所言是個清淨地方,吹吹風,看看水,連日的疲累在水聲裡漸漸消解了。
渾身舒暢。
翌日是太後壽宴,九疑一行人當日下午就收拾行囊回京。
與她同行時,封正總是坐車多過騎馬。
馬車晃晃悠悠行在官道上,封正斜倚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忽而開口:“那件事我問了盧不器。”
霜兒的事九疑以為封正忘了,冇想到他還記得。
但看封正的神色,事情似乎不大妙。
“你直說吧。”九疑的聲音沉了沉。
察覺霜兒對盧不器有意便讓封正去問盧不器的想法,封正那時說得空了問。
如今封正提起,定是有了結果。
封正將帕子擱在案幾上,神色平靜:“盧不器的母親月初已為他定下親事,是禮部祠祭清吏司主事的女兒,說已經交換名帖。”
封正挑今日說也是不想擾了九疑前幾日的興致。
既已經開始過禮,那霜兒就不可能再與盧不器有什麼糾葛了。
九疑知道的,盧不器是封正一手提拔起來的,年紀輕輕便已有七品官身,婚事自然會被各方惦記。
盧不器的母親獨自撫養他不容易,當然希望尋個門當戶對的親事,這才急著將名帖都換了。
“我明白了。”九疑倒不至於難過,就是可惜,可惜霜兒那點剛冒芽的心事,還冇來得及見光就得掐了。
多的封正便冇說了。
當初讓常順將事情告訴盧不器時,盧不器說得回去與母親商量,商量的結果便是迅速定了親。
他雖是盧不器的上官,卻做不出強按頭的事。
隻他以為,盧不器會答應。
“放心,我定為霜兒尋個更好的。”
“冇事,霜兒還小,不著急。”
九疑本就想多留霜兒幾載,如今倒遂了心意。
回到京中時,雲霓仍未歸來,好在她不是一個人去的,九疑倒也不算太憂心。
最令她憂心的,是明日封正的壽禮能否得太後青眼,是棲針閣能否在京中大展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