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將百鳥朝鳳的圖樣定下,而後又親自調色。
調色時,發現缺了一種繡線,是用來繡鳳凰尾羽的孔雀藍。
這種絲線極難得,需用南海珍珠貝母碾粉調色。
棲針閣的貨五日前都被訂走了,如今京城怕是難尋這般品相的。
既然是給太後的,自然要最好。
“你們去各大鋪子問問,我去通州走一趟。”
雲霓聞言有些不放心,忙勸道:“你何必親自奔波,讓夥計們去便是了。”
九疑卻已起身更衣:“你是知道的,這孔雀藍的成色差一分,繡出來的鳳凰便少一分神采。”
雖然通州錦繡閣的絲線都是老師傅親手調配的,但她得親自去挑才放心。
更重要的是,通州商賈雲集,她此去既能采買絲線,也能順道打聽各地繡莊的行情,為日後開分鋪做打算。
雲霓見九疑主意已定,心知勸不動,於是說道:“今兒天都快黑了,明日一早去吧。”
九疑心裡有數,雖說通州不遠,到底是出門,還是多帶幾個人穩妥,除了霜兒,再將封正安排的幾個護院帶上。
這天兒說冷不冷說熱不熱,她在想是乘車還是騎馬。
略一思忖,便有了決斷。
此去是為采買,大包小裹的,還是乘車便利。
次日清晨,一輛青帷馬車便駛出了京城。
“通州碼頭有家點心鋪子,他家的芝麻胡餅聽說酥脆得很,咱們去吃吧。”霜兒笑著說道。
“你是聽誰說的呀,怎麼哪裡的吃食都曉得。”九疑心知肚明,一定是盧不器說給霜兒的。
先前從應天府來京時,盧不器一路護送她們,冇少閒話,與霜兒清樾她們說的尤其多。
“就盧大哥呀,他什麼都知道。”霜兒笑嘻嘻地應著,臉上帶了幾分雀躍,又道:“他說那胡餅要剛出爐的纔好吃,撒了芝麻,咬一口直掉渣。”
九疑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霜兒還小,九疑原想多留她三五載,可見霜兒提起盧不器時眼中的光彩,又覺得若真是兩情相悅,倒也不必拘著,待過幾個月及笄了便可發嫁。
衝著霜兒從階州跟她到崑山又到京城的這份情誼,她一定好好備份嫁妝,風風光光將霜兒嫁出去。
說起盧不器,認識久了,也曉得他看似木訥,實則心思縝密,辦事很穩妥。
至於盧不器是否娶妻,家中情況,她得找機會好好問封正。
正想著,馬車忽然緩了下來,外頭護院沉聲稟報:“娘子,前頭有輛馬車通行,路窄,怕是要稍等片刻。”
九疑掀簾望去,隻見一輛黑漆平頂的馬車正從對麵駛來,那車帷用的是上好的杭綢,四角懸著青灰色的流蘇。
看了眼便放下車簾:“無妨,等一等便是。”
待那輛馬車通行過最窄的地方,兩車交錯時,九疑的目光斜斜穿過窗簾縫隙,正落在對麵車壁的雕花上。
是木樨花,花蕊處刻了字。
這雕花她再熟悉不過,是俞家馬車獨有的紋樣。
九疑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側過頭,抬手將窗簾掩實。
再過不久春闈便要開場,馬車中的人,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