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疤他從不遮掩。
他不知帝王的信任能存多久,但這道疤能提醒蕭護,他封正曾為其赴湯蹈火。
可此刻,看著九疑關切的眼神,他忽然覺得,這道疤或許不必再用來提醒誰了。
原來被人記掛著、心疼著,是這般滋味。
忽地憶起從前在俞府時,九疑也曾照顧生病的他,為他披上外衣,為他熬煮清粥。
那時她眼底的關切,與此刻並無二致。
隻是,她怎地這樣瘦,怎就吃不胖。
崑山的吃食不合她口味,他理解,可這宅子的廚娘是他從階州一帶尋的,最擅長她家鄉的風味。
九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催他趕緊走,卻聽他發問。
“何嬸做的菜不合胃口?”
“合啊,何嬸的菜做的很好。”九疑不知他為何突然問這個,何嬸不僅會做階州吃食,京城菜係也精通,清樾都跟著學了幾樣。
“還是胖些好看。”封正忍住想要捏她臉的衝動,隻將手背在身後,撚了撚指腹。
他想起初見九疑時,她不僅臉頰帶著嬰兒肥,身子也無纖細之感。
許是崑山待久了,她愈發有江南女子的纖柔之態。
其實,也是好看的。
九疑一點兒不認同他說的胖點好看,京城誰家夫人小姐不以纖腰為美。
那些生育過的夫人們隔三岔五便聚在一處,討論的不是如何消減腰腹贅肉,就是如何讓麪皮更緊緻些。
她倒冇刻意節食,隻是吃了不太長肉。
“快走吧,再晚點四娘就歇下了。”九疑催促道。
封正抬起藥膏在她麵前晃了晃,唇角微勾:“遵命。”
九疑在上元節後向姝寧討要祛疤的藥膏,姝寧說封正的疤一看便是陳年舊疤,尋常藥膏可能冇有效果,需研製新方子。
研製新方子的過程並不簡單,姝寧經過多次調整和試用才定下如今的配方。
見封正離開,九疑便喚人備水,然後回到房中拆發。
忽而開口:“我太自私了。”
雲霓正為她拆下髮簪,聞言頓了一下:“為何這樣說。”
“我明知他的心意,卻冇能迴應,還貪戀如今的安穩。”九疑抿了抿唇,望著鏡中的自己。
甚至想著以他如今的權勢,能幫二哥,幫父親。
雲霓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溫聲道:“我覺著,你待封都督是真心實意的,這份真心,未必就比不上男女之情。”
九疑有一瞬的怔愣,這麼多年,她一直記掛著曾在俞府孤苦無依的他,憐他孤弱,惜他才學。
她記掛他的疤,心疼四娘,為四娘以後打算,這些都是真心。
她待封正,從來問心無愧。
“那就,對他再好一點吧。”
雲霓手下動作愈發輕柔:“我看呐,可以給封都督和四姑娘一人做一雙鞋。”
“還有啊,都督前幾日提過一嘴,說衙門的墨不好用。”
談笑間,洗澡的水已備好。
九疑起身往西次間的浴房去,浴房內水汽氤氳,她褪下外衫,邁入浴桶。
次日一早,九疑便開始準備太後壽宴的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