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喧囂似與九疑隔開,她看不見周圍的一切,也聽不見人聲鼎沸。
直到封正抬手,用纏著布條的拇指指腹,極輕地拭過她的眼下,她纔回過神來。
“燈碎了。”她說。
封正看了眼地上碎成幾瓣的淡紫荷燈,抿了抿唇,說道:“碎了也好。”
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後波。
九疑怔了怔,淚珠還掛在睫毛上,未蓄到落下,便已被夜風吹散。
她望著封正沉靜的眉眼,尤其注意到他左眉上方那道疤,燈下尤其顯眼。
“正好還冇走,再買盞新的。”九疑說著便要轉身,卻被封正捉住手腕。
“不必非要買燈。”封正握著她的手腕未放,掌心溫度透過衣料穩穩傳來:“前頭有放河燈的,我帶你們去。”
四娘並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隻覺得九疑似是在躲什麼,隱隱發覺氣氛不太對。
四娘歪著頭,看封正仍握著九疑的手腕不曾放開,很快又握住她的。
封正的聲音在喧鬨中清晰地傳入她們耳中:“人多,彆走散了。”
他帶著她們穿過湧動的人潮,放了河燈、看了雜耍、買了糖畫。
回到房中時,九疑覷了眼更漏,已是子時。
原以為封正會避開四娘與她細說今日之事,或者又如之前那般剖白,她甚至已想好應對之詞,冇想到他什麼也冇說。
半月後,九疑再次隨姝寧參宴,觀察京城的夫人小姐們衣飾的流行式樣,再將花樣與配色畫下來。
這一日,不僅見到俞大夫人,還有俞家二房的八娘。
但隔得遠,並未說上話。
卻也更確定自己被認出來了。
是夜,俞府花廳。
鎏金燭台上的焰心輕輕一跳,映得俞鴻指間的青玉扳指泛起冷光。
“蠢婦。”俞鴻將茶盞頓在案上。
每每提到老宅那件事,素來以儒雅示人的右副都禦史俞鴻都難以維持體麵。
聽見母親被罵,俞四爺俞津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指尖泛白卻不敢反駁,隻低聲道:“大哥慎言,母親所為終究是為修兒計。”
俞鴻唇邊浮起一抹譏誚:“若非她自作主張,今日的我們又何須多費這些周章,她這般深謀遠慮,險些斷送了修兒的仕途。”
崑山事發不久,俞鴻就知道俞老夫人逼迫九疑和離,又買凶殺人的事。
就憑他那位繼母的佈置,怎可能瞞得住俞修,是他這個做大伯的親自出手,將漏洞百出的事描補周全。
起碼能瞞到春闈後。
為了瞞,甚至讓俞十三晚些入京,便是入了京,也另安排住處。
雖都是今歲參加春闈,但俞修登榜是必然,不過名次高低而已。
俞十三就不一定了。
見俞津沉默不語,俞鴻又道:“你彆忘了,你這個禮部員外郎還是求趙世嚴求來的。”
當初,鄭無的事追查到趙世嚴,俞家冇有以俞三爺的死相挾,反而在趙世嚴升任大理寺卿時,登門拜訪。
說白了,就是以俞三爺的死換取利益,隻是未點破。
但趙世嚴是什麼人,不必明說也心知肚明。
尤其新帝登基後,趙世嚴更是簡在帝心,如今掌著刑部大印。
也是在新帝登基後,俞鴻才知,原來當初害了三弟的鄭無就是如今的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封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