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開始回憶當年在南陽發生的事。
陳貫等人已經冇注意封正和九疑這邊的事,石虎正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前日校場比武時他的威武事蹟,王襲雲時不時插科打諢,氣氛又鬆快起來。
這氛圍,反而給了九疑梳理思緒的空間。
九疑想起回到藏書閣時,人群前端出現了一些人,領頭人的模樣記不太清,隻記得年紀不大但衣飾華貴,身後跟著的兩人抬著個受了傷的人。
那人滿麵血汙,她縮在二哥身後不太敢看。
但還是出於好奇探頭看了一眼。
直到此刻她仍能想起,那滿麵血汙的男子一直盯著她。
她聲音很輕,怕驚擾了記憶中的畫麵:“那個被抬著的人......是你。”
當時的她,一直以為封正還在俞家,根本冇將那個人與封正想到一處。
也冇想到封正會有那麼大的變化。
封正執壺的手一頓,茶水滴答了幾下,在杯口晃出細碎的漣漪。
他垂眸看著那些晃動的漣漪,似從杯中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你還記得。”
那時的他以為,九疑將他忘的乾乾淨淨,所以纔沒認出他。
“我記得那雙眼睛。”九疑說道。
那雙眼睛全是血絲,就那樣死死望著他。
封正隻笑了笑,所以,她一直記得。
不想再提此事,封正話鋒一轉,說道:“四娘不肯一起,自己在屋裡用飯。”
想起四娘,封正便不大舒坦,這種時候他很希望有四娘一起,如此纔算圓滿。
“我吃的差不多了,我去看看她。”九疑說著便要起身。
封正按住她的手腕:“不必,由著她吧。”
他目光掃過滿桌佳肴,聲音低沉:“我知她話少,你去也是枯坐。”
這話聽著像是勸阻,可九疑看見他垂首時皺起的眉,曉得他很在意四娘,不希望除夕夜讓四娘獨自用飯。
“我去和她玩握槊,要麼帶著霜兒一起打葉子牌,會熱鬨一些。”
封正鬆開她的手腕,眼底漾開笑意:“那便帶壇青梅酒去。”
來之前霜兒就已備好牌具,見二人說定了,笑嘻嘻道:“奴婢備了好些金瓜子,定陪四姑娘玩儘興。”
接著,九疑給陳貫等人打了招呼就往四娘院兒裡去。
陳盈本想喚住九疑隨她一起,卻被陳貫按了下來,朝她搖了搖頭。
陳盈氣鼓鼓的,跟一堆大男人有什麼好說的。
雖然她並不喜歡四娘,但想去一起玩。
她戳著碗裡的菜,眼巴巴望著九疑離去的方向,嘴裡嘟嘟囔囔的。
......
九疑要到四孃的院子還得走上一會兒,因為方纔是在外院的暖閣,此刻需穿過垂花門,沿著覆雪的迴廊繞到東側。
府裡雖冇什麼人氣,但廊下新糊的絹燈、樹枝上係的綵綢,都在雪光裡映出團團暖意。
這個除夕,冇有父母兄嫂在旁嘮著家常,也不在曾滿心期盼能當歸宿的俞家,九疑心裡卻奇異地踏實。
九疑攏了攏披風,囑咐霜兒和清樾:“走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