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寧撤回手,拉著九疑坐下:“繡坊的事不著急,便是歇上三五日,有底下人盯著,也亂不了。”
“好,都聽你的。”說著,九疑笑道:“我還以為周伯父會帶你們回揚州老家過年呢。”
姝寧撚著荷包的穗子:“原是要回去的,哥哥說上月底收到急報,好像跟北疆那邊有關係,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然後就決定不回去了。”
九疑這纔想起,前兩天聽封正底下的人提過,說北疆近來不太平。
周伯父身為通政使,所有軍情奏報都需經他之手彙總上達天聽,這等緊要關頭,自然離不得京城。
“那過幾日我去拜訪伯父伯母。”九疑接過清樾遞來的茶盞,嗅了一下,又道:“你嚐嚐,這是我才得的茶。”
這茶是封正拿來的,送長輩正好。
“好香啊,是武夷岩茶吧。”
說完,姝寧飲了一口,茶湯醇厚,齒頰留香。
便是周家也少有這樣的好茶。
“不會是封都督送來的吧。”姝寧咯咯直笑,眼波在九疑麵上打了個轉。
“可不嘛,才送來的。”
二人又飲了兩盞茶,姝寧才離開,走之前還叮囑了好些。
另外,給九疑留了張帖子。
初九那日,禮部侍郎家的嫡次女辦的賞梅宴。
九疑不想去,但姝寧說,去那可以看到京中夫人小姐們喜歡的繡樣,對繡坊生意大有裨益。
據九疑所知,俞家大爺丁憂回京後,仍在都察院任職。
初九的賞梅宴,很有可能遇上俞家大房的女眷。
最後還是決定去了,準備戴個麵紗,免得見到俞家大房的人不好應付。
次日便是大年三十,封正遣人接九疑一起過年。
窗外飄著細雪,馬車轆轆行在掛滿紅燈籠的長街上。
“昨日都督瞧著有些不高興,我還以為今日不會來接娘子了。”霜兒小聲說著,替九疑整理月白披風的風毛。
九疑倒冇這麼想過。
在她心裡,封正始終是那個在她離開時,為了不給她添麻煩,遠遠跟在身後送她的小鄭無。
親人之間,哪有因一時情緒就疏遠的道理。
可若換一種身份,便再冇有這般理所當然了。
都督府門前,封正披著絳紅色大氅立在雪中,見霜兒掀簾,很自然地去扶九疑下車。
這顏色襯得他眉眼愈發深邃,在素白天地間灼灼如焰,竟讓九疑想起,俞修從不著這樣穠麗的顏色。
俞修喜歡月白、竹青、玉色這樣的淺色衫子,清雅的如謫仙一般。
封正的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肘彎:“小心腳下。”
他今日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髮,很日常。
見九疑下車,他又說道:“往年我都跟先生和幾位兄長一起過年,今年也不例外,你可介意。”
九疑聽封正提過,陳貫對他來說亦師亦友,還有王襲雲和石虎等人,都是他這些年過命的兄弟。
“怎會?”九疑就著他的力道站穩:“陳先生於你有恩,王將軍和石統領又是你至交,理當如此。”
他絕口不提昨日的事,也不追問九疑,隻隨意說著家常。
昨日那番話,似從未說過一般。
他引著她往暖閣走去,絳紅衣襬掠過積雪,一會兒和她的月白披風挨在一起,一會兒又分開。
瞧著還挺有意思,封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