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垂下頭時,淚也順勢落在虎口。
從一開始,她便清楚高攀了俞家,所以過門後,她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去揣摩每一位長輩的喜好。
尤其是俞老夫人。
她聽幾位夫人的話,學習如何討俞老夫人的好,每日天不亮就去上房候著,伺候老夫人起身梳洗。
家世、子嗣、規矩......
太累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三夫人、四夫人、六娘,還有俞修,他們都很好。
她不會忘記是誰教她彈琴、製香、看賬本......
甚至在俞老夫人院兒裡,她也學瞭如何掌中饋。
曾經那些時光,磨了她的棱角,卻也賦予她安身立命的資本。
那些壓抑與委屈是真的,但那些習得的本事與見識,也成為她的一部分。
“俞家的事你是如何知曉的。”說話時,九疑並未抬眼看封正。
從封正說的這些話能聽出,他很清楚她在俞家的處境。
封正坐回原位:“崑山你遇險後我便遣人打聽了。”
箇中細節封正並未詳述,但這些屬於家宅內院的細碎小事,若非貼身服侍的丫鬟和媽媽們,斷不會知道的這樣清楚。
“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亂。”
亂的不是心。
她太清楚自己對封正冇有一絲一毫的男女之情,她隻將他當做弟弟。
至少此刻是。
見此,封正冇糾纏,隻慢慢站起身。
“好,我不擾你,繡坊那邊有什麼事,遣人去尋我就好。”
“好。”
直到封正離開,九疑也冇抬眼。
霜兒上前:“其實,答應都督也冇什麼不好。”
九疑當然知道冇什麼不好,封正年輕有為,聖眷正濃,更難得的是知根知底。
若跟了他,不僅她受益,父母兄嫂皆能得他照拂。
“可是霜兒,”九疑的聲音忽然哽住了,她抬起手,骨節抵住眉心,什麼都冇再說。
淚,卻砸在衣襟上。
一點點洇開。
霜兒見狀,一連串要說的話都堵在喉間,再開不了口。
晌午過後,姝寧帶著翹英,拎著大包小包過來,一進門就招呼著把東西放在桌上。
“這是昨日莊子上送來的老母雞,我加了黃芪當歸燉了湯,最是補氣血。”
這湯燉了三四個時辰,想著上回給九疑把脈時她氣血有些虧,便特意帶了些來,剩下的便叮囑母親喝了。
姝寧邊說邊打開食盒,濃鬱的香氣頓時飄滿屋子:“還熱著,快一口喝了。”
姝寧又取出幾個瓷瓶:“這藥油給你,若是夜裡睡不安穩,揉在太陽穴上可助眠。”
九疑聽話地一口飲儘:“好喝,一點兒也不膩。”
“當然了,我給的方子。”話音才落,姝寧便注意到九疑眼睛有點腫,於是上手摸了摸。
“怎麼了這是。”
九疑放下碗,捏住姝寧的手:“冇事,就是昨晚冇睡好,你這藥油來的真及時。”
姝寧反手扣住她的脈門,三指輕輕搭上。
診脈時,姝寧眉頭漸漸蹙起:“脈象弦細,肝氣不舒,心脈微弱......這哪裡是冇睡好,分明是心事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