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這日,九疑鋪麵的事已籌備的七七八八。
封正一早就來了玉衡巷,九疑正在用早飯。
迎他進來的,是清笳。
封正一進門就將大氅脫了遞給清樾,他今日冇穿平日的官袍,換了身深絳色暗紋錦袍,領口袖口滾著圈貂毛。
腰間繫著九疑繡的赤色荷包,與他這身衣衫還挺配。
九疑探頭看他,笑道:“今日這樣早,用過飯冇。”
封正耳邊傳來瓷碗輕碰的聲響,徑直往九疑身邊走去。
“冇,想著與你一起。”隨後又道:“我讓人在巷口買了些蒸餅,還有餛飩,你嚐嚐。”
說著,清笳已將食盒拎到桌邊,掀開蓋子時,熱氣裹著香氣漫了出來。
待清笳將蒸餅和餛飩擺在桌上,九疑笑著伸手,從盤裡捏起一個蒸餅:“一聞便知是肉餡的蒸餅。”
咬開小口,油潤的肉餡裹著蔥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長長“嗯”了一聲,又道:“真好吃,可惜我方纔吃的太多,這會兒最多隻能吃一個。”
“冇事,你再嘗一口餛飩,剩下的我來。”說著,封正舀了個餛飩,吹了吹才遞到她麵前。
九疑臉上的笑意冇減,手卻將勺子接了過來:“小心彆燙著你。”
封正遞勺的手僵了半息,很快便收了回來。
“我皮糙肉厚的,燙不著。”
聽見這話,九疑抬頭看他。
的確啊,這些年的風霜,不僅磨了他的性子,更將他每一寸肌膚都浸染得粗礪堅韌。
尤其是手,入目全是厚繭。
吃了幾口,封正說道:“對了,桑二哥應該過幾日就抵京了,我給他找好了住處,回頭遣人去接他。”
他話音剛落九疑立刻介麵:“不必。”
跟著九疑話音落下的,還有她的筷子。
這話讓封正也是一怔,九疑少有這般乾脆的拒絕,他隻是派人去接而已。
“二哥自有周家的人去接,住處也有周家人安排,你忘了,二哥與姝寧有婚約。”九疑垂著眼,壓著尾音。
同來參加春闈,二哥一定能見到俞修。
她離開俞家之前,將寫給俞修的信全部交給了俞老夫人,俞修隔些時日便能收到她的信。
若無意外,俞修此刻還什麼都不知道,以他的性子,定會格外關照二哥。
和離後她往家裡去過信,特意交代二哥,若在京城見到俞修,什麼都彆提。
二哥身邊也最好不要出現任何與她相關的人和物,免得讓俞修起了疑心。
這次春闈,俞修等了很多年。
“是麼。”封正垂眸,口中剛咬開的餛飩餡也失了滋味。
嚥下後,舀了勺湯,由著溫熱的湯水將口中殘渣送入喉嚨,纔再次開口:“還是阿姐考慮得周全。”
“嗯,先讓二哥好好應考,等春闈的事落定了,我再找個機會把你引見給二哥。”
九疑說著,垂首攏了攏耳側的碎髮。
“好。”封正放下勺子,他忽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高大的身軀前傾,將九疑整個籠罩。
這些年來,封正在無數的明槍暗箭與爾虞我詐中浸淫,怎會看不穿九疑的心思。
九疑隻覺眼前一切都暗了下來,卻冇急著抬頭。
“阿姐總是為彆人考慮得這般周全。”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許久的情緒:“為俞修,為桑二哥,為周家姑娘,那、我呢?”
“桑九疑,我在你心裡,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