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望著四娘仍低垂的頭,頓了一息才說道:“我一會兒還有事,若是等你三哥回來,怕是要誤了時辰。”
四娘抬起頭,眉頭輕輕蹙著。
若是這樣,大可先去忙其他的事,晚些將荷包送來也是一樣的,還能見見三哥。
她知道,九疑近日一直忙著尋合適的鋪麵,一會兒應該是去忙這事。
然而隻應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九疑離開不久,封正就回來了。
他剛踏進四娘院門,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一眼就看見靠在窗邊支著頭的四娘。
封正進屋後冇先開口喚她,徑直去關窗。
待窗戶隻留一道窄縫透氣,才轉身看向四娘:“這麼冷的天,凍著了怎麼辦?”
見封正眉眼間真有惱意,四娘有些怯。
小時候的事她能記得的不多,這個哥哥對她而言其實仍有點陌生。
她覺得三哥待桑姐姐更親近些。
卻又真切地感受到,三哥很在意她,行動舉止間都藏著不聲不響的疼惜。
就像上個月她夜裡受了涼,發熱說胡話,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人在摸她的額頭,還把溫好的藥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裡。
後來聽王襲雲說,那是三哥忙完衙門的事連夜趕回來,守了她整整一夜,連朝服都冇來得及換。
她心裡明白,即便兄妹,也該守些分寸,且這些事自有丫鬟去做,三哥本不必親力親為。
這些年,三哥始終是牽念她的。
也是唯一掛念她的人。
四娘思緒回籠,軟聲說著:“桑姐姐剛纔來過了,說這個是給你的。”
封正眉宇舒展,目光落在她遞來的荷包上。
這赤色荷包正麵繡了四簇捲雲紋,繫帶為雲錦線編就,尾綴赤玉珠,針腳藏得極深,是九疑一貫的手法。
打從九疑過來便有人報他,緊趕慢趕回來了,門房卻說九疑已離開,這會兒看到九疑送來的荷包,不知是喜是憂。
他伸手接過:“她有冇有說去做什麼。”
四娘如實說著:“隻說有事要忙,大抵是忙鋪子的事。”
鋪子的事封正知道,九疑定下的鋪子在哪條巷子他也是清楚的,隻具體細節不知。
見封正捏著扳指轉,眼神發沉,四娘便知他又在琢磨事。
封正拇指的白玉扳指是月初禦賜的,平日裡他極少這般反覆轉動。
四娘見此,垂下頭將額前碎髮彆到耳後,小聲開口:“桑姐姐尋鋪麵尋了很久,三哥為何不出手幫忙。”
這話她很早就想問了,三哥待九疑這樣親近,這件事卻冇出手。
對封正來說,彆說賃個合適的鋪麵,便是買個合適的鋪麵,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封正指腹的動作頓了一息,眼眸裡那點沉鬱漸漸散開,隨即笑了起來。
“我可以幫她,但不能事事都幫,她不喜歡。”
九疑想要的從來不是旁人鋪好的路。
他如今要做的,是在她需要時遞上一把傘。
四娘不理解這笑,卻看清了封正言語間的剋製。
原來,三哥口中喚的阿姐,真的是他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