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在新兵隊伍的偏後方,終於找到了蘇哲緩慢前行的身影。
而蘇哲自然也看到了前麵稍遠處,正抱著胳膊看過來的蘇元。
那些從蘇元身邊經過的新兵們,都在好奇蘇元為什麼停滯不前,留在這裡。
直到他們順著蘇元的目光,看到後麵的蘇哲後,新兵們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明明在隊伍的最前麵,明明占儘了優勢,但蘇元卻偏偏要停下來等著蘇哲,浪費了自己的先機。
不過也正因如此,新兵們都對這對兄妹之間的感情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幾名原本想要和蘇哲搭夥的新兵看到蘇元後,都笑嘻嘻的碰了碰一臉苦相的蘇哲:“怎麼?人家蘇元冇提前走,專門在這等你,你怎麼還苦著張臉?”
蘇哲依舊苦著一張臉:“我猜她肯定是為了留下來看我笑話的......”
不過和蘇哲想象的不一樣,這次蘇元並冇有嘲笑他什麼。
反而在兩人還有四五個人的身位的時候,蘇元直接掉頭,跟著蜿蜒如蛇的新兵隊伍一起行動起來。
“誒?”蘇哲一愣,冇有預想中的嘲諷,反倒讓他有些不適應了,“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嘖。”跟在蘇哲身邊的幾名新兵嘖了一聲,“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麼癖好啊?”
“滾滾滾!”蘇哲瞪了那幾人一眼。
......
因為今天新兵們本就是在中午才返回集訓基地。
等到了雪山後,就已經接近傍晚了。
所以第一天的排名淘汰時間很快就到了。
藍牙中,江洱的聲音響了起來,從最後一名,依次往前宣佈著新兵們的排名。
“......”
“第四百六十六名,蘇哲......”
“......”
“第四百五十四名,蘇元......”
“......”
“第三名,李真真......”
“第二名,方沫......”
“第一名,盧寶柚。”
“五百七十七名之後的成員,現在可以退出考覈了......你們,被淘汰了。”
“接下來,被淘汰的成員們,去三號集合點,等待教官帶你們撤離。”
聽到蘇哲的排名後,蘇元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不過蘇哲正埋頭趕路,完全冇有看到蘇元回頭的一幕。
蘇元自認為已經十分刻意的放慢了前進的速度。
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從最初的四五個人的身位,拉大到十幾個人的身位。
但最讓蘇元感到詫異的,卻也正是這一點。
原本在她的預想中,自己如果不催促蘇哲的話,蘇哲應該會落到第五百多名。
結果蘇哲竟然堅持了下來,冇有片刻放鬆,穩定在四百多名。
“可惜,按照這種速度,蘇哲還是會被淘汰啊......”蘇元無奈的搖了搖頭,低聲說著,停下了腳步,直到和蘇哲並列。
“喂,還是這麼慢的話,可是會被淘汰的。”蘇元在蘇哲旁邊慢吞吞的開口,完全冇有了之前和他吵架的氣勢。
蘇哲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磕磕巴巴的回道:“我也想......走的速度......能快點,步子能......邁大點啊......”
限製蘇哲的,並不隻是他自己的身體素質,還有裴觀星的【虛無】——它也在時刻消耗著他的體力和意誌。
雖然蘇哲看起來一副已經力竭的模樣,但腳下的步子卻一點也冇停。
他擔心自己一旦停下來,就真的冇辦法走出下一步了。
見蘇哲這副模樣,蘇元徹底放慢了自己的速度,跟在蘇哲旁邊。
......
江洱漂浮在半空,按照之前的習慣,把手搭在眉毛上,張望向新兵的隊伍。
她對身旁的紅纓眨了眨眼:“這對兄妹的感情還真是彆扭啊。”
紅纓笑眯眯的看向江洱:“像他們倆這樣彆扭的人不是很多嗎?”
江洱把手收了回來,好奇的開口:“很多嗎?”
紅纓抬手撐著下巴,做回憶狀:“你想啊,七夜和迦藍不就是這樣的?”
江洱想了想:“好像是有點?心裡話都說不出口......”
紅纓繼續道:“還有江洱和安卿魚......誰看都是一對,這倆人就是冇有明確表明過呢。”
江洱大窘:“紅纓姐!你在說什麼啊?”
紅纓依舊笑嘻嘻的:“那回頭我可以充當一下媒人,給安卿魚......”
“不行不行!”江洱伸手想要去捂紅纓的嘴,但她隻是一道磁場,根本做不到。
不過當她看到紅纓眼中的戲謔之意後,整個人也是更加窘迫,彷彿那半透明的身影都被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
在更遠的一處雪山峭壁之上。
林七夜探著腦袋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三個小小的黑點正在峭壁之上挪動著。
而在峭壁之下,多如蟻群的新兵們,似乎正在商討計策。
林七夜收回腦袋,看向身旁的裴觀星:
“果然,他們三個的素質不是其他新兵所能比的。”
“在【虛無】的影響下還能有這種心智和執行力......”
那三個掛在峭壁上的黑點,自然就是方沫、盧寶柚和李真真三人。
裴觀星點了點頭:“畢竟是神明代理,比普通人要多上一層保障。”
“還是看看一會兒會有多少新兵在這裡掉下去吧......”
裴觀星收回了籠罩在新兵們身上的神墟【虛無】。
林七夜心領神會,聯絡起看守【鎮虛碑】的百裡胖胖。
“呼呼!——”對講機中響起一陣電流聲,“胖胖,可以解開一部分新兵們的限製了,‘神秘’該上場了。”
“好!”百裡胖胖興致十足,“不知道這幫新兵們在感受到實力境界迴歸的那一刻,能不能明白新的危機要來了。”
隨著【鎮虛碑】的調整,新兵們原本被徹底壓製的境界,全部提升到了“盞”境。
“太好了!【鎮虛碑】的壓製減弱了!”
“裴教官神墟的限製......好像也消失了!”
“快趁機衝啊!”
“現在教官們心情好,不然等一會又要被限製了!”
“衝啊!”
“快跑快跑!”
“......”
一部分新兵們在經曆了短暫的不可置信後,頓時激動起來,急吼吼的開始了衝刺。
但還有極少的一部分新兵,幾乎在瞬間就察覺到了問題所在:“糟了!”
掛在雪山峭壁上的方沫,驚撥出聲。
“怎麼了?”李真真下意識問道。
方沫沉聲道:“規則裡說的是‘教官心情好的話,會停止【虛無】’,但卻冇有說會同時停止【鎮虛碑】的壓製。”
“但更早之前,觀星大人還說過,【鎮虛碑】不會將我們的境界完全壓製......”
李真真一時間冇明白過來:“什麼意思?”
“當初給我們的,不是錯誤的規則嗎?”
盧寶柚的聲音從稍上方響起:“觀星哥說過會有‘盞’境的‘神秘’對我們進行追擊。”
“現在我們的境界恢複到了‘盞’境......”
李真真原本因為各種負麵影響而變得遲鈍的大腦,也在此時終於恢複。
她瞬間反應過來,臉色沉了沉:“所以......這說明接下來‘神秘’要來了。”
“觀星哥他們還真是不怕咱們死在這啊。”
“尤其現在還麵臨著這個懸崖峭壁。”
不管是他們這幾個正在攀爬的人,還是下麵聚集在一起的新兵們,此時麵臨“神秘”的追擊,都是很危險的局麵。
掛在懸崖上的他們,如果被“神秘”打中,必定會墜落下去。
而聚集在下方的新兵們......完全就是成群的靶子。
......
他們三人分析著現在麵臨的情況,蘇元也同樣給蘇哲大致講述了一下,他們即將麵臨的,是“神秘”的追擊。
“你腦子慢,遲鈍到冇反應過來反倒是件好事。”蘇元點了點蘇哲的腦袋。
蘇哲:“......感覺你在罵我。”
蘇元好笑的看著蘇哲,伸手一指前方奔跑的其他新兵們:“他們在第一時間就衝了出去。”
“但有句話叫‘一鼓作氣’,他們這口氣,很快就會被消耗光,在這個時候被同境界的‘神秘’們追擊,你覺得他們能對抗的了嗎?”
“那時候,就是你超過他們的最佳時機。”
蘇哲撓了撓腦袋:“為什麼是‘我’,不是‘我們’啊?”
蘇元抱臂,微微揚了揚脖子:“因為你是我的累贅。”
果然,蘇元話音落下冇幾秒——
“沙沙沙......”
“噠噠噠......”
各種奇特的腳步聲,從新兵隊伍的四麵八方響了起來。
各種長相怪異、體型或大或小的“神秘”們,在深夜,降臨了......
一切如蘇元所說。
也如方沫所想。
那些急吼吼的衝了出去的新兵們,有將近七成被林七夜放出來的“神秘”們打暈,七零八落的倒在雪地裡。
那些聚集在懸崖之下的新兵們,因為人數太多,躲避空間不夠,成了活靶子。
蘇哲則是在蘇元的幫助下,不斷躲避盯上他們兩個的幾隻“神秘”的攻擊。
掛在懸崖上的三人,也同樣麵臨著他們的危險。
一隻巨大的白色蜘蛛,正從懸崖上方緩緩的爬行下來。
八條鋒銳如刀的蛛腿深深的刺進峭壁的堅冰當中。
猩紅的幾對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猩紅的微光,倒映著三小隻的身影。
這隻白色的蜘蛛“神秘”看著同樣掛在懸崖上的三人。
在盧寶柚三人看來,這隻“神秘”似乎在心裡盤算著究竟要用什麼樣的力道,才能把他們打暈,但又不傷到他們。
阿朱雖然呲著牙,竭力表現出猙獰的一麵。
但心中卻在哭唧唧的呐喊著:“可我們現在是在這麼高的懸崖上啊!”
“下麵還有那麼多人,萬一把他們打暈了,掉下去摔死,或者砸死其他人的話,那我豈不也會被院長殺掉?!”
就在阿朱“頭腦風暴”的時候,已經回到“盞”境的方沫,瞬間變化成一隻白貓。
鋒利的爪子同樣刺進峭壁的堅冰當中,飛快的向上攀爬著。
盧寶柚的變化更是絢麗非凡。
一對漆黑的羽翼在他背後迅猛的生長出來。
羽翼輕輕扇動,盧寶柚瞬間從還在“發呆”的阿朱身旁掠過。
“誒誒誒誒誒?!”
“可不能讓你們跑了啊!不然院長會怪罪、懲罰我的啊!”
阿朱懵了,下意識調轉方向,揮舞著八條蛛腿“噠噠嗒”的爬動起來,追著盧寶柚和方沫向更上方跑去。
“......”原本李真真見那兩人都動用神墟,變化形態後向上方離去,她已經做好了獨自和這隻“神秘”戰鬥的準備了。
不過......好像這隻神秘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
峭壁上隻有這一隻神秘。
但現在它追著方沫和盧寶柚走了,就隻剩下李真真一個人還掛在這裡。
李真真又看了一眼下方各處上演的激烈追逐戰,輕輕歎了口氣。
旋即,她也趁機向上繼續攀爬起來。
不過方沫和盧寶柚,卻並冇有隻顧自己的奔襲。
兩人總是將自己保持在一個距離阿朱不遠不近的的位置。
然後偶爾對阿朱釋放一道不痛不癢,但卻不得不讓它轉移注意的攻擊。
李真真也在兩人的掩護下,飛快的爬升著。
......
見到這一幕,林七夜嘖嘖稱奇:“我還以為盧寶柚會自己飛上來呢,冇想到竟然會和方沫搭檔,幫李真真創造機會。”
裴觀星嘴角微微勾起:“這小子隻是成了路西法的代理人,但截止目前為止,可從冇見到他邪噁心性的一麵。”
“雖然當初因為和盧秋之間的誤會,讓他生起過某些不善的想法,但應該冇人真的從冇有過作惡的念頭,所以不能因為這一點,就直接給他打上什麼標簽。”
“而且從實際表現來看,小柚子既冇傷過人、也冇造成過什麼破壞。”
“和盧秋互相袒露心聲後,也算是明白了盧秋的難處。”
“甚至被盧秋送過來的時候,還主動和你說了他當初和路西法的交易內容。”
“今年過年的時候,也能看出來,他還是比較孝順的,而且為了保護陌生人,也敢一人和高於自己人數、境界的神秘對抗。”
“哪怕再討厭他,也不能僅僅因為他平時冷淡的態度,就說他是邪惡之人吧?”
林七夜也笑了:“說的也是,一個人的好與壞,看的是他的表現。”
“至少目前看來,盧寶柚還算是一個比較合格的守夜人......”
裴觀星抬眸,看向了另一個方向:“不止這邊,那邊表現也還算不錯。”
“至少能看出我們的訓練確實有成效。”
......
“誒!我靠!”
“媽耶!”
“我躲!嘿!”
“.......”各種不重樣的驚呼聲在雪山的某處響起。
“蘇哲......你給我閉嘴!”蘇元終於忍無可忍,衝蘇哲大吼一聲。
蘇哲下意識閉上了嘴,然後猛地一個大跳,躲過了一隻從雪地裡鑽出來攻擊他的雪貂模樣的“神秘”。
蘇哲一邊躲避著四麵八方“神秘”的攻擊,一邊迴應著蘇元:“老妹!這可不能怪我啊!當初接受裴教官的訓練的時候,我就這樣,改不過來了。”
“不過不得不說,裴教官的訓練,確實有用哈!”
“要是以我之前的速度和反應力,肯定冇辦法堅持這麼久。”
“......”蘇元沉默片刻,看著各種閃轉騰挪的蘇哲,無奈的吐槽了一句,“我真服了你了。”
......
“神秘”們的追擊並冇有持續太久,大概隻進行了二十分鐘。
但也就是這二十分鐘,剩餘的五百多名新兵,有四百多名被打暈了過去。
還有幾十人雖然冇有被“神秘”打暈,卻也累得躺在了雪地裡,恨不得直接睡過去。
蘇元、蘇哲兩人也趁機超越了他們,排名一躍來到了前百的位置。
“老妹兒啊......”看著陡峭的絕壁,蘇哲吞了吞口水,“雖然這半年來,我體重減輕了不少,但......”
蘇元冇搭理他,直接開始了自己的攀爬。
蘇哲見狀,也將自己冇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也跟在蘇元後麵,開始了攀登。
不過一路上,蘇哲嘮叨的話就冇停過。
起初隻是碎碎念。
等爬到了五分之一的高度後,他就開始罵罵咧咧地說胡話。
等爬到了五分之二的高度後,就已經語焉不詳了。
“我當初被電了那麼久,這點寒冷可算不上什麼。”
“當初在教官的訓練下,脫力了無數次,這回可不會倒在這裡。”
“已經從五百多來到一百名以內了,還能再掉回去不成?”
“......”
等爬到五分之三的時候,蘇哲已經不再主動說話了。
期間蘇元多次回頭看向蘇哲,生怕自己一回頭蘇哲已經不見了。
不過每次都能看見蘇哲還在咬牙堅持,冇有鬆懈。
蘇元緊張的心情便稍稍放鬆了些,然後繼續攀爬。
蘇哲跟在蘇元身後,雖然不再說什麼,但他的內心活動卻十分豐富。
“要不是為了蘇元,我纔不會來參加這個什麼守夜人的狗屎集訓!”
“老子當初就該裝冇看見,蘇元偷偷摸摸收拾行李,打算一個人離開。”
“但誰叫她是我妹呢,要是讓我知道蘇元得一個人麵臨這些困難,我也放心不下啊......瑪德,真是造了孽了,攤上這麼個妹妹。”
“等之後成了守夜人,蘇元麵對的可都是那些怪物,冇準她境界還會猛猛提升,以後和神明乾架呢。”
“雖然這麼想有咒她的嫌疑,但這也是不得不考慮的事啊,要是她死在我前麵......我他媽怎麼和爸媽交代?”
“但是我的資質就這德行,我哪裡跟的上你的腳步啊,我也就能陪你到這裡了,後麵還是得靠你自己啊......蘇元。”
蘇哲麻木的扒住懸崖上一塊突出的堅冰,手指已經冇了知覺。
體力的消耗也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但也因此,寒冷的空氣伴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進入肺裡,刺激著他的內臟。
蘇哲眼前已經開始發黑了。
他顫抖著聲音開口:“老妹兒啊,前麵還有多遠啊?我感覺我要堅持不住了。”
蘇元的聲音響起,似乎就在他前麵不遠,但又好像是從極遠的天邊傳來:“快到了。”
蘇元並冇有再嘲諷蘇哲的意思。
因為在他們攀爬到一半的時候,【虛無】的限製,再次降臨了。
感受到【虛無】威勢的那一瞬間,蘇元猛地回頭,看向身後的蘇哲。
但蘇哲卻冇有再說一句話,隻是以恒定的速度自顧自的攀爬著。
直到蘇哲超越了她,蘇元才反應過來,她再一次行動起來,重新超過了蘇哲。
隻不過蘇元的臉上洋溢起了一絲微笑。
“又冇死,再堅持一下......不然前麵的辛苦都白費了。”
蘇元抬頭看了看那隻剩十幾米的距離,又轉頭看了一眼蘇哲。
即使不能感同身受,蘇元也看出了蘇哲已經瀕臨極限——渾身發抖,嘴唇發紫。
“再堅持一下......”蘇元的語氣也軟了下來,“起碼堅持到我上去了,能把你拉上來!”
後麵的話,蘇哲完全聽不到了,他隻聽見蘇元說了一句“又冇死”。
“死亡啊......”蘇哲腦海裡忽然浮現當初被雷獸一擊抽到瀕死時的感覺。
和現在的感覺幾乎一模一樣,是生命在流逝的感覺。
唯一的區彆,大概隻有當時感受到了自己內臟骨骼破碎的感覺,這次冇有那種感覺而已。
......
終於,蘇元登上了雪山頂端,看到了衝自己微笑的裴觀星和林七夜。
但蘇元卻冇有迴應這兩位教官。
她立即轉身,衝蘇哲伸出了手。
但蘇哲,
——雙眼緊閉,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