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機器龐大的身軀幾乎堵死了整個門口,旋轉能量炮口凝聚的幽藍光芒將庫房內閃爍的紅光都壓製了下去,死亡的壓迫感如同實質。淨化協議的倒計時如同喪鐘,在冰冷的電子音中無情迴盪。
【淨化協議啟動:10……9……】
冇有時間思考!冇有時間猶豫!
淩薇的目光如同閃電般掃過整個低溫存檔庫。唯一的出口被堵死,強行突破無異於自殺。伊莉絲所在的單元剛剛被強行打開,無法再提供保護……
等等!單元!
她的目光猛地鎖定在伊莉絲所在的LTM-03低溫存檔單元本身!這種用於長期儲存重要樣本或人員的設備,為了應對各種緊急情況,尤其是艦船可能發生的結構斷裂或災難性故障,往往會內置……緊急彈射或轉移裝置!
“伊莉絲!你單元的緊急逃生功能還能用嗎?!”淩薇幾乎是吼著問道,同時身形疾退,避開戰爭機器預判性的第一輪能量炮掃射!
幽藍的光束擦著她的後背掠過,將她剛纔站立位置後方的一排存檔單元轟成了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和冰晶!
躺在單元內的伊莉絲被劇烈的爆炸震得一陣搖晃,但她立刻明白了淩薇的意圖,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然,用儘力氣喊道:“……下方……底座……應急傳送……座標……隨機……危險……”
座標隨機!危險!
但比起立刻被淨化協議湮滅或者被戰爭機器撕碎,隨機傳送的風險完全可以接受!
淩薇瞬間做出決斷!她如同撲食的獵豹,頂著四處飛濺的碎片和灼熱的能量餘波,衝向LTM-03單元!戰爭機器顯然意識到了她的意圖,另一隻巨大的爪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她的頭顱!
【淨化協議:5……4……】
千鈞一髮之際,淩薇猛地矮身滑鏟,險之又險地避開那足以捏碎合金的爪刃,同時手中的多功能工具臂功率全開,能量束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割在單元底座一個不起眼的、帶有警告標識的蓋板上!
“鏘!”
蓋板應聲飛起,露出了下麵一個結構複雜、閃爍著微弱應急光芒的操控麵板和一個僅能容納一人的狹窄凹槽——那就是應急傳送艙!
【淨化協議:3……】
“進來!”淩薇朝伊莉絲吼道,同時自己毫不猶豫地率先鑽入了那狹窄的凹槽內!
伊莉絲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求生的本能和對“星語之鑰”使命的堅持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掙紮著從打開的觀察窗爬出,幾乎是滾落著跌進了淩薇身邊的有限空間內。
凹槽極其擁擠,兩個成年女性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幾乎無法動彈。淩薇能感受到伊莉絲冰冷而顫抖的身體,以及她微弱的呼吸。
【淨化協議:2……】
戰爭機器的咆哮和能量炮再次充能的嗡鳴近在咫尺!
淩薇的手指在操控麵板上飛速劃過!冇有時間設定座標,冇有時間檢查係統狀態!她隻能憑藉直覺,按下了那個最大的、紅色的【緊急啟動】按鈕!
【淨化協議:1……】
“嗡——!!!!!”
一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傳送的、狂暴至極的空間撕扯力瞬間包裹了她們!整個應急傳送艙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外界的景象——戰爭機器揮下的爪刃、爆發的淨化協議白光——都在瞬間被拉長、扭曲,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彩亂流!
淩薇感到自己的靈魂彷彿都被這股力量從肉體中剝離出來,又在下一秒被狠狠塞回。伊莉絲在她身邊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便徹底失去了聲音。懷中的星核碎片和手中的“星語之鑰”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一股清涼一股溫熱兩股力量交織著,勉強護住了她的核心意識,對抗著那足以將常人撕成最基本粒子的空間風暴。
這一次的傳送,比從哨站傳送到“星寂之地”更加猛烈,更加……混亂!彷彿不是在穿越空間,而是在強行擠過一層堅韌而充滿惡意的世界隔膜!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永恒。
那狂暴的撕扯力驟然消失。
“砰!”
沉重的撞擊感傳來,應急傳送艙(或者說隻剩下基本框架的殘骸)似乎落在了某種堅硬的、凹凸不平的表麵上,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慣性讓淩薇和伊莉絲狠狠撞在艙壁內側,劇痛傳來,淩薇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她強忍著眩暈和嘔吐感,第一時間檢查自身和周圍。
應急傳送艙已經嚴重變形,艙門扭曲,但幸運的是冇有完全鎖死。她懷中的星核碎片光芒收斂,但依舊穩定溫熱。“星語之鑰”也安靜地躺在她的手心,散發著微涼的觸感。身邊的伊莉絲雙目緊閉,呼吸微弱,似乎因為剛纔的衝擊和本就虛弱的狀態而陷入了昏迷,但生命體征尚存。
還活著!
淩薇稍稍鬆了口氣,開始觀察外界。
她透過扭曲的艙門縫隙向外望去,隻看了一眼,呼吸便為之一窒。
這裡……絕非“星寂之地”那暗紅色的荒原,也非“探索者號”那充滿工業感的殘骸內部。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光怪陸離的景象。
天空(如果那能被稱為天空的話)是一片不斷翻滾、流淌著的暗影與幽光之海,冇有日月星辰,隻有無數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色彩在其中沉浮、嘶鳴。大地是某種漆黑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晶體結構,崎嶇不平,延伸至視野儘頭。遠處,矗立著一些巨大無比的、非歐幾裡得幾何形狀的“結構”,它們似乎在不斷緩慢地自我分解和重組,違揹著一切已知的物理定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並非單純的氣壓,更像是一種源自維度層麵的排斥和擠壓。在這裡,【星辰共鳴】的感知變得極其模糊和扭曲,彷彿信號受到了嚴重乾擾。就連手中“星語之鑰”帶來的低語過濾效果,似乎也減弱了一些,那些冰冷的、混亂的意念隱隱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更讓她心驚的是,懷中的星核碎片,此刻正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悸動!那不是指引,也不是渴望,而是一種……如同遇到天敵般的、混合著警惕、排斥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吸引力的複雜反應!
星核碎片在指向這個空間的深處!指向某個存在!
淩薇猛地想起伊莉絲的話——“星語之鑰”能指向神骸真正的核心!
難道……應急傳送的隨機座標,竟然陰差陽錯地……將她們傳送到了“神骸”所在的維度夾縫?!或者說,無限接近其核心的區域?!
這個念頭讓她遍體生寒。
她們逃離了淨化協議和戰爭機器,卻可能闖入了一個更加危險、更加不可名狀的絕地!
她嘗試推動扭曲的艙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推開一條足以讓她擠出去的縫隙。
腳踩在漆黑的晶體地麵上,傳來一種冰冷而堅硬的觸感。她將伊莉絲從殘骸中小心地拖出,背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黑色晶體旁。伊莉絲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嚇人。
淩薇站起身,緊握著“星語之鑰”和工具臂,警惕地環顧這片詭異到極致的世界。星核碎片的悸動越來越強烈,明確地指向遠方那些不斷扭曲重組的非歐幾裡得結構深處。
在那裡,她隱約感覺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存在感”。古老、浩瀚、充滿了無儘的知識,同時又蘊含著足以讓任何理智崩潰的混沌與瘋狂。
那或許就是“神骸”。引發“探索者號”災難、製造“主腦”和“星寂之地”的源頭。
她們意外地抵達了目的地,但也可能……踏入了最終的墳墓。
淩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與震撼。她看了一眼昏迷的伊莉絲,又望向那片光怪陸離的深淵。
現在,該怎麼辦?是冒險向前,嘗試接近那可能帶來毀滅也可能帶來解脫的“神骸”核心?還是想辦法帶著伊莉絲,在這片未知的絕境中,尋找另一條渺茫的生路?
而就在她凝神思索的瞬間,遠處那片扭曲的結構陰影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移動,更像是一種……概唸的顯現,一種惡意的凝聚。
某種棲息於此的、超越理解的“東西”,似乎已經注意到了這兩個不速之客。
新的危機,無聲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