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漆黑晶體大地傳來刺骨的寒意,彷彿能凍結靈魂。淩薇緊握著“星語之鑰”,那微涼的觸感是她在這片光怪陸離的混沌維度中,維持理智的少數錨點之一。懷中的星核碎片悸動不已,如同擂鼓,明確指向遠方那片不斷扭曲、重組、違背一切幾何常理的詭異結構群深處。
伊莉絲昏迷在一旁,呼吸微弱,無法提供任何幫助。而遠處陰影中那“概念性”的移動,則帶來了無聲卻磅礴的壓力,彷彿整個維度空間的惡意都開始向這兩個渺小的入侵者凝聚。
不能坐以待斃!
淩薇強行壓下星核碎片帶來的本能警兆與內心深處滋生的恐懼,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伊莉絲說過,“星語之鑰”能過濾低語,也能指向神骸核心。現在,指向已經明確。那麼,下一步是什麼?靠近它?然後呢?用星核碎片的力量嘗試封印或摧毀?
這想法本身都顯得如此荒謬。麵對一個能汙染整個星艦文明、扭曲維度、製造出“主腦”這種存在的“神骸”,她這點微末的星辰之力,無異於螢火之於皓月。
但……星核碎片對神骸的反應,除了警惕與排斥,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吸引力。那感覺,並非同源相吸,更像是一種……位階上的對峙?就如同臣子麵對君王,既有敬畏,也可能……蘊含著取而代之的野望?
這個念頭讓淩薇自己都感到一陣心驚。可眼下,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看似可能的方向。
就在她權衡利弊、思索對策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並非來自遠處的陰影,而是源自她自身,源自她與“星語之鑰”以及星核碎片的連接!
當她將精神高度集中在星核碎片對神骸的指向性感應上時,她手中的“星語之鑰”突然自行亮起!那暗金與晶體構成的多麵體內部,彷彿有星河流轉,散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純淨的乳白色光華!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之力,如同利劍,悄然劃開了周圍那粘稠、混亂的維度壓力!
更令人震驚的是,懷中的星核碎片也彷彿被這光芒引動,不再僅僅是悸動,而是開始主動散發出溫和而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涓涓細流,主動彙入“星語之鑰”的光芒之中!
兩股力量——一股是“星語之鑰”那源自對“神骸”深入研究後反向推導出的、模擬的秩序之力;另一股是星核碎片那源自宇宙本源的、純淨的星辰秩序之力——在這一刻,竟然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與融合!
“嗡——!”
一股比單一持有“星語之鑰”時更加強大、更加穩定的淨化力場,以淩薇為中心擴散開來!範圍雖然依舊不大,隻有周身三五米,但力場內的空間彷彿被“撫平”了,那些扭曲的色彩、混亂的低語、維度層麵的排斥感,都被極大地削弱、排斥在外!
就連昏迷中的伊莉絲,緊蹙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一絲。
淩薇震驚地看著手中的“星語之鑰”和感受著懷中碎片的活躍。她明白了!“星語之鑰”本身更像是一個引子,一個框架,它需要真正的、強大的“秩序之源”來驅動,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而星核碎片,正是最合適的“能源”!
這並非伊莉絲原本的計劃,因為她們冇有真正的“秩序之源”,隻能依靠“星語之鑰”本身微弱的力量。但淩薇的意外闖入,帶來了變數!
然而,福兮禍之所伏。
這兩股秩序之力的融合與綻放,在這片屬於“神骸”的維度夾縫中,就如同在黑暗的夜空中點燃了耀眼的篝火,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嘶嘎——!!!”
一聲無法用任何生物聲帶發出的、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尖銳嘶鳴,從遠方那扭曲的結構深處炸響!那嘶鳴中充滿了被挑釁的狂怒,以及……一種彷彿看到美味獵物般的貪婪!
下一刻,淩薇看到,遠處那片非歐幾裡得結構的陰影中,那“概念性”的移動驟然加速!一團無法形容其具體形態的、由純粹陰影、扭曲光線和無數瘋狂旋轉的幾何符號構成的“東西”,如同掙脫了某種束縛,朝著她們所在的方位,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方式,“流淌”而來!
它所過之處,漆黑的晶體大地如同水麵般泛起漣漪,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光怪陸離的色彩被它吞噬、同化,成為其自身的一部分!
神骸的守護者?還是神骸力量延伸出的某種具現化實體?
淩薇不知道,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東西攜帶的惡意和混沌力量,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拚合怪”甚至戰爭機器!僅僅是直視它,就讓她腦海中被壓製的低語再次沸騰,眼前開始出現各種扭曲、荒誕的幻象!
不能讓它靠近!否則必死無疑!
跑?在這片陌生的、充滿排斥的維度,她們能跑到哪裡?更何況伊莉絲還昏迷不醒!
唯一的生路,或許就在前方,在那神骸核心所在之處!伊莉絲提到過最後的武器“秩序之光”,如果存在,最可能的位置就是神骸核心附近!
賭一把!
淩薇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她不再猶豫,一把將昏迷的伊莉絲背在背上(伊莉絲的身體輕得驚人,彷彿冇有重量),左手緊握光芒大盛的“星語之鑰”,右手持著多功能工具臂,將星辰之力灌注雙腿,朝著星核碎片指引的方向,也就是那團恐怖實體襲來的方向,逆流而上!
“嗡!”
融合秩序力場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如同一個脆弱的肥皂泡,在混沌的狂潮中艱難前行。力場邊緣與那瀰漫的混沌能量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不斷消耗著“星語之鑰”和星核碎片的力量。
而那團陰影實體,似乎被淩薇這“自投羅網”的舉動激怒了,速度再次飆升,與她們的距離急速拉近!
淩薇能感覺到背後那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以及那實體散發出的、試圖直接扭曲她思維的無形力量。她咬緊牙關,將全部精神集中在維持秩序力場和向前奔跑上,不敢有絲毫分心。
前方的扭曲結構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那是一些由不斷生滅的奇異符號和無法理解的幾何體構成的、如同山巒般巨大的“建築”。星核碎片的指向,明確地指向其中一座最為龐大、表麵符號流轉最為迅速複雜的“建築”中心。
就在那團陰影實體幾乎要追上她們,一隻由陰影和瘋狂符號構成的、模糊不清的巨爪即將拍下之際——
淩薇揹著伊莉絲,一頭撞進了那座巨大“建築”底部一個不斷開合、如同某種生物腔室入口般的幽暗通道!
“轟!!!”
陰影巨爪狠狠拍在通道入口處,整個“建築”劇烈震動,入口邊緣的奇異符號瞬間黯淡、崩碎了大半!但那入口卻並未完全閉合,似乎某種規則保護著這裡。
衝入通道的淩薇,感到壓力驟然一輕!外界的混沌和那實體的咆哮彷彿被隔絕了大半。通道內部並非漆黑一片,牆壁由半透明的、流淌著數據流般光芒的材質構成,提供著幽暗的照明。
她不敢停留,沿著通道向內狂奔。星核碎片的指向在這裡變得異常清晰和急切!
通道儘頭,是一個廣闊無比的大廳。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物。
那並非想象中猙獰可怖的怪物核心,而是一塊……巨大、不規則、通體呈現出一種彷彿容納了宇宙所有色彩卻又歸於虛無的“黑”、表麵不斷有如同創世與滅世景象流轉的……晶體碎片。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亙古如此。
它就是“神骸”?引發一切的源頭?
而在那塊巨大碎片的斜下方,一個由純淨白光能量構成的、複雜無比的立體符文陣列正在緩緩運轉,似乎在不斷抽取著碎片散發出的混沌力量,對其進行著某種轉化和壓製。但那白光符文已經顯得十分黯淡,許多地方出現了裂痕,顯然即將崩潰。
伊莉絲提到的“秩序之光”?似乎已經處於強弩之末。
就在淩薇踏入大廳,目光接觸到那塊“神骸”碎片的瞬間——
她手中的“星語之鑰”光芒暴漲到了極致!
她懷中的星核碎片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彷彿歡呼又彷彿挑戰的震鳴!
而那懸浮的“神骸”碎片,其表麵流轉的景象驟然停滯,所有的色彩歸於那片深邃的“黑”,然後……一道冰冷、浩瀚、充滿了無儘知識與終極混沌的“目光”,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驟然降臨,牢牢地鎖定了她!
一個超越了語言、直接在她意識深處響起的、古老而淡漠的意念,如同洪鐘大呂般轟鳴:
【……秩序……的……餘燼……也敢……覬覦……神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