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雪又落了,鵝毛似的雪片砸在樺樹皮屋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地窨子裡的火塘燒得通紅,鬆脂的香氣裹著暖意,卻擋不住外麵-30℃的嚴寒。
陳沐陽蹲在火塘邊,翻著懷裡的先行者木牌,背麵的標記終於清晰——向陽坡的紅鬆樹下,有老山參的生長地,旁邊還有墾荒的標記,那是先行者留下的過冬物資線索。
獵人靠在火塘邊,摸著癒合的傷口,看著流民們凍得發紫的耳朵,開口道:“大雪封山隻剩十天,糧食隻夠撐五天,俄人的勘測隊在附近轉,他們找金礦,會毀了咱們的墾荒地。”
流民老者捧著半袋橡子,愁眉不展:“這大煙炮再刮,冰麵的漁洞會凍實,野菜也挖不出來,俺們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陳沐陽盯著木牌上的標記,指著向陽坡的方向,聲音穩得像紅鬆樹乾:“向陽坡背風,有老山參,能換鹽和糧食;咱們要做凍土儲糧窖存糧,樺樹皮防寒衣禦寒,紅鬆尖刺陷阱防俄人,冰麵拖網捕魚,挖參換物資,十天內必須準備好!”
埃布爾和中年男人扛著紅鬆鎬,最先出發去向陽坡。
凍土硬得像淬過火的鐵塊,紅鬆鎬砸下去,隻留下一道淺白的痕跡,他們找了背風的凹地,堆起一堆紅鬆枝燒著,把半丈見方的凍土烤得發軟,才一鎬一鎬地挖。
挖了整整半天,才挖出三尺深的土坑,土層終於不再結冰,埃布爾把樺樹皮鋪在窖壁和窖底,抹上融化的鬆脂密封,中年男人搬來兩根合抱粗的紅鬆原木,蓋在窖口,再鋪上三尺厚的積雪,既能保溫,又能把窖藏得嚴嚴實實。
老栓和格雷在火塘邊剝樺樹皮,選了最厚實的、冇有蟲眼的樺樹皮,用石刀裁成一人高的長方形。
流民們前些天獵到三隻野兔,剝下的皮還帶著餘溫,老栓把兔皮縫在樺樹皮的內側,格雷用鹿筋線仔細縫好領口、袖口和下襬,又在領口縫上一圈鬆針絨,擋寒風。
第一件防寒衣做好時,流民裡的小娃搶著穿上,在雪地裡跑了一圈,回來時小臉還是紅撲撲的,再也冇凍得流鼻涕。
陳沐陽和獵人扛著紅鬆枝,在俄人可能經過的雪路上布陷阱。
他們把紅鬆枝削成兩寸長的尖刺,架在火上烤得堅硬發亮,再把尖刺插進預先挖好的半尺深的土坑,尖刺朝上,用積雪和碎凍土塊蓋住坑口,在坑邊的紅鬆樹上綁上細樺樹皮繩,繩頭係在坑底的觸發杆上——隻要有人踩中坑口的積雪,觸發杆就會彈起,尖刺會猛地紮向上方。
小栓和巴圖蹲在冰麵的漁洞旁,用藤蔓和細紅鬆枝編拖網。
藤蔓是從向陽坡的樹林裡扯來的,韌性足,細紅鬆枝削得光滑,編出來的網眼不大,剛好能撈住冰下的柳根魚。
他們在漁洞旁邊砸開兩丈見方的冰麵,把拖網順著冰縫放下去,四個流民一起拉著網繩,喊著號子往上拽,拖網剛露出冰麵,就看到密密麻麻的柳根魚在網裡蹦躂,一次就撈了二十多條,最大的有巴掌長。
第三天,守洞人帶著流民在向陽坡的樹林裡挖野菜,挖到了半筐婆婆丁和桔梗,用雪埋起來,能存到春天。
就在這時,放哨的流民跑回來,喘著氣喊:“俄人來了!三個俄人,扛著鐵架子,朝著墾荒地走!”
陳沐陽和獵人趕緊帶著青壯,躲在紅鬆叢後。
三個俄人穿著厚皮靴,踩著積雪,朝著墾荒地的方向走,走在最前麵的俄人,剛好踩中了紅鬆尖刺陷阱。
“哢噠”一聲,觸發杆彈起,紅鬆尖刺猛地紮進他的皮靴,俄人慘叫著摔倒在雪地裡,抱著腳打滾,另外兩個俄人嚇得往後退,端著步槍亂掃,卻冇看到人。
陳沐陽舉著紅鬆斧衝出來,獵人也舉著尖刺,流民們拿著樺樹皮防寒衣裡的尖刺,一起喊著衝上去,俄人見狀,扔下勘測儀,拖著受傷的同伴,倉皇鑽進了樹林。
第五天,陳沐陽帶著獵人,按著先行者木牌的標記,在向陽坡的一棵百年紅鬆樹下找參。
鬆針鋪了厚厚的一層,腐殖土軟乎乎的,陳沐陽用小鏟子慢慢挖開鬆針,露出了一根細細的、奶白色的參須,順著參須挖下去,挖了半尺深,一棵五葉的老山參露了出來,參須完整,像小娃娃的胳膊,足足有二兩重。
他們帶著老山參,去了附近的義匪據點,義匪頭目看著老山參,眼睛發亮,給了他們半袋小米、十斤鹽,還有一塊完整的鹿皮——這些物資,足夠流民們撐過整個冬天。
第七天,雅蘭和伊娃把柳根魚用雪凍起來,放進凍土儲糧窖,又把小米和鹽分成小份,裝在樺樹皮袋裡,分給每戶流民。
流民們拿著樺樹皮袋,對著陳沐陽和獵人鞠躬:“陳先生,獵人兄弟,要是冇有你們,俺們今年肯定熬不過去。”
第九天,大煙炮的前兆來了,狂風捲著雪片,把天空吹得灰濛濛的,陳沐陽帶著青壯,把墾荒地的種子用雪埋好,又在地窨子的火塘裡堆了足夠的紅鬆枝,能燒三天三夜。
第十天,大雪封山,長白山被雪封住,連樹林裡的風聲都被雪蓋住,俄人冇法再來,墾荒地也被雪蓋住,等著春天的到來。
流民們把最後一點柳根魚放進凍土儲糧窖,穿上樺樹皮防寒衣,在地窨子裡烤著柳根魚,喝著鬆針煮的茶,臉上再也冇有之前的愁容。
小娃拿著一塊凍得硬邦邦的柳根魚,啃得滿臉是油,流民老者摸著他的頭,笑著說:“明年春天,俺們就能種小米,再也不用餓肚子。”
陳沐陽看著火塘的火光,看著流民們的笑容,指著向陽坡的方向:“明年春天,咱們就在這兒種小米,種桔梗,把這片凍土,變成黑土地。”
地窨子旁的刻痕,在火光的映照下,又浮現了新的字跡,和之前的先行者符號連在一起:“闖關東者,墾荒守土,生生不息”。
獵人看著刻痕,笑著對陳沐陽說:“咱們的求生之旅,纔剛開始。”
陳沐陽點點頭,看著外麵的大雪,看著向陽坡的紅鬆,心裡清楚,這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他們要守著這片土地,守著這些流民,把闖關東的求生意誌,把互助的情誼,一直傳下去。
雪還在落,地窨子裡的火塘還在燒,長白山的林海中,藏著一群人的希望,藏著一片土地的生機。